《赫鲁纳》笠雨蓑一

38、麻烦

　　若说昨日是梦境，那今早便是废墟，她在一个混乱的房间醒来，宿醉过后，身体极度疲惫，浴室里有水流声，她扶着枕畔下床，慌乱拉着衣衫。那人就那么从浴室走出，发尖水珠滴到地毯，步步逼近。
　　“怎么是你？”她不安地扶着床沿。
　　“你还以为是谁？”他被她这话惹火，捏起她的下巴，水珠滴到她清瘦的锁骨上，她微微一颤，被他搂在怀里逼问：“怎么样？”
　　她恶狠狠瞪他：“什么怎么样？”
　　“呵。也是，三年，够睡不少男人了。”他冷笑，将她推倒在床上，转身去穿衣服，转眼一看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昨夜他太尽兴，这全都要怪她，他冷冷盯着她柔弱的肩背，套着薄薄的白衬衫，领口就那么从她肩头滑下来，她在找她的衣裳。
　　“别找了。”他拽过她，甩给她一件外套。她满身痕迹，抱着他的外套气鼓鼓的：“你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而且昨晚我喝醉了，我要报.警。”
　　“你去啊。”他皮笑肉不笑，明眸似睐，透着深不见底的冷气，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他现在与虞家人的行事风格愈渐契合，从前他还会在她面前装一装，现在撕破脸，他是彻底连装都不想装了，赤裸裸地暴露他的恶劣。
　　“你说警察是会信你，还是信我？”
　　“你…”禾绾气得胸闷，不想与他争辩，胡乱穿上外套往外走，被他陡然拉回，“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禾绾冷道：“什么？”
　　“呵…”他单手扶她的后腰，语气残忍可笑，距离拉远一看，他眼角笑意竟透着黑，不知哪里变出一粒药喂进她嘴里：“你说忘了什么？昨晚我可没带.套。”
　　“你！”她口中生涩难当，虞舜英抬起她的下巴，那粒药丸便被她咽下去。他冷笑：“好绾绾，看来是近几年睡的男人太多，忘乎所以，连药都不想吃了？”
　　“混蛋！”禾绾气得说不出话，虞舜英羞辱人相当有一套，她不想激怒他，她还得回加州去。
　　“现在你没有后顾之忧了，我可以走了吗？”她的脸红到一个不正常的程度，赤脚踩在地毯上，连双鞋都找不到，风衣腰带系得紧紧实实，缚着那盈盈一握的腰，有股铮铮向上、不甘摧折的劲儿。“我、可、以、走了吗，虞少？”
　　虞舜英冷笑，一抬手，禾绾夺门而去，他脸色陡然暗淡，“啪！”回头只见禾绾倒在玄关处的地毯上，脸色惨白，瞳孔放大，唇角挂着一丝血迹，江榄月站在门口怒目圆睁，身后还立着震惊的宋晚声和向南熹，躲在最后面的是他的助理。
　　“禾绾？”一旁的宋晚声才认出她：“原来昨晚那个女人是你啊？”
　　禾绾长发散乱，瘫软在地，唇角血迹滴在风衣上，被她胡乱擦去，流下一抹狼狈血痕，风衣下摆下雪白的小腿暴露在外，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爱.痕。
　　江榄月气红了眼，踩着高跟鞋要踹她，被向南熹拦下：“你先搞清楚情况！”他看向虞舜英，虞舜英还立在落地窗前微蹙着眉，玄关处在他看来是发暗的，远远见禾绾摸着墙壁艰难起身，那摇摇欲坠的狼狈摸样，不知是怎么了，他的心竟又痛又恨！
　　江榄月眼中带着愤怒的泪光，冲到他面前：“解释！”
　　“解释什么？”他看都没看她，只盯着玄关处那道狼狈的影子。
　　“解释，是她勾引你。”
　　“昨晚她喝醉了，我睡了她，就这么简单。”
　　“虞舜英——！你混蛋！！！啪！”江榄月抬手给他一巴掌，响声在室内回荡，向南熹和宋晚声都惊呆了，助理甚至全程低着头。
　　禾绾摸着门板半靠着墙壁支撑着脆弱疲惫的身躯，以防止自己倒下。要不是看呆的剩下三人挡住她的去路，她早已如跑了。所有人都在等虞舜英回应，他却只是冷笑，无情之声传进在场所有人耳中：“江大小姐，我早就说过，我虞舜英就是这样的人，你受不了就走。是你自己上赶着，婚结了还能离，何况现在还没结，现在悔婚也不迟。”
　　“你！贱人！啪！”江榄月又给了他一巴掌，抓着他的衣襟拳打脚踢。向南熹和宋晚声冲进去拉架，门口让出空隙，禾绾逃命般钻出去。
　　虞舜英立在后方，眼见她逃之夭夭，眸色也跟着变，猛地抓住江榄月的手腕将她甩开：“够了！！！”
　　“虞舜英！你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更不会放过她！我们走着瞧！！！”江榄月痛哭着冲出门去。
　　虞舜英深吸一口气，胸口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将茶几上一只花瓶砸倒在地后按着太阳穴倒陷在沙发里。
　　向南熹也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搞什么，禾绾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打你电话也不接，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说不来就不来，结果在人家酒店里睡姑娘，传出去多可笑？！”
　　宋晚声往里转转，左看右看，“啧啧”两声，“还能怎么着，旧爱重逢，欲.火重燃了呗！看看这床上床下的，昨夜怕是大战了十几个回合吧，虞十七郎？”
　　“滚！！！”虞舜英随手抄起个烟灰缸扔他，宋晚声闪得快，烟灰缸砸到地面“嘭”的一声巨响，他庆幸地拍拍胸膛：“命大，命大…”
　　虞舜英闭上眼，翘着二郎腿，按着太阳穴，等气压低下一个度，他才叫助理进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打今起不用跟我了。”他拎起外套就走，剩助理愣在原地。
　　禾绾被一阵头疼脑热的风吹出门，扶着路边的石墩子幡然醒悟。
　　这是她订的酒店，她为什么要走？应该是虞舜英走才对！
　　她脚上甚至连双鞋都没有，所有证件都落在酒店，光脚踩在湿冷地面，每一步都像踩着尖刀，冻得人骨骼打颤。她沿着路边走，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一辆车停在她面前，虞舜英降下车窗说：“上车。”
　　她不理，风吹过来，冻得她的脚指头都蜷缩着。
　　虞舜英直勾勾盯着她冻红的双脚，寒风吹得她十分凄惨，发丝飘满后背，她不适地将两只脚往后缩，偏过头去，不再理他。
　　“我说上车，禾绾！你打算冻死在这吗？！”一辆公交停靠，他这一吼，不少人投来目光。禾绾如抓救命稻草，拼命往公交上挤，虞舜英赶紧下车将她拦腰抱起来就往车里塞。
　　“救命啊！救命啊！”她扒拉着车窗大喊大叫，虞舜英抓着她后脑往车里摁。
　　路边有热心大妈制止道：“年轻人怎么这么蛮横呀？！这小姑娘是你的谁？你别动啊！你再动她，我就报警！”大妈举起手机要拍摄取证，被他狠狠一瞪，大妈吓得后退几步：“凶得嘞！别以为我怕你！我报警了！”
　　车子很快开走，禾绾缩在车后座，冻僵的脚复活过来，车上甚至有她的包，包里都是她的证件。虞舜英开车，脸色又沉又暗，扔过来一张羊绒毯，她整个人都裹在毯子里，虚弱成一团：“要去哪里？”
　　无人回应，京都又开始下雪，她昏昏欲睡，早饭也没吃，开始腹痛。窗外白茫茫一片，高架桥上风雪交加，冰雹胡乱拍在挡风玻璃上，车速越飙越快，他的背影如此虚无，让她觉得今天指不定要命丧于此，捂着剧痛的腹部在后座嘤咛。
　　他的眼睛透过前视镜向后微微一扫，车速放缓了。
　　车竟然驶进赫鲁纳，幽绿落雪，翠屏山顶的积雪遥遥相望，路旁笔挺的松柏下，黑色车身似缓缓前进的行军，终于停在赫鲁纳楼下。
　　“你干什么？”
　　虞舜英下车来抱她，她抗拒着，发丝黏在颈间，唇角破了个口子，挂着干涸的血迹，体温像个滚炉。
　　他最后失去耐心，连着毯子将她一把拽进怀里，抱出来时巅了一下。
　　“啊！”她揪着毯子在他怀里缩成一团，额角直冒冷汗，下身有股热流涌出。
　　虞舜英不知不觉将她往上托了一把，摸到一手血迹，蹙眉道：“女人真麻烦。”
　　他抱着她往楼上浴室里去，放好热水，摸向她腰间风衣的纽结，她虚弱哭道：“别、别动我，不许动我…”
　　他一愣，她都这副模样了，他还能把她怎么着？她把他当什么人了？他气得摔门而去，上衣还沾了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