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纳》笠雨蓑一

37、醉态

　　“丫的！不知道又抽的什么疯，估计是被江榄月压着，压抑久了，变态了。”
　　宋晚声在电话里跟向南熹吐槽。
　　“你说要是江榄月知道不得闹翻天？”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事，这还等着谈事情呢。”
　　顶楼声音愈行愈远。
　　23楼，虞舜英居高临下看着醉倒的禾绾，沉着脸将人抱起。
　　她的手指勾着一筐红玫瑰，洋洋洒洒落了一走廊。
　　虞舜英腾出一只手摸她腰上的包，她穿着风衣，手掌摸过去，起初摸出一个钱夹，后来才摸出房卡，他掌心麻了一半，进去将人放在床上，钱夹里的欠条被他拿出来看了看。
　　陈旧不堪、破破烂烂，看得他眉头一皱，随手扔在床下。
　　他发现这女人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可怜模样。他打算离开，身后人呜呜哭泣。
　　“……”
　　他转身问：“你又怎么了？”
　　哭声停下，她翻个身。
　　他接住险些落地的她，抱在怀里拍拍她的脸。
　　“你哭什么？”
　　她不说话。
　　虞舜英怀疑她醒着，捧着她的脸颊观察，情不自禁靠近她的眉眼时，她清浅的睫毛犹如蒲扇般扇了扇。
　　柔和的眉此刻轻轻蹙着，小巧的鼻尖，花瓣唇，若不是她身上的气质成熟了些，他还恍惚怀疑，仍当她是当年花店门口的那个禾绾。
　　清苦的夹竹桃香气从她身上散开，他的鼻尖快触到她的脸颊时，她嗯嗯几声惹得他的唇角陡然松懈下来。
　　声音冷而厉：
　　“禾绾，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可哭的，你有什么资格哭？”
　　禾绾依旧睡着，甚至为了取暖往他怀里钻了钻。那股风雨过后石桥边凌乱的白色花香猛地钻入他的鼻息，他颤着掌心将她的脑袋后拨。
　　“你给我听着，你敢回来就不要觉得委屈，没有谁欠你的，我虞舜英更不欠你的。”
　　他将她放回床上，她却又呜呜哭起，喊：“冷…”
　　虞舜英攥紧拳头叹口气，勉强替她盖好被子，将脚边的欠条捡起用打火机点了。
　　火星在他手下狂窜，那火光映在他眸里像沉不见底的怒火。
　　谁料禾绾突然坐起抢这张欠条，火星从她手心滑到床头，被子猛烧起来。
　　他赶紧将她抱起：“你疯了？！”
　　她醉醺醺的，被他扔进浴室。
　　接盆水往床上一泼，这下彻底没得睡了。
　　禾绾呆呆靠着浴室墙壁，滑下去睡在冰冷的地上。
　　“禾绾！你故意的是吧？！”虞舜英火冒三丈，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将人抱扔在沙发上，命令她：“好好待着，安分点！”
　　她睡得缩成一团，喊：“…冷。”
　　“……”
　　“睡地上你就不冷，有病！”
　　虞舜英脱了外套将她的脚尖盖住，叫人来换被子时，窗外竟然开始落雪。
　　他坐在沙发上看窗外淋落落的风雪，宋晚声打电话来问：
　　“哥们儿你完事没有，别忘今儿约了人谈事，怎么还乐不思蜀了？”
　　“滚蛋！我马上来。”
　　他盯了睡梦中的女人一眼。
　　她缩在沙发里侧，乌黑光亮的长发流下，他握了握她的手心和脚底，确定是暖的后，喃喃道：“最后一次，禾绾，你是死是活，我都不想管。”
　　她又哭，他皱着眉，直接捏着她的脸颊：“不准哭。”
　　“嗯…”她的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沾湿的睫毛影似蝴蝶翅扑在水里，欲晕不晕，欲飞不飞。
　　“我说不准哭，没听见是吧？”
　　他失了耐心，捏着她的脸颊，手劲欲大，她伸手来阻，他却发现，她掌心被火星燎红了一块。
　　他嘶了一声，掰开她的手心问：“痛吗？”
　　她“嗯”了一声。
　　“痛不早说。”
　　虞舜英替她吹吹，指腹轻轻按过她的掌心，她轻蹙细眉，往他怀里一藏，用脑袋撞着他的胸膛，醉醺醺喊道：“把我的欠条还给我。”
　　“已经烧了。”
　　“你赔给我…你赔给我…我欠了钱的，要还的…你快把欠条还给我。”
　　“钱你已经还了，欠条已经烧了，别吵了。”
　　虞舜英粗暴地擦掉她的泪水，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灼红的手掌。
　　她的泪源源不断，似乎醉得不省人事。
　　细弱的手掌从他掌心抽出，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衫：“我欠了钱，要还的，我的欠条还给我，还给我啊！”
　　“诶！”虞舜英抓着她受伤的手，细弱醉酒的嗓音听得他头疼。
　　眼睑下哭红的粉气得他头昏脑胀，捏着她的肩膀埋怨：“你清醒点，再吵！给你从窗外扔出去！”
　　“我的欠条，还给我…还给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来翻他的兜，扎在他怀里，像只泥鳅乱摸一通。
　　虞舜英手忙脚乱，突然一颤。
　　“禾绾！”他大声呵斥。
　　禾绾吓得手一缩，闷闷抬头看他，一双醉态无辜的眼睛缓缓睁开，油亮油亮的眸子，怪可怜见的。
　　她的手还在他的裤子口袋里。
　　虞舜英极度忍忍耐，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警告：“你是装的是不是？”
　　“你根本就没醉是不是？”
　　“你别以为你还在我这得脸，我警告你，你再动，我今夜就弄死你。”
　　禾绾盯着他，似乎没什么反应。
　　虞舜英以为她老实了，将她受伤的手牢牢握住，另一只手给她上药。
　　他在酒店的药箱里翻了又翻，终于找到他要的烫伤膏，至于其它的，他看一眼，额角落一滴汗。
　　大概是暖气太足，他的心又燥，这女人的手还在他的裤子口袋里，醉晕晕盯着他替她的手掌上药。
　　“别动！”
　　他时时呵斥她。
　　“哦。”她闷闷点点头。
　　那双油亮的眼眸凑近一点，脸颊因酒气和暖气而发红发热。
　　睫毛快贴到手掌，虞舜英将她的脑袋拨远一点。
　　“离远点，挡着光了。”
　　“哪有，好痛。”
　　她有点委屈，嘴里念念有词的。
　　“好痛…”
　　“痛死你活该。”
　　虞舜英上好药替她缠上纱带。
　　她盯盯绑好纱带的手掌，又盯盯他。
　　“手拿出来，快点。”
　　虞舜英终于说出这句话，他的下半身一直没敢动，腿都麻了一半。
　　“哦。”
　　禾绾的另一只手一动，蹭着一下。
　　他倒吸一口凉气，抓住她的手掌。
　　“别动！”
　　“…嗯？到底是动还是不动？”
　　禾绾又困倦地闭上眼，倒在他怀里轻轻吐气，那抹清苦香若有似无，绕个满怀，挠着他的心脾。
　　“你…”虞舜英气绝，额角青筋暴起，干脆抓着她的手往下。
　　“你自找的。”他的语气恶狠狠的，见她醉态朦胧，他真想就这样狠狠羞辱她一场，报三年前的仇。
　　她的后背撞在沙发上发出“嗯”的一声，类似风雨飘摇中的夹竹桃。
　　让他想起当初她立在花店门口受风吹雨淋的苦楚，那时候多遭人疼的一个女孩，现在就有多可恨。
　　“你不该回来的，你为什么回来？”
　　没有回应，她醉了，睡了，他试图卑鄙地占有她，京都窗外雨雪融合。
　　他将她压在地毯上，汗液黏在一起，沉下地狱。
　　“这是你欠我的。”
　　他的脑袋埋在她身体里残忍笑起来。
　　京都风雪如此之大，刨去加州三年，这是她在京都历经的第五场风雪。
　　本质没有发生改变，一切又回到原点，有人在她耳边威胁，梦境与梦境的链接让她虚浮一夜。
　　或许，她本质是个贪婪的女人，她总不认为自己算半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