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63 穆景初闷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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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将尽，忙碌了整日的穆景初终于匆匆归来。
席面已经散了，他猜得穆景姝可能会生闷气，到书房换了身衣裳，得知穆景姝在水边的花厅里跟惠王妃说话儿，便直奔过去。
进了屋，瞧见满屋子女眷，不由微微一愣。
不过在场的多半是皇亲，除了一位跟韩明漪交情甚好的公府千金外，旁的都是已经嫁了人的女眷，且多是姑母婶婶之类的长辈。
一瞬诧异后，穆景初朝长辈们行礼。
惠王妃坐在上首，见状笑着招手叫他过去，“景姝念叨了一天呢，说你这做哥哥的不用心，这样好的日子也不知道早点回来。”
穆景姝也自起身上前，拿起早就备好酒盏，嗔道：“还以为你忘了这事，我这壶罚酒派不上用场呢！如今既回来了，自己瞧着办吧！”
亲妹妹撒娇罚酒，在座长辈都笑了起来。
穆景初不太习惯满座女眷的场合，但亲妹妹出阁前的最后一个生辰他耽误至今确乎不太合适，便捉了酒杯，连饮三杯，一滴都没剩下。
穆景姝旋即摊开手，眉梢微挑。
这便是要礼物了。
穆景初这两日忙于贺崇事，暂且没顾上这个，恍然大悟之下不自觉瞥了眼魏窈。
魏窈早就有所准备，起身过去从袖中掏出个锦袋给他，又向穆景姝笑道：“他早就备下了，就等着今儿给你，用心着呢！”
温言软语，显见得是夫妻同心。
穆景姝既已挣回面子，自然不至于在众人跟前流露龃龉，便笑着接过锦囊，朝穆景初挑挑眉，“算你还有良心！”
说罢，轻哼了声，笑着回到座位。
惠王妃让人斟了茶，又笑向穆景初道：“你是在这坐会儿，陪长辈们说说话呢，还是先回去？瞧你风尘仆仆的，倒不如别在这儿杵着，回去歇一歇，晚上来这儿用饭，再好好给你妹妹赔罪。”
“那儿子先行回屋，晚点再过来。”穆景初接了她递来的梯子，躬身同众位长辈告别。
魏窈则在起身相送之后，仍回原处坐着陪伴婆母。
只是经过这小插曲，女眷们原本有些乏味的话题便又添了新料。
年已六旬的长公主最先另起话题，笑叹道：“先前瞧景初总不肯娶亲，我还发愁呢，如今看来，只是从前没遇见合适的罢了。魏侧妃样貌出挑，又细心体贴，只不知何时能再添个喜事，让你婆婆多抱个孙子呢？
这话虽是打趣，笑容却是和蔼的。
魏窈是晚辈，不敢跟她开玩笑，只能拿出点羞瑟的模样，低头轻笑了笑。
上首惠王妃便接过话茬，说穆景初先前打着光棍儿，有些事上没耐心，着实让她和惠王爷头疼。如今娶妻成家之后有了牵系，倒知道体贴了，可见儿郎娶了中意的人，多冷硬的性子都能变柔和云云。
旁人听她夸赞儿媳，即使瞧不上魏窈出身、甚至暗里瞧贺家和魏家笑话的，也不免附和着几句，惹得惠王妃愈发夸赞起魏窈来。
——不止是她确实喜欢魏窈的样貌性情，也有点说给韩明漪听的意思。
当初的青梅竹马亲友皆知，在昭明帝险些赐婚的那阵子，女眷们宴席闲聊时没少拿两人的事打趣，还说惠王妃娶了这儿媳必定满意。
彼时的惠王妃瞧韩明漪跟穆景姝处得融洽，其实也愿意撮合这门婚事，对韩明漪也颇为疼爱。
谁知梁王妃一死，韩明漪转身就嫁给了梁王续弦？
伤心失望总归是难免的。
即使穆景姝听信了韩明漪“被家中所迫”的言辞，惠王妃却清楚，这样的婚事若非韩明漪心甘情愿，韩相绝不会强行安排。
如今险些做婆媳的人成了妯娌，想起仆妇禀报说韩明漪在梅氏和魏窈跟前大放厥词，惠王妃难免心底不快。
韩明漪听在耳中，焉能不觉得尴尬？
即使面上风波不起地跟旁人一道夸赞这位侄儿媳妇，心里也终究不舒服。
听了一阵，便以家中尚有琐事为由先行告辞。
惠王妃也没多留，让梅氏好生送客。
旁边穆景初念着闺中之谊，也自起身相送，直至出了内外院相隔的月洞门才回去陪客，约定改日再去梁王府瞧小堂弟。
韩明漪笑得亲和，直至被仆妇送上马车，她端了半天的笑容才垮了下去。
“王爷和世子都回去了？
马车驶出惠王府，她瞧着渐而冷清的巷道，问随行的贴身侍女枕书。
得知父子俩早已喝醉回府，且临行前并没跟她打招呼时，韩明漪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嫁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梁王爷，成了皇帝的儿媳，于她而言确实尊荣，也能让她与梦寐以求的权位更近一步。
但继室哪是那么好做的？
梁王父子虽说不睦，但那也是穆景渊介意生母之死，故意放纵任性与梁王作对。虽常惹得梁王生气，但血脉至亲的父子俩，且梁王膝下就那一个已近弱冠的儿子，哪能不疼爱的？
明面上摆着严父的架子，实则藏着好生教导的苦心，连带韩明漪这个王妃都得处处让着穆景渊。
哪怕后来生了幼子，长子的地位仍旧不可撼动。
偏巧穆景渊做事任性偏执，不肯轻易和解，梁王每尝在儿子那儿碰了灰，回来都得韩明漪好生哄着才行。
饶是如此，也没少看他的臭脾气。
昨夜，夫妻俩又一次因穆景渊而心生不快，韩明漪想到回府后要面对醉醺醺的梁王，心底就有些不舒服。
“你瞧景初和那个魏氏，是不是处得挺好？她倚着厢壁，低声喃喃。
枕书自幼服侍她，见识过自家姑娘在闺中的骄矜，也见识过嫁进王府后受的委屈，猜得韩明漪在想什么，只能温声劝道：“谁家不是这样呢，面子上瞧着光鲜，内里还不知有多少委屈。那魏氏长在乡下，惠王妃夸她是给自己贴金，未必真的有那么好。”
“可我瞧景初对她很好。”
自幼相交的人家，她不止熟悉惠王府的草木屋舍，对其中的消息也分外灵通。
譬如穆景初时常宿在后院，对魏窈颇多纵容，譬如文孺对魏氏愈来愈亲和，譬如穆景初甘愿自降身段，亲自挽袖给魏氏烤肉……
心意难平时，嫉妒难免滋生。
韩明漪闭上眼睛，想起梁王养尊处优、懒于骑射后发福的身子，想起他不立侧妃却宠幸侍女的情形，亦想起穆景初今日身姿劲拔，健步而来的模样。
而那样曾令她倾心的姿容，如今却落在魏氏的床榻上。
韩明漪但凡想象那情景，便觉心头闷痛。
“若是当初……”她在外端庄贵重的架势不能有半分裂隙，也只能跟自幼亲近的侍女低声吐露稍许，“也许今日在内宅等他回来的就是我。”
“娘娘您别这样说。”枕书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劝道：“当初既已决意，就别往后看了，徒添烦闷罢了。”
何况，当初就算韩明漪愿意嫁，穆景初可未必肯娶呢。
这话她实在不敢说，只能多讲讲嫁进梁王府的好处，甚至隐晦地引导韩明漪娶想象来日携手入宫、母仪天下的优渥尊荣。
那样的场景着实令韩明漪振奋。
她拿手指盖住泛酸的眼睛，半晌后拿开手掌，又恢复了骄矜端庄的笑容，“是啊，是该往前看。”
可是，怎么压住那份不甘呢？
即使前路尊荣煊赫，可此时此刻，她回到府里后只能面对桀骜的穆景渊和体态发福的梁王。而穆景初，那个在她心上住了多少年的人，却便宜了长在乡下的魏窈。
那个村姑，她怎么配！
……
梁王府的马车渐渐驶远，随后陆续有马车驶出惠王府，直到申时将尽，最后一位宾客也告辞离去。
——晚宴是惠王府关起门来热闹的，没人会留下来搅扰。
魏窈和梅氏招待整日客人，这会儿实在累了，也懒得再走回住处去换衣裳，就在近处歇了歇。反正惠王妃发话了，明后两日免了问安，众人都能多睡会儿。
待华灯初上时，宴席已然齐备。
整日忙于招待宾客，虽说这样亲友齐聚的热闹场合让穆景姝颇为欢喜，到底不及自家人关门小聚自在。
惠王爷膝下就两个女儿，今日本就陪宾客喝了点酒，想着长女行将出阁为人儿媳，年才豆蔻的穆景若也留不了几年了，难免伤感。
酒后愁肠，更需借酒浇愁。
府里男丁不多，除了尚且年弱的孙儿，也只穆景言和穆景初兄弟俩陪着喝几杯。
倒是穆景姝正当妙龄，自幼娇养的人不太晓得忧愁滋味，在里头跟惠王妃说说笑笑的，因今日女眷们提了她的婚事，转过头便打趣穆景若，惹得穆景若羞红了脸。
外面惠王爷瞧她姐妹姑嫂笑闹，再看看活泼跳脱的孙儿，倒也渐渐敛了愁绪，抛开杂念逗弄孙儿。
一直到月近中天，这场家宴才算结束。
穆景姝今儿过生辰很高兴，喝了不少的甜酒，走路都有点微晃，被惠王妃安排人送回住处，顺道把穆景若也送回去。
剩下魏窈和梅氏都有些累了，席上也没怎么喝酒，将惠王妃送到岔路口后便各回住处。
春夜天暖，拂过面颊的风都似乎带了温柔。
青穂挑着笼走在前面，魏窈跟在后头慢慢晃悠，还没走到熹微山房，忽觉有人在肩上拍了拍，扭头瞧过去，却是大步赶上来的穆景初。
他今晚显然也喝了不少酒，脸上微笼酒意，眼神都比平常温和了许多。
“后晌在花厅里，给景姝的贺礼多亏了你，我竟忙忘了。”他侧头觑着魏窈，视线在她眉眼间流连，“锦袋里装的是什么？
“是一副漂亮的耳坠。”魏窈一笑，“原本该装进锦盒里的，又怕太显眼，也没法随身带着。幸好有准备，不然景姝该怪你了。”
“是，我的错。”穆景初竟笑了笑，对上她揶揄含笑的眼睛，愈发挪不开视线。
霜白月色铺泄，在她脸颊笼了层柔光，四目相对时，轻颤的眼睫下双瞳剪水迎人滟，含笑的红唇与他不过咫尺距离。
也许是酒意驱使动于美色，也许是春夜的风太过温柔，穆景初忍不住俯身凑近，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魏窈未料他这般放肆，慌得赶紧瞥了眼前头挑灯笼的青穂。
好在青穂一心看路，没留意身后动静。
魏窈心头乱跳，轻轻在穆景初胸口打了下，拿眼神示意他别乱来。
穆景初闷声笑了笑，径直将她揽进怀里。
这算什么，借着几分酒意遮脸，他还没调戏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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