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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64 她是我姐姐 ...
回到熹微山房时,里头被褥热水都已齐备。
青穂又不是小傻子,虽说没敢回头看,却感觉得到夫妻间沿途的亲昵,见魏窈没什么吩咐,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门掩上,四下再无旁人。
穆景初站在榻边,慢吞吞地去解蹀躞,眼神只往魏窈身上瞟,分明是要她来帮忙的意思。
魏窈无奈,近前帮他解了蹀躞,推着他在榻上坐下,转身去斟茶水来解渴,口中道:“殿下先别急着歇息,有件事情我憋着两三天了,好容易等到殿下得空,得先说清楚才行。”
满室春光,穆景初醉后稍有点放浪形骸的意思,斜靠着软枕,抬眉笑觑着她,“说来听听。”
“是关于贺崇的。”魏窈拿茶水润了喉,又端一杯过去给他,“殿下先喝杯茶压压酒气,这事儿可不小。”
穆景初闻言,果然微收戏谑神色。
他今日之所以回来得晚,不止是为移交案件证据等事,还因昭明帝将他召进宫中,单独安排了件出京的差事,十日之后就得动身。
差事原也不紧要,犯不着派个郡王亲自去办。
昭明帝之所以这样安排,意思其实很明显,就是不许他再碰贺崇的案子,将诸事都交给听命于帝王的大理寺。
维护之意,并没太作遮掩。
穆景初纵然知道皇帝偏信贺崇,也没想到他竟能维护到这地步,心中多少有些失望,只是在穆景姝的生辰宴上着意收敛罢了。
此刻听魏窈提及,顿时来了精神。
魏窈就着榻边坐在他身侧,压着声音道:“那日殿下说贺崇不会碰皇上的逆鳞,几乎不跟皇子们往来,自是怕惹上结党的嫌疑,不再得皇上信任。但我总觉得贺崇没那么老实,后来左思右想搜肠刮肚,还真想起个疑影儿来。”
“也是我还在闺中的时候,有一回跟我那继母去贺家拜见那几位长辈。”
“殿下也知道,我跟贺家是聊不到一处的,也不爱听她们闲聊。杵在那儿着实尴尬,便借着帮忙抄经的由头在里屋躲懒。后来依稀听贺夫人提得一句,说康王爷新纳的那位明氏最宜生养,原来我那继母帮着搜罗的。”
这话一出,穆景初眸色微紧。
魏窈便续道:“当时贺夫人拿这话夸赞我那继母,说都是她的功劳,只不过还没说完就被贺老夫人阻止住,换了别的话题。我当时也不懂京城里的局势,心里还疑惑呢,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再多说了,如今想来……”
她瞧着穆景初,低声道:“贺崇莫不是在讨好康王爷?毕竟我那继母跟康王府素无往来,怎么暗地里还操心这等事?
片刻安静,穆景初神色微肃,“你没听错?
“应该没听错,当时心里有疑影儿,还是留了些印象的。”魏窈道。
穆景初见她笃定,不由眉头微拧。
康王爷与王妃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子嗣,是以从前昭明帝稍微动了念头,想将这个最听话的儿子立为储君时,立马被人制止了。那之后,昭明帝也就没再提过储君之事,照旧大权在握,追求长生之道。
那位诞下世子的明氏若真是贺崇借女儿之手所赠,无异于解决了康王心头大患,将康王往东宫推了一步,再配上贺崇极得宠信的耳旁风……
明面忠于帝王,暗中笼络皇子谋划储君之事,这确乎是在碰昭明帝的逆鳞!
而这样隐蔽的后宅之事确乎难以探查。
穆景初得了这般线索,焉能不喜?
心中随即浮起稍许困惑,只觉魏窈去贺府的次数不多,却总能无意中听到关乎要害,甚至扣着贺崇命门的线索,着实过于顺利了些。
魏窈也知道这般说辞过于巧合,为免穆景初追问,便又笑道:“但话说回来,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未必真个记得确切。殿下还是该派人查一查,若那位明氏果真出自贺家门下,那才算板上钉钉呢!”
说着,凑近他跟前,帮着穆景初宽衣解带,“我要说的就是这事,殿下心里有数,回头别忘了查就行。不早了,殿下早点歇歇吧。”
话音温柔,在帮他褪袖子时甚至有意无意地贴在穆景初身上,脸颊肌肤相蹭,鬓边温柔厮摩。
——实在是重活一回这种事实在不好解释,为免穆景初起了疑心刨根问底,只能暂且拿色诱搅扰他的心志,蒙混过去。
床帐外烛光摇动,穆景初本就喝了不少酒,被贺崇勾结康王的事震动后,再被她故意撩拨,果真忽略了那一闪而过的疑惑。
朝堂之事,并不急在今晚。
但如此良宵春夜,终究不宜辜负。
回屋途中翻涌的血气卷土重来,他随手捞住魏窈纤细的腰肢,勾进跟前贴在怀里,“听说今日在宾客跟前,母亲对你夸赞不止?他的指背抚过魏窈的眉梢眼角,“看来母亲很喜欢你这个儿媳。”
魏窈想起惠王妃的话,不由也笑了,“母亲是帮我撑场子呢。”
说着,想起彼时韩明漪的脸色,乃至那位初进府时的架势,忍不住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殿下惹的风流债!”
“我?风流债?穆景初头回听到这种词根自己沾边。
魏窈颔首,指尖摆弄他的领口,“梁王妃进府的时候说了好些从前跟殿下的事,显见得是跟王府很熟,跟殿下更熟。”
“她啊,”穆景初哂笑,“不用搭理。”
说完,瞧着她那小眼神儿,忽地又回过味来,“你这是……吃醋呢?
“才没有!”魏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介意韩明漪的事,转移话题的目的既已达成,当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试图下榻,口中不忘叮嘱道:“忙了整天,殿下快睡吧……”
话音未落,忽觉腰间一紧,才刚坐直的身体重新被男人拽回怀里。
而后天旋地转,转瞬间被穆景初压在榻上。
压着的惊呼尚未出口,唇瓣已被封住。
亲吻乍触即分,穆景初轻易钳住她两只腕子,低声道:“还没说清楚呢,想跑?
酒意翻涌,强压许久的贪念几乎难以克制,他忍不住低头埋在她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贪图美色这种事,穆景初在京城司空见惯,但喜欢一个人身上的味道这种事,却是他从前闻所未闻的。
而此刻,柔软身躯被他困在怀里,那种从初见时就令他念念不忘的香味,于榻间愈发浓烈。
穆景初忍不住舔她的脖颈,似要尝透这令他贪恋的滋味。
溽热漫过脖颈,魏窈原也是少喝了几杯的,被他这么一撩拨,不由微颤,连带脚趾尖都忍不住蜷缩。
穆景初的吻从脖颈挪到腮畔,而后回到柔软的唇。
“是不是在吃醋?他不自觉压紧腰腹,泛起欲念的眼睛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眉眼,仿佛逼问,“是不是?
“不……”魏窈试图否认。
余下的字悉数被堵回喉咙里,穆景初抓着她手腕的双手稍稍用力,吻亦重重落下,不满于唇瓣的滋味,轻易撬开贝齿长驱而入。
许久不曾同榻,贪恋早已堆积如山。
穆景初肆意攫取,魏窈亦从最初的承受转为迎合,乃至反客为主。
从未有过的热烈回应,几令圈禁许久的猛兽呼啸着出笼,穆景初再怎么清心寡欲,到底也是年过弱冠、身强体健的男儿。更何况,怀中压着的是他早就暗生贪恋、明媒正娶的女人。
手腕骤然被松开,他的手游弋过魏窈的手臂脸颊,而后落在她的胸口。
摸不到衣带盘扣的所在,索性一把撕开领口的衣裳,单薄的春衫被褪去时,香肩轻易落入掌中。而指腹所及之处……
穆景初喉头燥热,狠狠捏了把香肩,抬头看向魏窈的眼睛。
四目相对,她绯红的脸色清晰落在眼底,而那双水润的眸子里亦翻涌着与他相同的欲念。
“阿槿。”穆景初第一次喊她的小名,指尖亦温柔摩挲着肌肤,虽未将征询言之于口,意图却已然分明。
魏窈沉浮其中,几乎想点头答应。
但脑海之中却还是牢记着那位道医的叮嘱。
从换药到月事的那段日子无论如何都不可有房事,非但伤身,也会失却避孕之效。
而好巧不巧地,她从正月二十初次吃药丸,到三月初刚刚换了药,要等三月十三左右来月事之后才能不避房事。如今才三月初十,正是该避着房事的时候,方才为免穆景初追问,一时情急用了昏招,竟忘了这茬!
她望着穆景初,在欲念与理智间挣扎。
若早几日,哪怕是春猎前的那几天,她确信了药效之后,也是敢在床榻上放肆一回的。
但如今卡在这节骨眼,终究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魏窈有点沮丧,只能竭力克制那股躁动,低声道:“月事将近,我身体不太舒服。”她违心地说着谎话,架不住穆景初那炙烈的眼神,不自觉偏头避开视线,“殿下,等月事结束吧。”
那个时候,连着四十天,她都能肆无忌惮。
被穆景初明里暗里撩拨了这么久,欲念早已如春草滋生蔓延,她其实也曾暗里垂涎。
而此刻,她听着耳畔男人强自压制的呼吸,嗅到男人身上的气息,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声道:“今儿确实累了,月事来前尤其如此,不宜劳累的。”
片刻安静,穆景初看着她的侧脸,胸膛微微起伏。
他不太懂闺中姑娘的月事,只在少年时被嬷嬷拘着教导的时候,被告知姑娘家每月总有几日是格外娇弱的。
若魏窈当真身体不适,他绝不勉强。
还会请太医来诊脉调理。
可魏窈说谎的本事实在不算高明,此刻避开视线不肯对视,更似藏了心虚。
若真个不适,说话时绝不该是这般模样。
动情是真,不想同房也是真,但她找的这个借口……未免太敷衍了些。
有那么一瞬,穆景初甚至想再次钳住她,逼问她为何屡屡回避,难道仅仅因为当初那个荒唐的约定?难道他的所作所为,未能让她感受到半分亲近之心?
但他到底忍住了,或许是因自幼养出的倨傲性子,也或许是担心她真的累了。
毕竟,生辰宴上她和梅氏招呼宾客未曾歇息,今晚回来时脚步都比平常迟缓了很多。
喉结滚动了下,穆景初压住复杂的情绪。
“既然身体不适,就别勉强,歇息吧。”他的声音有点僵,原本紧绷着蓄势待发的身体也有些僵硬地坐起来,而后趿着鞋,快步进了浴房。
少顷,里头传来哗啦声,听着像是把整桶水兜头倒下去了似的。
魏窈抱膝坐在榻上,心头一瞬歉疚。
他是生气了吗?
该生气的,不管两人是否有情意,约定成婚时她答应了不会太扭捏,此刻为避子而如此推拒,于穆景初而言确实不公。
但也只能这样了。
前世的情形犹在眼前,梁王妃过世之后穆景渊的处境也令人叹息,若她有能耐带走孩子,那一切都无需担忧。可婚事中,即使抛开权位身份,男人与女人的处境终究是悬殊的。
说到底,还是不够信任,不信她能跟穆景初走一辈子,不信她离开后,穆景初能始终如一地善待孩子。
魏窈心底暗叹,起身穿上珠鞋。
……
大抵是真的在生闷气,随后的两日里穆景初早出晚归,即使回了王府,也借着公事的由头留在外书房里。
魏窈两回亲自熬了汤送去外书房给他当夜宵时,他的神情都淡淡的,问了问文孺的近况就让她回去了,好像忙得没空多说几句话似的。
搞得魏窈就算想哄哄他都不好下手。
好在穆景初这人有个长处,便是公私分明,即便是跟她闹脾气,也不曾在外人跟前流露半分,免得旁人揣测议论。
抑或者,是看在魏窈抛出重要线索立功的份上,给她留了些体面。
魏窈瞧着他那故作矜持泾渭分明的架势,有些哭笑不得,但碰上月事时身子虚弱,没法以色惑人,也只能缓两天再设法哄他了。
何况,另一件让她日夜挂怀的事情也有了着落——
顾顺娘日夜兼程地骑马去寻张叔,找到本人后问清楚郦氏的下落,已经昼夜不停地回来了。
彼时魏窈才刚喝了姜汤,在榻上歇息,得知消息后顾不得身上隐隐的虚弱疼痛,当即让人套上青帷马车,直奔顺记小馆。
暮春天暖,螺市街上人流如织,小馆里因是后晌不卖饭食的时候,倒是难得的清净。
虚掩的院门外槐影揉碎,走进里面,就见厨娘们正在厨房忙着切菜淘米,预备晚上的饭食。韩金铃难得有空暇,便抓了些瓜子放在桌上,正跟那位女账房慢慢嗑着闲聊,余下几位送索唤的大约是在倒座房里歇息。
瞧见魏窈,韩金铃当即起身迎过来,笑唤一声“东家”。
女账房也跟上来客气招呼。
魏窈笑着点头,得知顾顺娘在阁楼上歇息,便提裙登楼。
当初顾顺娘立女户时只有沈歌插手,旁人并不清楚她跟魏家的关系。加上魏窈每回来这里都是乘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换上不招眼的锦衣,伙计们没机会见王府女眷,只当魏窈是哪个官贵人家的少夫人,倒能添几分亲近。
登上阁楼,临窗有凉风徐徐。
顾顺娘早就听见动静了,已经斟好了茶,抬头笑道:“你这是半刻都等不得么,这么快就来了。”
“这种事儿谁等得住,恨不得插翅飞过来的!”
魏窈调笑着坐在顾顺娘的对面,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先前虽收了书信,到底能说的有限,如今可算盼到人回来了。顾姨快跟我说说,打听得如何?
“老张头倒是个实诚人,当时办事也算用心,当时找了个还算清净的道观,把盘缠几乎都留给她了。不过事情都办妥了,这么些年他没再跟你母亲联络,也不知道她的境况。”
顾顺娘说着,便将老张头的话详细转述给魏窈。
魏窈一面认真听,一面打量她。
赶路是个辛苦的活儿,尤其是像顾顺娘这样昼夜兼程办事的,跟着穆景初派的护卫疾驰来去,一路上风吹日晒,非但晒黑了不少,人都瘦了好些,可知一路有多辛苦。
可顾顺娘提及郦氏时仍是一副欢喜模样,显然对这劳累不以为意。
魏窈心下感动,忍不住挪到她身边抱住顾顺娘的脖颈,蹭蹭侧脸,软声道:“辛苦顾姨了。”
她自幼就爱这样撒娇,每回在耳边含笑咕哝,都能让顾顺娘心底一片柔软。
时至今日依然如是。
顾顺娘忍不住轻拍她的背,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缠人。去处是问到了,但过了这么多年,道观里人事更替,恐怕未必还在原处。咱们到了那里,怕是还得再费些功夫。”
“知道了当初的去处,剩下的总能有眉目。”魏窈搂着她的脖子,“岭南山高路远,母亲一个人在那里,恐怕过得很不容易。”
“不送远些,防不住贺氏的歹毒啊。”顾顺娘低叹。
“好在如今贺家罪行暴露,等案子审完了罪名落定,看贺氏还怎么猖狂!”魏窈说着,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见母亲,便又商量道:“这趟出远门您也累了,回头我带人去找母亲吧,您在京城歇一歇。”
“那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顾顺娘自问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人,非但要自己去,还补充道:“我先前跟沈歌聊过这事儿,她也愿意告假一两个月,跟咱们一道去!岭南路途遥远,道观又多半藏在山里,那些男护卫终究不方便,咱们娘儿几个住一间屋,相互间能有个照应。”
魏窈闻言大喜,“沈姐姐也去?
“可不,瞧她待你多好,从前带你上树掏鸟教你识字打架,如今到了京城也处处照应着。”
魏窈眉开眼笑,“她是我姐姐呀!”
去找郦氏的事情就此说定,剩下的便是定动身的时日。
顺记小馆里有韩金铃,顾顺娘没什么不放心的,稍歇两日即可启程。沈歌那边据说也早就吹过风,就等着定日子。倒是魏窈身份特殊,郡王侧妃的箍子卡在身上,出远门的事由不得自己,还得惠王妃这个婆婆首肯才行。
而在找惠王妃之前,首先要过的是穆景初这一关。
魏窈情知他正在生闷气,未必如从前般好说话,回程时特地绕了几条街,依他的口味买些糕点吃食,又挑了个精致的香囊,打算投其所好。
回熹微山房后,对镜好生打扮了一番,等出门前就安排的晚饭都齐备了,打听得穆景初刚刚回府,便让人拎着食盒往外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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