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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61 珠串成线, ...

  •   魏窈醒来时天色已有些黯了。

      不知时辰几何,但雨声却已停止。

      晚饭是早就吩咐过了的,她也不急着起来,只慵懒地翻个身,侧对着穆景初。

      男人睡得还很香甜,就连握在她腕子上的手都没挪动。

      倒是魏窈觉得手臂有点僵硬,悄悄地抽回手,只将视线落在穆景初的脸上肆意打量。

      他其实长得很好,眉眼都没得挑,凑近了细看时耳梢还有颗小小的痣,倒显得耳廓有些白皙。但跟文人的清隽儒雅不同,大抵是自幼习武的缘故,穆景初这张脸轮廓分明,像是工刀精心雕刻而成。。

      这样的姿貌与出身,原本可以像同样长在王府的梁王世子那样,姬妾仆妇成群。

      即使不纳姬妾,也该如世子穆景言那般娶妻生子,体尝圆满。

      可他呢?

      年逾弱冠都不提婚事,身边非但不纳姬妾,丫鬟都没几个,只留仆妇伺候,守着个过继来的文孺过日子。以至于京城里传出他身有隐疾的传言,连同从前的魏窈都以为他不近女色。

      可他分明不是。

      已经有几次,魏窈看到了他眼底似要喷薄而出的欲念,那样清晰分明。

      是眼光太挑了呢,还是……

      韩明漪的身影再一次浮上脑海,魏窈有些懊恼地将那女人的影子赶出去。不管怎么说,如今两人担着夫妻之名,男色都送到她身边了,穆景初能强吻撩拨她,难道她就不能趁机揩点油?

      尤其是他睡着无知无觉的时候。

      魏窈忍不住抬手,去碰触他下颌那点青青胡茬,拿指尖描摹他的鼻尖轮廓。渐而有点收不住,试着碰了碰他的胸膛,而后不自觉地游移向下,去感受她从未碰过的贲张的腰腹轮廓。

      那是与女人的柔软身段截然相反的触感,魏窈即使有过前世,却还是头次碰到这样劲健有力的身躯,不由贪婪地又摸了摸。

      呼吸小心翼翼,那种独属于他的气息愈发浓烈,魏窈忍不住吸了两口,脑海里不知怎的,竟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何不把手伸进去?

      肌肤相触时,温热硬朗的触感毕竟又有所不同!

      指尖几乎要被邪念驱使,魏窈被这贪色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要抽回手,却发觉穆景初身体动了动,旋即,她那只作案的手便被他捏住了。

      “做什么?男人忽而开口,声音是初醒的沙哑。

      魏窈做贼心虚,闹了个大红脸,不敢泄露放诞心思,赶忙寻了个一本正经的借口:“在琢磨贺崇的事情。”

      “怎么?穆景初似乎还没睡醒。

      魏窈不敢再逗留,趁他犯懒赶紧坐起身,趿着鞋子道:“贺崇是皇上的心腹,最擅揣摩帝心,又一力帮皇上督造道观,说不准有法子逃过一劫。人命和贪墨的事皇上未必会严惩,要是他有什么错处是碰皇上逆鳞的,就好了。”

      穆景初依旧躺着看她整理衣衫,口中只吐出一个字,“难。”

      “这么说,殿下知道皇上的逆鳞?

      昭明帝的逆鳞不好说,但有件事情却是许多帝王所忌讳的,那便是结党营私乃至染指储君之事。尤其是经历过皇子谋逆、大肆清缴余党的阵仗后,昭明帝对这类事应该格外敏感。

      “贺崇虽作恶多端,做事却奸猾,哪会轻易去碰皇上的逆鳞,自寻死路?

      穆景初坐起身,自管理了理松散的外裳,“他在朝中用心提携的也就你父亲,还有那位新科状元郎,除此而外并无结党之举。身为重臣,比起跟梁王结亲的韩相,他甚至更有分寸,跟皇家儿孙甚少来往。”

      “这么些年,他也就跟我走得近些,那还是因为你的缘故,得了皇上首肯的。此外,不管跟梁王妃还是康王府,甚至于公主府,他都不怎么打交道。”

      这样说来,贺崇那老东西当真是滑不留手。

      魏窈知道穆景初探查消息的本事不弱,可细细品砸时,又觉得哪里有些说不通。

      毕竟像贺崇这样奸猾的人,非但不会自寻死路,还会钻营着为往后铺路。

      他靠揣摩帝心上位,在朝中名声并不好。

      虽说昭明帝沉迷于求长生,但谁都知道老皇帝年近古稀,没准哪天就驾崩了。届时,像贺崇这种出了名的佞臣,没了靠山后如何存活?

      可她又记得,贺家似乎对前路并无担忧,仿佛那份富贵权势能世代绵延似的。

      会不会贺家早有谋划,只是太过隐蔽,以至于旁人都没察觉?

      揣着这念头,魏窈吃饭时都有点心不在焉。

      乃至于夜里梦境颠倒,竟像是又回到了前世似的,浮光掠影般冒出许多旧事来。

      是她与贺云章最初还算融洽的相处和后来的离心离德,是贺崇父子俩仰仗皇恩的倨傲做派,是崔氏婆媳对她明里暗里的磋磨……

      那么多的事,有些激烈而令她心绪急涌,有些却是朝夕问安的无数碎片,夹杂着那对婆媳和贺氏安享尊荣的谈笑情景。

      魏窈似半梦半醒,在记忆碎片里沉浮。

      某个瞬间,当一段家宴喝酒的场景浮入梦境时,魏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芜杂的梦境霎时远去,在骤然清醒后近乎空白的脑海里,隐约只留下两个字——

      康王!

      魏窈怔怔看着夜里漆黑的藻井,捉住那一线灵感,极力回想当时的情形。

      渐渐地,记忆碎片拼凑成彼时模糊的场景,崔氏婆媳的话断续被记起,她也终于想起当时一掠而过、后来因琐事磋磨而抛之脑后的疑影。

      康王!就是康王!

      记忆骤然清晰,魏窈心头咚咚狂跳,恨不得立刻走过去推醒穆景初,将这惊天的猜测告诉他。

      春夜静谧,偶有风动竹梢的轻微声响。

      魏窈有些按捺不住地起身,趿着软鞋走到内间,就见桌上一盏细烛徐徐燃着,给屋里投出些许昏暗的光线。半卷的帘帐内,穆景初躺在榻上睡得正熟,想来这阵子着实疲累。

      涌向喉头的话被咽回去,魏窈终究不忍打扰他歇息,近前将被角掖好后,仍旧回她的榻上去。

      丑时过半,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怦怦乱跳的心里揣着事情,哪还能睡得着?

      只好坐在榻上,将彼时的情形细细梳理。

      那是她嫁进贺家之后的事情。

      彼时正是贺云章对她“情深意浓”的时候,每回崔氏仗着婆母的身份蓄意磋磨时,贺云章都会站到她前面尽力拦着崔氏。

      ——凭心而论,贺云章虽说没什么出挑的能耐,甚至后来移情别恋,但当时在崔氏跟前的态度还算坚决,也愿意体谅女人的不易。

      婆媳矛盾日复一日,有贺氏从中作梗,加上魏窈对贺家的某些行径确实不敢苟同,每回问安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崔氏非但肆意插手儿子的房中事,三番四次地要添侍候起居的丫鬟,对魏窈训导立规矩也是家常便饭。

      那日也是如此。

      魏窈照常给婆母和祖母问安,崔氏便以长辈身体有恙,得往寺里供经祈福为由,安排魏窈去屋里抄经,时日都限得死死的。

      孝字当头,又有崔氏身边的仆妇盯着,魏窈连着抄了大半日,几乎头昏眼花。

      黄昏的时候贺氏来了,说是探望母亲的身体。

      那几位坐在隔间外闲话家常,不时有笑声隔着屏风传到魏窈耳边。

      说完家中事,她们又议论别家的长短。说到康王爷又喜得麟儿,为昭明帝添了个孙子,博得龙颜大悦重重赏赐时,正在兴头上的崔氏便拍着贺氏的手,笑道:“这还是你的功劳,物色了明氏那样会生养的人,连着添了两位皇孙,日后要有福了!”

      这话说完,屏风外却忽然又没了动静,大抵是贺老夫人使了眼色,崔氏和贺氏在片刻安静后又忽然聊起了别家的事。

      魏窈觉出异样,心头难免疑惑。

      毕竟贺崇虽是帝王宠臣,明面上却几乎不跟凤子龙孙们往来,除了逢年过节时送上与同僚们分量相近的贺礼外,几乎没什么私交。

      怎么听着话,跟康王府倒是有点交情?

      但这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因她还没琢磨完时,贺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就过来了,问她经书抄得如何。瞧过抄完的经书,又挑三拣四地说字迹不够工整,让她连夜抄写完,绝不能误了供奉的时辰。

      彼时的魏窈无依无靠,只能咬着牙连夜抄写完。

      之后又是旁的琐事,她每日都要应付崔氏花样百出的手段,心神都耗费在后宅龃龉之中,很快就将这件事情忘了。

      再后来,贺家照旧一副与皇子不相往来的架势,就连康王立为储君时都不曾额外道贺。而魏窈困在后宅纷争里,加上贺云章抵不住崔氏的轮番催逼,渐渐淡却夫妻心意,收了位身世可怜的女子当妾室,乱七八糟的事情压过来,自然无暇他顾。

      直到如今,在穆景初点出要害后,一切豁然而明。

      贺崇那老贼跟狐狸似的,明面上不给人留勾结皇子的把柄,一副只忠心于帝王的家犬模样,可他贪了那样雄厚的家资,难道不想代代传承?

      没有世家人才济济、盘根错节的底气,他能仰仗的唯有帝王。

      诸王府中,梁王有韩相,惠王府不屑与佞臣为伍,康王却不同。

      这些年来康王身为昭明帝膝下最孝顺的儿子,对帝王的心思甚少违逆。贺崇悄悄帮他解决了无嗣的大患,等来日昭明帝驾鹤西去,贺崇求个先皇的遗旨护身,本就根基不深的康王要面对梁王和韩相的夹击,又岂会与贺崇为敌?

      珠串成线,一切渐而清晰。

      魏窈想着这些,翻来覆去的没有丝毫困意。

      ……

      翌日清晨魏窈起晚了。

      实在是昨夜太振奋,她辗转反侧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又昏昏睡去,等青穂将她推醒的时候,时辰已经有点迟了。

      “热水和今儿穿的衣裳奴婢已经备好了,主子快些洗漱吧,别耽误了请安的时辰。”青霭将魏窈从温暖被窝里拽出来,见魏窈还迷迷瞪瞪的没睡醒,便与绿禾一左一右扶着她到里头洗脸。

      擦洗的间隙里又让绿禾备好梳篦,待会挽个简单些的发髻。

      这么一通忙碌,等魏窈从困意里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

      青穂帮她施上淡淡脂粉,绿禾则麻利地摆弄着头发,挽起来后簪上一支口衔珠串的金钗。

      迅速梳妆完,青穂捧来外裳帮魏窈穿上。

      魏窈瞧着屋里空荡荡的,不由道:“殿下呢,还在外头习武么?

      “殿下今早没去习武,他起来得挺早,说是外书房有事情,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魏窈“哦”了声,也没再问。

      临行前匆匆吃了两块糕点垫垫肚子,紧赶慢赶地走到惠王妃住的嘉瑞堂时,梅氏和穆景姝姐妹俩早就到了。

      好在没迟到,魏窈有点不好意思,忙与梅氏一道伺候惠王妃用饭。

      过后,魏窈跟梅氏就地用了点早饭,又商量明日穆景姝生辰宴的事情——

      穆景姝年已十七,婚事也已经定下了,就在今年十月。长在皇家的小郡主,虽说不必担心婚后的处境,但为人儿媳和做闺中女儿终究不同,这是她在闺中的最后一个生辰,惠王妃自然要好生操办。

      生辰宴的仪程早有旧例,今年虽特殊些,要添的东西梅氏也已经准备好了,今儿婆媳聚在一处,不过是再理一理,免得出纰漏。

      这些事情商量完,已经快中午了。

      魏窈回到熹微山房时果然没瞧见穆景初的身影,差人往外书房一问,得知穆景初今早出门后尚未归来,也只能作罢。

      吃过午饭歇了会儿,正打算去文孺那里瞧瞧,忽见青穂急匆匆走过来,低声道:“主子,门房差人来禀,说魏家有位仆妇求见,说有要紧的事找主子。”

      魏家有事找她?

      魏窈皱眉,念及昨日穆景初当堂揭发后贺家或许正兵荒马乱,便颔首让人将那仆妇带进来。

      好半晌,仆妇步履匆匆地进了厢房,顶着一头的热汗,瞧见魏窈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道:“奴婢拜见侧妃娘娘!”

      “免礼。”魏窈认得她,是魏芝翰书房里伺候的,姓徐。

      徐妈妈知道魏窈在府里时受过委屈,也没敢起身,只是道了谢,仰头道:“奴婢是擅作主张来求侧妃娘娘的,实在是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除了侧妃娘娘,怕是没人能镇得住了。”

      她的焦急溢于言表,魏窈倒有些好奇了,“怎么回事?

      “夫人跟主君打起来了!”

      “打、打起来?魏窈纵然猜到娘家不安生,也没想到竟会是夫妻动手。

      毕竟魏芝翰是个自诩温雅的读书人,虽说怯懦自私了些,做得出抛妻弃女的勾当,但当着仆妇的面跟女人动手,实在是超乎所料!

      徐妈妈也知这事荒唐,忙解释道:“并非主君粗鲁无礼,实在是夫人追着主君吵闹个不停,还扯着主君的衣裳厮打,主君就是想把她推开,没成想夫人撞在书架没关好的抽屉上,脑袋磕了个大包。”

      “奴婢怕闹出太大的动静,外人议论起来不好看,这才壮着胆子来请侧妃娘娘。”

      说罢,又俯首磕头,似有些忐忑。

      魏窈闻言,却已经站起身来。

      说实话,她并不在乎魏芝翰和贺氏夫妻间的事情,和睦也好吵架也罢,那个宅院里的事前十六年间都跟她无关,往后也无需搭理。

      但贺崇的事情才翻出来,明儿又是穆景姝的生辰宴,若是魏家闹得太难看传扬开来,宴席上一旦有人议论,岂不是给王府脸上抹黑?

      毕竟贺崇所作所为是公事,夫妻打架却是私事。

      她是穆景初的侧妃,明儿还得跟梅氏一道招待客人,总不能因着娘家的屋里事,在穆景姝的好日子给小姑子添堵。

      便即命人备车马,带上徐妈妈一道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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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甜文请品尝:《替嫁宠妃》;《嫁给权臣以后》 预收文:《侯爷的白月光回来了》《和死对头互穿后》《东宫美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