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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0 享受这一刻 ...

  •   从惠王的书房出来后,穆景初先去了趟文孺的小书斋。

      才五岁的孩子,对那日的事并没过多疑心,当时的惊吓被安抚过后,照旧在府里认真读书。

      瞧见穆景初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小家伙的脸上霎时浮起惊喜。脚丫才从书桌后面卖出去,想起这是课堂,又偷偷瞥了眼上首的夫子,得了首肯之后,才出笼小鸟似的跑向门口。

      他的欢喜溢于言表,穆景初不由一笑,躬身将他抱起来。

      六岁的孩子,已经不算小了。

      文孺却很享受这拥抱,攀着穆景初的脖子笑道:“爹爹可算回来了,我有好东西要给你呢!”

      “哦?什么东西?穆景初轻笑。

      “是鹿肉!”文孺很是骄傲地抬高了声音,“那天在围场里,我射了兔子和小鹿,那是我射的第一只鹿,祖父他们都尝过了,爹爹也得尝一尝才行!”

      说着话,他迫不及待地从穆景初怀里挣脱出来,拽着他的手,“就在地窖里冻着呢,今晚就烤给爹爹吃!”

      “还有先生——”小家伙兴冲冲地回过头,不忘招呼夫子,“先生也得尝尝!”

      年逾六旬的夫子掀须笑了,“心意领了,不必如此麻烦。”

      说着又朝穆景初行礼,“殿下既来了,今儿就给他放半日的假,也免得他心猿意马。”

      他既发话,文孺自是暗中雀跃。

      穆景初知道夫子的性情,是不爱腥膻油腻亲自烤肉的,便道:“后院里春光甚好,先生且逛逛,等鹿肉烤好了我着人送过来,”

      而后带着文孺往熹微山房走,到那边跟魏窈一说,魏窈哪有拒绝的?

      当即让人挑好地方,将炉炭烤架等物都拾掇齐全,命人从藏冰的地窖里取来那块鹿肉。

      王府里亭台别致,这时节正是海棠碧桃临枝盛放的时候,水池边柳丝婆娑,一家子沐着春光围坐,穆景初挽起袖口亲自烤肉,多年军营生活的历练之下,将味道拿捏得刚刚好。

      魏窈跟文孺坐在左右两边,轮流尝热乎乎香喷喷的烤鹿肉,笑容就没断过。

      如是半日欢愉,让穆景初的心绪好了不少。

      晚间一家子又一道用了饭,等小家伙玩得犯困了,才让仆妇将文孺送去安歇。

      彼时夜色已深,仆妇已然备好了热水。

      穆景初连日奔波劳累,加上心里揣着惠王爷所说的事,倒也安分得很。散步消食后,任由魏窈帮他褪下外裳,没像平常似的故意撩拨,只在她凑近了帮他解中衣盘扣时,在她鬓边轻轻厮摩。

      “文孺的事,多谢你。”

      魏窈闻言抬眸,对上他暗藏温柔的视线,不由一笑,“答应过殿下的,我自会全力以赴。只是他既被人盯着,往后自然更得谨慎些,该多添几个护卫。”

      “我知道,已经安排了。”穆景初颔首,拿手背在她柔软的脸蛋蹭了蹭,便转身去沐浴盥洗,早早歇下。

      ……

      翌日早起上朝,穆景初已是精神抖擞。

      惯常的朝会,除了贺崇的位子空着,旁的与平常并无不同。

      韩相等人将几件事情奏明商议罢,瞧着没别的大事了,昭明帝似有散朝之意,穆景初抬步出列,朝上首恭敬行礼。

      “孙儿有件要事,须禀明皇上。”

      穿着朝服的年轻郡王身姿挺拔气度卓然,声音亦清朗如玉石相击,比韩相那帮人老成沉闷的调子好听多了。

      昭明帝尚不知他要说什么,只斜靠着御座抬抬手,“你说。”

      “正月里,京城外出了件命案,当时传得沸沸扬扬,在场众位同僚想必也都有所耳闻。此案皇上交由臣与京兆尹一道查办,拖延了月余都还没有定论,如今,总算明朗了。”

      穆景初这话一说,立时引得众人瞧向他。

      那件震惊朝野的命案,谁不记得?

      因小道消息传闻那朱老九跟贺崇有些干系,案子又一直悬而未决,不少人还暗中揣测,怕穆景初是故意拖延,最后不了了之。

      ——毕竟赵福生的案子就是这样。

      穆景初娶了贺崇的外孙女,存心偏帮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他旧事重提,旁人难免来了精神。

      上首昭明帝一听此事,隐约察觉穆景初的意图,不由暗自皱眉。

      穆景初不待他发话,便接着道:“此事拖延至今,并非京兆府办事不力,而是案情牵扯甚广,扯出了许多旁的命案和贪贿之事。这些事的背后是位朝中高官,不宜轻率论断,不免各处查证,才致延误至今。至于这位官员——”

      他撩起袍角,端然跪在地上,“参知政事贺崇指使家奴行凶,背负数宗近乎灭门的命案,更与地方官员勾结,贪墨巨款,望皇上严查!”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贺崇靠逢迎上位,惯于拜高踩低,在朝堂上的名声并不好,先前赵福生的案子被大事化小时就已惹得许多官员暗中愤慨。

      穆景初这话如同往暗流涌动的湖中砸下一方巨石,当即引出轩然大波。

      朝臣们左右相顾,当即议论起来。

      一片嗡嗡声里,有早就知道贺家欺上瞒下的恶行、数次弹劾贺崇的御史抬步出列,跪在御前高声请求帝王严查。

      昭明帝虽说已听过贺崇的自首陈情,昨儿也从心腹内监处得知贺家将一笔巨资悄然送到了道观,此刻看着满朝文武愤慨议论的架势,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谁都知道贺崇是怎么上位的,先前他屡屡提拔贺崇时,反对的奏章也曾摞成了小山。

      只不过彼时的贺崇能给他办事开路,言官们吵吵也就算了。

      如今呢?

      昭明帝瞅着端然跪在最前面的穆景初,怎么都没想到,当堂揭发贺崇的竟会是贺崇名义上的外孙女婿。

      原以为他是转了性子,愿意跟贺崇一道走体察圣心的路子,却原来是瞒天过海!

      昭明帝也不知是在气贺崇还是在气穆景初,胸口那股闷气一下一下地往上撞,让他几乎想拍案令百官闭嘴。

      但堂下议论得正热闹,陆续还有人跪地请求严查贺崇。

      他只能摆着威仪姿态端坐在那里,只等最初那一拨议论渐渐平息,朝臣们或站或跪地都看向他时,才换了个姿势,倚在另一边扶手上。

      “命案确实是交在了你手里,但一码归一码,贺崇毕竟是朝廷重臣……”

      “皇上!”昭明帝话音未落,身为百官之首的韩相便跪在了地上,高声道:“贺崇是朝廷重臣,官居高位,理应为朝堂众官员之表率。如今肃郡王既已查证过,想来那些事并非虚言,阖该下令严查,方能整肃朝堂风气!”

      他一副刚直不畏死的模样,更气得昭明帝险些心梗。

      但跟贺崇不同,韩居敬这些年能稳居相位,凭的是一身纵横捭阖的真本事,且为人并无大的过失,很受朝臣们推崇。

      昭明帝既不愿担昏君之名,少不得给几分面子。

      韩相素知昭明帝行事,怕老皇帝袒护心腹,强行压着穆景初不让张口,便趁着这百官在场的时机,转头向穆景初道:“郡王既如此说,想必已查到了些实据,不知贺崇究竟做了什么,竟让人闹出这等震惊朝野的命案来!”

      他抛来梯子,穆景初焉能不接?

      趁着昭明帝还没发话,挑着两件最耸人听闻的命案简略说了——这些事虽远离京城,却也曾震动一方,如今当堂说出来,更令百官惊愕。

      殿中当即又是一阵议论与要求严查的声音。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此刻尚且只是朝会上群情激愤,等朝会散后,恐怕就是民间物议如沸了。

      昭明帝纵使有点儿偏袒贺崇之心,也没法子再明着相护。

      更何况,他也厌憎贺崇的行径。

      但贺崇毕竟是他的心腹,这些年替他办了不少事,若真个落在穆景初的手里,凭这小子初出茅庐横冲直撞的性子,梗着脖子胡乱查起来,怕是真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便沉着脸拿茶水压住喉头干燥,而后将茶杯重重拍在案上。

      清脆的瓷裂声里,热茶溅了一地。

      内监吓了一跳,赶忙上去帮皇帝擦拭溅在衣襟的茶水,底下群臣瞧见这动静,情知帝王是怒极了,陆续闭上嘴巴。

      昭明帝居高临下地环视一圈,目光扫过神情愤慨的御史,扫过姿态沉稳的韩相和最初没敢吭声、后来浑水摸鱼跪在地上的京兆尹,最后落在穆景初的脸上。

      “这件案子办的不错。”

      安静的殿里,帝王的声音冷沉响起,“贺崇如此行径,着实有负朕的信重,更不配忝居高位。即日起,革去他的官职俸禄,着人羁押候审。”

      这话一出,群臣才算被安抚住,齐声高呼吾皇圣明。

      昭明帝抬抬手,添了皱纹的眉宇间尽是威严,“但此事毕竟只是景初一家之言,尚需取证核查,等所有罪名都理清了再做定论。此事关乎重臣,为避嫌疑,就交由大理寺亲审,凡有进展,一律向朕禀报。”

      “景初,你手里若有实据,也都交给大理寺,由他们仔细彻查。”

      说罢,竟自起身匆匆走了。

      群臣见皇帝如此安排,也还算满意,跪安后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走了。

      韩相原本想提个三司会审,推梁王插手此案审理,借机将贺崇一脚踩到泥里,见昭明帝并无此意,只能作罢,朝穆景初拱拱手就走了。

      剩穆景初站在原地,神情清冷。

      即使惠王爷早就提醒过,即使知道昭明帝对贺崇的偏私,真个摸清昭明帝的态度时,心里却还是难免失望。

      但无论如何,能将贺崇送进大狱,就能给他机会。

      即使尊贵如昭明帝,也未必能一直护着恶贯满盈的贺崇,甚至君臣私情用多了,遭到反噬都说不定。

      穆景初抬眸,瞥了眼空荡荡的御座,转身出了殿门。

      ……

      回府后,穆景初便将此事告诉了魏窈。

      毕竟,比起先前他暗中到各处搜罗线索的缓慢做派,魏窈抛出周方远这个关键人物,让他能够在两个多月间就直戳核心,着实是立功不小。

      彼时魏窈正在窗边翻看闲书,听穆景初说了皇帝的处置,也有点发愣。

      “贺崇手底下干过的那些事,论起来都不是小罪名,像这样的情形,不该是三司会审么?

      “都这么想的,可皇上偏偏只点了大理寺。”穆景初已然接受了这事实,倒反过来宽慰魏窈,“虽说案情如何决断,最后得看圣意,但只要将贺崇送进牢狱,总还能寻到新的机会。”

      魏窈听了这话,心里总算宽慰了些。

      又将穆景初仔细打量。

      从腊月底到如今,穆景初几乎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京城内外没日没夜地奔波,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这些她都是瞧在眼里的。

      而今细瞧,只觉他清减了不少。

      好在事情有了些眉目,也算不负辛劳。

      魏窈暂且将贺崇的事抛开,瞅着他下颌冒出来的青青胡茬,不由轻笑道:“不论如何,殿下忙了这些时日,着实辛苦,该好生歇一歇了。昨晚洗得仓促,胡茬都没刮干净呢,可见当时有多心不在焉。”

      穆景初闻言,不自觉摸了摸下巴,“没刮干净么?

      “当然!”魏窈笑着推他到铜镜跟前,让他凑近了细瞧,“自己瞧,是不是还有胡茬?好在不是很明显,不然可要被人笑话了。”

      软语轻笑,分明藏了揶揄。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在屋檐上,令屋中光线微暗。

      两人站得离铜镜很近,非但那点胡茬,她暗藏打趣的笑也清晰映照在镜中,落在穆景初眼里,只觉笑靥如花。

      身体相贴,熟悉的香味幽微地萦绕向鼻端,穆景初望着镜中的微笑,不自觉深吸了口气。

      已经有多久没跟她这样亲近了?

      细数日子,似乎也没太多天,可于穆景初而言,却仿佛暌违甚久。

      尤其那回用心计弄塌床榻,魏窈搬到梢间的小榻睡觉之后,虽说也有夫妻亲近之时,到底也只如蜻蜓点水。

      而连日奔波后,终于暂得空歇,这样的温柔就更让人贪恋。

      更何况,春雨淅沥,阴雨的午后最宜睡觉。

      穆景初很顺手地搂上了魏窈的腰,“是该歇歇了,陪我睡会儿吧。”

      说着,便揽了她往床榻走。

      魏窈猝不及防,转瞬间便被他逮到榻边。

      锦衾孤枕,新换的帘帐上绣了鸳鸯,魏窈被困在男人的气息里,不知怎的就想起上回他将她压在身下,蓄意撩拨的情形。

      难不成是要故技重施?

      魏窈心头一跳,正想找借口时,已被穆景初按在榻上。

      而后,他踢掉靴子躺在榻上,长臂一伸,便勾着魏窈趴在了他的怀里。

      光天化日的,魏窈哪敢任由他放肆,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换成躺在他臂弯的姿势。

      穆景初闷声笑了笑,却也没说什么,只用闲着的那只手逮住她的腕子,拽过来放在他腰腹上,而后闭上眼睛。

      申时过半,正是后晌清闲的时候,青穂和绿禾在厢房里整理箱柜,仆妇们原也没事做,这会儿春雨袭来,除了廊下守着的之外都在屋里做针线说话,倒让院里十分清净。

      外面似乎起了风,卷着雨滴时疾时缓地打在窗上。

      身侧是令人贪恋的气息,却又乖乖依偎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任由他摩挲柔白的手腕,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雨声时远时近,她的呼吸却近在耳畔,先前因公事绷着的那根弦在床榻间悄然松懈,随之而来的便是积攒了好些日的疲惫。

      穆景初很快就睡了过去。

      呼吸绵长,渐而均匀,就连摩挲着腕子的指腹也最终没了动静。

      魏窈悄悄抬眼看他,确信穆景初真的睡着了,没打算再拿床帏的事调戏她之后,又不免失笑。

      看来他是真累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心疼,又有种莫名的安心。她怕吵醒穆景初,拿脚尖挑起榻尾叠放着的薄毯,轻轻挪近些,有些艰难地用另一只手盖在两人身上。

      雨似乎下得愈发大了,连带床榻间都昏暗了一些。

      魏窈靠在他胸前,隔着单薄的春衫,听着男人的心跳,渐渐也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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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甜文请品尝:《替嫁宠妃》;《嫁给权臣以后》 预收文:《侯爷的白月光回来了》《和死对头互穿后》《东宫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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