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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55 有些心虚地 ...

  •   二月将尽,时气渐暖,门前窗上陆续换了轻软的纱帘,屋里靠墙的长案也供了折来的初樱,浅丽娇柔。

      穆景初甫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香味。

      他的视线扫过珠帘绣帐,越过错落摆放着的新鲜花枝,瞧着洞开的窗扇外夕阳铺在墙头的一抹余晖,乃至窗畔静静绽放的一盆水仙,忽而感觉出一种归家的安宁。

      那是与前两日风餐露宿激烈争杀截然不同的味道,仿佛只要回到王府、踏进这座院门,便能落入一方静好安稳的世界。

      几步之外,青穂已经端来铜盆。

      魏窈也站在他的身侧,熟稔地伸手过来,欲帮他褪下外衫。

      穆景初却往旁避开,作势去触碰案头新鲜的花枝,“这花开得倒挺好。衣裳脏了,帮我拿套换洗的。”

      魏窈指尖落空,诧然瞥他一眼,旋即去取备好的中衣外裳,拿到浴房里去。

      穆景初正在里头洗手,袖口也不卷,就那么湿哒哒的贴在手臂上,瞧见魏窈进来,便只点点头道:“搁那儿吧。”

      “那……我去让人摆饭?魏窈近来习惯了帮他宽衣解带,陡然回到最初不相碰触的状态,难免有些担忧是不是哪里惹恼了穆景初,以至于他一反常态,竟连衣裳都不让她碰了。

      穆景初倒是神情如常,“你先去,我换了衣裳就来。”

      魏窈没奈何,只好先去厅里摆饭。

      少顷,果然见穆景初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大步走来。

      天色还不算太晚,屋里也没掌灯,不过春夜的气候日益和暖,此刻开窗敞户,借着温柔晚风将院里的花香引进来,倒很让人惬意。

      穆景初瞧着心绪挺不错,到饭桌边嗅了嗅勾人馋虫的味道,便自落座拿起筷箸搛来品尝。

      魏窈笑着给他舀汤,“殿下觉得如何?

      “好吃!”穆景初不吝夸赞。

      魏窈瞧他这样,放心了许多,又亲自给他布菜盛饭,而后坐在对面一道用饭起来。

      因穆景初平素事忙,时常借着吃饭的时候跟魏窈商量事情,次数多了,魏窈便养成习惯,不让仆婢们近身伺候晚饭。反正夫妻俩吃不了多少,她既承蒙王府庇佑,正好拿这些桌边的琐事稍加回报。

      此刻暮色渐合,青穂她们自管在院里忙碌,穆景初先尝了几样菜以飨口腹,而后便闲谈起来,“你母亲的事,问出结果了么?

      “有线索了。”魏窈正想说这事儿呢,“说是当初被送去了道观,去处只有当年一位姓张的老仆知道,得先找到他才能问出下落。顾姨想着我身份所限,不便随意出京奔波,想替我先去找他,打听我母亲确切的下落。”

      穆景初颔首,“你父亲也不知道是哪座道观?

      “不知道。”魏窈想起石室里的情形,仍觉五味杂陈,“大抵是信不过他自己的嘴,索性不问下落,免得哪天不慎泄露给贺家,反倒麻烦。”

      这倒也算一种法子。

      穆景初瞥了眼魏窈望着他眨巴的眼睛,猜得她想说什么,便道:“你那位顾姨独自出京未必方便,我派个人带路,办事能利索些。”

      魏窈闻言大喜,“多谢殿下!”

      她的欢喜雀跃溢于言表,穆景初瞧在眼里,忍不住也勾起了唇角。

      ——襁褓中就与慈母分离,隔了十几年后忽然得知亲生母亲或许还在世,换作是他,恐怕也迫不及待想见面。这样的事,他自然乐意成全。

      倒是那魏芝翰,抛妻弃女后忘却旧恨安享富贵,十几年来装聋作哑,也是够心狠。

      穆景初对他没半点好感,瞧着魏窈的面子,却还是愿意多问一句,“你父亲呢,怎么说?

      “他还在客舍里。”魏窈停下筷箸,将声音稍稍压低一点,“我瞧他那样子,想必是打算弃暗投明了,不知殿下愿不愿意给他个机会?

      “人都来了,就见见。你去不去?

      “要谈的想必都是公事,殿下跟他细说就好,我就不再掺和了。”魏窈知道魏芝翰的性子,在穆景初这位郡王爷跟前会俯首称臣,当着她的面,恐怕又要守着那点破烂面子心存顾虑,反倒没法畅谈正事了。

      便仍安坐用饭,在吃饱后跟穆景初到院外闲走几步消食,而后自管回屋。

      ……

      春夜渐深,周遭也渐渐静谧下来。

      青穂如常铺了两床被褥,正指挥仆妇们往浴房抬热水,旁边绿禾拿来干净的栉巾等物和新采的花瓣,预备待会沐浴时用。

      魏窈则将穆景初刚换下来的衣服抱到外面整理。

      ——因时常在外奔波,他的衣裳几乎都加了严实的内袋,偶尔会在里头放东西。这些不好让丫鬟仆妇们碰,每回都是魏窈先清理妥当了,才交给青穂她们拿去洗熨。

      今晚他换下的衣服有点脏,自是骑着马风尘仆仆所致,想来这两日事情办得不容易。

      魏窈细心的理好破损的外裳,正要将中衣叠起来时,忽然瞧见左边袖子上稍许斑驳的红痕。

      斑斑点点的,看着颜色不算深,像是……血迹!

      魏窈心头不由轻跳,将那袖子凑近了细看,原本柔软的布料似被血渗过,瞧那颜色像是新近渗上去的。

      她忙拿起外裳仔细翻看,别说袖子,浑身上下都不见半点血迹。

      衣裳完好无损,内袖却有血迹……

      魏窈蹙眉,忽然想起来穆景初先前离府的时候穿的并不是这身衣裳。难道是那身弄脏了,他才换的这一身?

      毕竟,穆景初这两日虽说是奉皇命办些小差事,实则魏窈很清楚,自打周方远的口供陆续传来后,穆景初一直在暗地里收集罪证。以贺崇的行事,周方远失踪后必定会抢先毁灭可能被人发现的证据,穆景初要从他手里抢,谈何容易?

      事关贺家的成败生死,刀刃相见是可想而知的。

      难怪今晚穆景初一反常态,不让她碰衣裳。

      难道是受伤了?

      魏窈心头突突乱跳,想着贺家狗急跳墙后可能的手段,哪有不担忧的?

      将衣裳整理好,胡乱沐浴洗漱完,她也没心思去梢间的小榻上睡觉,只管坐在那里等穆景初回来,脑袋里胡思乱想的,也不觉得困。

      等穆景初跟魏芝翰聊完,踏着子时末的夜色回到熹微山房时,就见她还坐里屋的绣凳上,对着一盏烛火出神。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旋即抬脚迎了过去。

      “殿下回来啦,聊得如何?

      穆景初原以为她早就安歇了,见她熬夜等着,有些意外,道:“他还算识时务。”

      “那就好。”魏窈方才胡思乱想,生怕魏芝翰临时变卦,平白给穆景初添麻烦,如今石头落地,便惦记着那血迹,“我帮殿下宽衣。”

      穆景初才要拒绝,衣袖却已被魏窈攥住。

      下一瞬,她握住他的手腕,迅速将衣袖撩上去。落入眼中的赫然是一段细纱布,上头还有干涸未久的血迹。

      “怎么受伤了!”魏窈蹙眉。

      穆景初猝不及防,既已暴露了伤处,便只能解释,“贺家买了死士,打斗在所难免,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狗急跳墙的人,万一刀刃有毒呢,岂不是要害殿下的性命!”魏窈在贺家的时日不算短,知道那些人下死手时的狠辣,这会儿不放心,径直拉着穆景初往榻边走。

      穆景初任由她牵着,心里暗叹一声。

      早就听说女人的感觉异于男子,今日算是领教了——

      对方的刀刃还真煨了毒,要不是他速战速决及时处理伤口,再拖上一时半刻的,他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难为魏窈闺中弱质,竟能猜到这个。

      不过这种事毕竟有些骇人,穆景初绝口不提煨毒的事,只任由魏窈按着肩膀坐在榻上,道:“你怎么猜到的?

      “中衣上沾了血,想必是从伤口渗出来的。”魏窈嗔他一眼,“一个屋檐下住着,何必瞒着我!”

      “你会害怕。”穆景初挑眉,“杀鸡都没看过吧?

      “才不是!”魏窈强行扒掉他的外裳,将中衣解开褪下肩头,果然见上臂被细纱层层裹住,最外层尚有未干涸的血迹。

      “别处受伤了吗?她问。

      穆景初摇头,旋即故意叹口气,“还想着能瞒天过海,到底百密一疏。也罢,时辰差不多该换药了,你顺道帮我换了。”说着,摸出个小小的瓷瓶来,连带细纱都备好了。

      魏窈贴着他坐下,小心将那细纱解开,“我要没发现,你就自己换药?

      “驾轻就熟。”

      他明明是调侃的语气,听在魏窈耳中,竟莫名鼻头一酸。

      堂堂一位郡王爷,皇帝的亲孙儿,外人眼里金尊玉贵的凤子龙孙,为了拿一个佞臣的罪证,竟还得亲自去以身犯险。甚至先前的种种军功,在外人看来是威名赫赫,可哪一桩功劳不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昭明帝坐拥四海,梁王爷富贵一生坐镇京城,康王爷深得恩宠权位渐盛,只比穆景初小几岁的梁王世子也还是任性肆意的年纪。

      那些人个个儿养尊处优,穆景初却早已习惯了生死拼杀,对换药驾轻就熟。

      这是一个皇孙该说出来的话吗!

      魏窈不敢指摘帝王,只能闷头将细纱解去,拿里头干净的软布浸湿后擦拭过伤口,洒上新的药粉,再依穆景初的指点将干净纱布裹上去。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压到伤口弄疼他,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深更半夜的,穆景初着实没料到她会为那点若有若无的血迹就熬着夜等他。

      心底忍不住泛起欢喜,他压着唇角,若无其事地道:“还以为你不会留意。”

      “胡说!那么明显的血迹,我担心了好半天,生怕殿下伤得太重。”魏窈说着,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一时又有些着恼,“怎么殿下以为我是铁石心肠冷漠寡情的人?受了伤也不吭一声,早知道该让你先休息,明儿再去见我父亲!”

      她这焦急关怀纯然出自肺腑,穆景初看得出来。

      眼底笑意更深,他忽然右伸臂将魏窈搂住。

      “那怎么办,今晚你得近身侍疾了。”

      “还有心思说笑!”魏窈简直拿他没办法,“受了伤就该规规矩矩地养着,晚上睡觉也该老实些,别压到伤口。明儿我让人做些补身子的。”

      还补身子?

      本来就是强自克制着才能相安无事,再叫她补上两天,气血愈发旺盛起来,晚上还让不让他安生睡觉了?回头真个管不住双腿挪到她床榻上去,吃亏的可是她自己!

      穆景初不敢想象那情形,迅速否决,“别补了,用药粉就行。”

      话虽如此,视线扫过她衣领下柔白的肌肤时,喉结仍悄然滚了滚。

      魏窈觉出点异样,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哦。”她心有灵犀似的,隐约猜到穆景初的心思,没敢再往深了说,只默默垂首帮他包扎。

      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浮起些情形,是他将她按在马车里亲吻,呼吸交织间胸膛起伏,气息微乱。是上回夫妻俩同榻而眠,他故意压过来逗她,唇舌纠缠时险叫她意乱情迷。

      而此刻春夜已深,锦帐长垂,还是在这张榻上……

      她有些心虚地压住乱窜的念头,飞快裹好细纱。

      穆景初眼睁睁看着她的耳梢由最初的柔白变成微红,一时心下洞然,忍不住凑近些,在她耳边哈气,“想什么呢?怎么忽然就脸红了?声音故意压低,甚至最后带了轻笑。

      魏窈大窘,处理完伤口后一把将他推开,“快睡吧你!”

      说罢赶紧起身跑了,留穆景初盘膝坐在榻上,看着她逃窜的背影笑意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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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甜文请品尝:《替嫁宠妃》;《嫁给权臣以后》 预收文:《侯爷的白月光回来了》《和死对头互穿后》《东宫美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