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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4 父女相见, ...
翌日清晨,魏窈如常起身去给惠王妃问安。
到那边一瞧,竟还挺热闹——除了她和世子妃之外,穆景姝姐妹俩竟也早早过来了,还带了小侄儿和小侄女。
惠王妃虽不爱出门,却喜欢府里家常欢聚的热闹,便让人额外添了几样菜色,留众人一起陪她用饭。
魏窈身为儿媳,自是好生侍奉着。
倒是穆景姝不太消停,与惠王妃和世子妃闲话时,那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魏窈身上瞟。快用完饭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开口了,“听说昨晚二嫂的父亲晕倒在门房了,没什么大碍吧?
她瞅着魏窈,眼底却没半点真的关心。
魏窈便只笑了笑,“无妨,歇歇就好了。”
“我还听说昨儿二哥让人腾挪地窖,也不知是做什么用,听说还不让人上前看热闹呢。”穆景姝一双眼睛落在魏窈身上,丝毫不掩窥探之意。
惠王妃轻咳了声,“好生吃饭,啰嗦什么。”
“我是好奇嘛。”穆景姝是惠王夫妇仅有的嫡女,虽说自幼也好生教导规训,到底是满府疼爱的掌上明珠,撒娇起来熟门熟路。
惠王妃无奈,笑睇了眼魏窈,旋即把半块山药糕递到穆景姝嘴边,“这么些好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地窖过阵子有别的用处,提早腾出来罢了,你要实在好奇,就去问你二哥。”
说着,见穆景姝还欲再问,便使出杀手锏,“是你父亲安排的,可别在我这儿胡搅蛮缠。”
这话一说,穆景姝立马就老实了。
长在王府的小郡主,即使骄纵任性了些,是非轻重却是分得清楚的。
惠王平素从不过问内宅的事情,这回既发话安排,无论是为内事还是外务,都不是她该过问的。
至少,不是当着穆景若的面能过问的。
便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只是眼睛仍旧不安分,不时往魏窈身上瞟。
——她相信二哥或许会一时为色相所迷,才娶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之女做侧妃,但她绝不相信沉稳持重的父亲会被这么个小女子蒙蔽。难不成这位二嫂当真有两把刷子,才能劳动父亲亲自安排事务?
但她一个乡野女子,能有什么本事呢?
穆景姝偷偷撇了撇嘴角。
她既偃旗息鼓,魏窈自然不必再啰嗦。反正这回穆景初给惠王爷的理由很正当,是打算借父女之情,让魏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魏芝翰嘴里询问贺崇的事,她这儿底气足得很。
这般闲话之间伺候惠王妃用完了饭,魏窈便先回熹微山房去。
回去一瞧,顾顺娘果然已经用过饭收拾齐整了,正在屋里来回踱步。
魏窈瞧那架势,就猜到了缘故,“这么急着要回去呀?
“你难道不急?顾顺娘笑着伸手要戳她脑门,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又中途把手收回去,只笑道:“我知道你想让我住一住,瞧瞧王府的气派。不过小馆里每日都忙,我得早点回去,提前把事儿都安顿妥当了,才能放心去办事呀。”
“那……顾姨需要几天来安顿?”
“最多三天!”顾顺娘其实也想早点了却心事,“三天之后听你号令,随时出发。”
“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你也去?”
“我很想一起去。”
“你自己听听这话说得,理不直气不壮的。”顾顺娘一笑,又往跟前凑了凑,“你毕竟是郡王侧妃,多少眼睛盯着呢,亲自出京可不是什么小事,别叫有心人察觉了使绊子。这回我先去,等打听清楚了去处,你再亲自去也不迟,咱们一起去接她!”
魏窈情知这话有理,心底到底还是按捺不住。
顾顺娘飞快地捏捏她脸蛋,“听话,乖乖等我回来,十几年都熬过来了,还等不得这个把月么。还有,你爹经了昨晚那遭儿,不定会怎么样,你多留意些。”
“知道了。”魏窈没法子,只能先送她出府,而后前往客舍。
——据卫玄铮递进来的口信,魏芝翰精神头不大好,有些恍恍惚惚的,也没提出要回府,昨晚便安顿在了客舍,今早还贴心地帮他告了假。
……
邻近二月底,客舍中已是柳色青青。
魏窈才刚踏进院门,就见魏芝翰坐在屋前的水池旁,也不知是发呆还是在看鱼。
比起魏窈的脚步轻快,他的背影透着一股子沉重,呆愣愣地坐在尚且寒凉的石栏上,直到魏窈走近跟前,才回过神来。
父女相见,已不复往日模样。
魏芝翰看了她一眼,便有些冷淡地别过了脸。
魏窈也不在意,只让青穂将食盒放到厅里的饭桌上,再将众人都屏退出去,顺道掩上院门。
“顾姨已经回小馆了,我不便出京折腾,她会替我去打听母亲的下落,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她站在两三步外,声音很是平静,“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其实父亲也该明白,比起你,顾姨对我来说才是至亲的人。”
“父亲与我只有血脉之亲,顾姨却是独自吃苦受累将我拉扯大,如今也会处处为我着想,这当中的情分,远胜所谓的血脉之亲。”
魏芝翰僵硬地开口,“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那就要问父亲,昨晚为何不回府?
魏窈踱步过去坐在鹅颈靠椅上,“昨晚那一场,是为了母亲。父亲昨晚受的那点煎熬,比起我和母亲吃的苦,实在不值一提。你也无需觉得我不孝,这是你欠母亲的。殿下还说呢,这是我对母亲尽孝,不算悖逆。”
末尾这句是她胡诌的,却让魏芝翰不自觉转身瞧过来。
“殿下待你,倒是很纵容,连悖逆尊长这种事都敢安排。”
“这可是你冤枉殿下了。”魏窈笑了笑,就那么不瘟不火地看着他,“在王府住了半日,不知父亲想清楚没有。”
“想清楚什么?
“贺家的罪行眼瞧着是藏不住了,父亲身在其中,不知如何打算?
魏芝翰闻言,双手在袖中悄然握紧。
陈年旧事的冲击早已淡去,他在这水池边枯坐大半天,心中所想的也不是魏窈母女,而是贺家,是穆景初。
此刻魏窈主动提起,他看着女儿熟悉却又渐而陌生的脸,乃至她身上鲜丽贵重的装束,原本挣扎的内心终于悄然倾斜。
身为贺崇的“半个儿子”,魏芝翰很清楚贺家的罪行有多重,若皇帝认真追究,足以将贺家连根拔起,莫说他和贺氏,恐怕就连魏淑云和许约都要受到牵连。
先前他念着十几年的同进同退,竭力居中牵线,就是想保护贺家,也保住自身。
可如今呢?
贺家危若累卵不说,贺崇显见得是对他起了疑心,一面怀疑是他出卖了周方远,一面又逼迫他借魏窈的关系拉拢肃郡王。
事关生死,为自保而反目成仇的多了去了。
骨肉至亲尚且逃不过,何况他与贺崇。
魏芝翰情知背弃岳家会遭人唾弃,但真个掂量起来,到底心有不甘——若非当年贺怀珍仗势强逼,他原本能跟娇妻幼女安稳度日,最多清贫些、吃力些。那些沾染人命的污糟事,他原本无需涉足!
这些年沾着贺家的好处仕途通达,真个要追究罪名,判个斩首他也只能认了。
可若真有人能给他条活路,为什么不选呢?
毕竟,他是被迫上了贺家的贼船。
毕竟,他还有两个女儿。
魏芝翰的喉结滚了滚,好半晌后,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是你想问,还是殿下让你问?”
“是殿下。”魏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但也讲明条件,“但他的性子你也知道,沙场上领着兵浴血厮杀,为的就是疆土安稳、百姓平安。残害人命的罪行他不可能包庇,最多算你戴罪立功,减刑一等。到时候死罪或许可免,活罪终究难逃。”
魏芝翰缓缓点了点头,“应该的。”
“看来是想通了?
魏芝翰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其实也没得选。”
当初为了自保舍弃魏窈母女,如今又为自保舍弃贺崇一家,他就是这样贪生怕死的懦弱之辈,魏芝翰认了。
“只是淑云她……”魏芝翰迟疑着开口,“她虽是贺家的骨肉,跟你也没什么情分,到底不曾参与那些事。真有大厦倾倒的那天……”
说到这里,他又说不下去了。
其实算起来只是半路姐妹,能有什么情分呢?
何况自打魏窈进京,魏淑云从未拿出过对长姐该有的亲厚,当初鸡飞狗跳追着魏窈打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呢。更何况,魏窈母女的苦楚都是贺怀珍强逼所致,魏淑云身负贺家血脉,他到了如今这地步,哪来的资格让魏窈以直报怨呢?
一声长叹后,魏芝翰终究闭上了嘴。
院子里片刻沉默,在魏窈开口之前,院外忽然传来知白的声音,“侧妃,门房递来消息,说魏夫人求见。”
话音落处,魏芝翰遽然看向院门。
魏窈轻挑了挑唇角,“夫人是真关心父亲,不过一夜未归,这就找上门来了。她来自有她的用意,不见上一面说不过去,父亲可想好了?
“让她来吧。”魏芝翰说着,有些躲避魏窈眼光似的,起身拖着僵硬的双腿进了屋。
等贺氏由管事引着匆匆赶来时,魏芝翰已然回屋闷坐在桌边。
见着贺氏,他的脸上装不出半点笑意,只勉力扯扯嘴角。
贺氏瞧着他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底愈发咯噔一声,将魏芝翰上下打量了一圈儿,才看向魏窈,强压着心底的不甘愿,恭敬施礼。
魏窈道声免礼,命人斟茶。
旋即坐在闲着的圈椅里,连客气让座都免了。
贺氏觉出轻慢,却敢怒不敢言。
大概是流年着实不利,这个春天贺氏过得实在是很糟心。
先是魏芝翰背着她偷偷去佛寺给亡故多年的郦氏祈福,她碍着贺崇的劝说没敢争执,只能将憋屈都吞回腹中。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魏窈走狗屎运嫁进王府,一时间风头无两,她也只能暗祷魏窈失宠、许约青云直上,她跟魏淑云能重新拿回趾高气昂的底气。
谁知就在一个月前,元夕过后没多久、京城外的凶杀案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魏淑云忽然慌慌张张上门找她求助,说是许约年节里多喝了几场酒,加上日夜用功琢磨公事,人瘦了一大圈不说,那天夜里熬到丑初,竟吐血了!
贺氏听了这话,唬得手脚都软了,赶紧请了太医一道去给许约看诊。
这一瞧,着实把贺氏惊得够呛。
据太医所言,许约虽是年轻气盛之龄,因自幼熬夜苦读又失于强身健体,身子骨其实并不结实。
先前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连番的喜事提振精神时尚且无碍,但这半年来劳心费神,着实将身体底子掏空了不少,以致积劳成疾。
还有些话,太医说得有些隐晦,贺氏却能明白。
——魏淑云嫁过去后与婆母多有龃龉,加上暗中跟魏窈较劲,憋着股劲儿要早些怀上孩子扬眉吐气,加上刚成婚的人初尝男女情事的滋味,房事上难免催得勤快。
许约一个读书人,禁不住两头掏空,就这么倒了下去。
贺氏可不敢让女儿守寡,赶紧延请名医重金购药,想给许约补好身子。谁知那边焦头烂额地还没安顿好呢,贺家就出了事。
这些天魏芝翰硬着头皮往王府跑,贺氏在家中也是坐立难安,就连魏淑云哭着来诉苦时,都被她骂了回去。
昨夜魏芝翰彻夜未归,更令贺氏悬心。
今早等了许久没听见动静,打听得王府帮魏芝翰在衙署告了病假,就急慌慌赶过来,想要看个究竟。
此刻身在王府客舍,父女俩一个眼圈泛青,一个神情冷淡,贺氏摸不准情势,只能逮着魏芝翰问话:“听说你昨儿病倒了,可好些么?
“无妨。”魏芝翰垂目取了茶杯递给她,“喝口茶吧,瞧你急得。”
“能不急么!”贺氏瞥了眼魏窈,不好明说满腔担忧揣测,只问道:“事情若实在办不成,咱们就回府里养病,我带了马车,接你回去。”
“倒也不是办不成。”
魏芝翰自知此刻的抉择意味着什么,有些心虚地避开贺氏的视线,只闷着头道:“肃郡王有公差在身,昨晚没回来,阿槿说他今晚会回府,到时候阿槿会安排我们见面。”
见贺氏似有不信之态,便又道:“岳父安排的事,我总得办妥当才行。”
贺氏直觉今日父女间的气氛迥异往常,但转念一想,贺崇催逼魏芝翰屡屡登门求见肃郡王,魏窈觉得为难,气氛别扭些也不足为怪——大约魏窈虽仗着姿色得穆景初几分青睐,终究也只是房中玩物,在正经事上是很难说上话的。
她心底直想讽刺魏窈几句,却又不敢在有求于人的境遇里摆谱,只能违心道:“那就有劳阿槿了。”
“夫人客气。”魏窈淡声。
屋中随即又落入安静。
魏芝翰毕竟也跟贺氏夫妻情洽十余年了,这会儿心怀鬼胎,也不敢多留贺氏,便催道:“我的身子太医已经瞧过,也喝了药,不必担忧。今晚见过殿下后我自会回府,你且先回去吧。”
他下了逐客令,魏窈更不会说半点留客的言辞,贺氏自然没法赖着。
见魏芝翰安然无恙,她总归是放心了些,只能道了辞怏怏不乐地离去。
魏窈也没送她,照旧回熹微山房。
晚间备好饭菜,给瓷瓶中换上新鲜的香花,才刚准备妥当,就听院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掀帘看去,果真穆景初步履如飞,踏着暮色回来了。
不过两日没见面,他的下巴又冒出了青青胡茬,外裳也有些脏了,甚至衣上有两处裂痕,显然这趟差事办得并不容易。
魏窈心中一紧,赶紧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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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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