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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青梅竹马的 ...
翌日清晨魏窈起身时,穆景初还在睡觉。
想必是这几日实在劳碌疲惫,加上身上伤势未愈,就算铁打的人,也该多睡睡休养生息的。
魏窈没敢打搅,吩咐仆妇备好早饭,照旧去惠王妃跟前问安。
到了那边,倒迎来满屋子的热闹。
非但穆景姝姐妹俩结伴赶来,就连惠王爷和世子穆景言都来了,跟惠王妃一起逗弄襁褓里玉雪粉嫩的小姑娘。这么一算,除了穆景初还在睡觉,文忱和文孺兄弟两个在读书之外,阖家算是凑齐了。
仆妇奉上热乎乎的牛乳茶,惠王夫妇逗着小孙女满脸笑意,就连穆景姝和穆景若姐妹俩也都捧着牛乳茶说说笑笑。
这般欢快,自然是有缘故的——
暮春三月将至,按照春猎的惯例,昭明帝将后日启程出京,到近郊的玉津围场狩猎。届时,除了禁军侍卫,宫中得宠的年轻妃嫔、皇亲国戚和皇帝挑中的官宦之家都将随行,惠王府自然也不例外。
比起秋猎,春猎时的野兽不算肥壮,加之有些怀着身孕,时有搜而不猎之举,未必有秋猎精彩。
但这时节春光正盛,玉津围场又依山傍水,有成片的精心养了几十年的名贵花木,着实让女眷们满含期待——不止为射猎,更为这场难得的名苑春游。
即便是自幼优渥的穆景姝,对此也兴致勃勃。
一屋子说说笑笑,惠王夫妇逗弄完小孙女,便提起了正事。
春猎关乎礼仪,算起来也是国之大事,就算惠王夫妇□□清净,也是不能偷懒的,都得去昭明帝跟前应个卯。
世子夫妇和穆景姝姐妹不必说,文孺和文忱都到了能拉小弓的年纪,自然要带过去,唯有襁褓里的婴孩年岁尚弱,不宜去那等场合,留在府里由奶娘照料。
这么阖家出动起来,从车马随从到起居用物都得安排妥当,又要依宫中安排遵从围场里的规矩,自然要好生操持起来,不得差池。
惠王妃跟梅氏早已商量好车马安排,今儿再知会一声,惠王爷又叮嘱了些随御驾出行的规矩。
穆景姝都应着,末了,又瞥一眼魏窈,向惠王妃道:“怎么没安排二哥的车,他自己骑马去吗?
“他有事,这回不去。”惠王道。
穆景姝张了张口,似乎有些诧异。
毕竟春秋猎这样的盛事不多,仪程阵仗比起大军出征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男儿们展露身手的好机会,穆景初骑射的本事冠绝皇家诸多子孙,原不该错过这样的机会。
她还想问缘故,对上惠王爷的视线,猜到这事不能多问,也就闭口不提了。
惠王爷便道:“你们姐妹俩到那边也收敛些,别只顾着游玩。”说罢,又看向魏窈,“文孺年纪还小,这是头回去玉津围场,到时候虽有人看顾,你也得多操心。”
魏窈赶忙应着,等这边散了,便依着惠王妃的吩咐打点起东西来。
这事儿虽说轻省,却也不可疏忽。
尤其是文孺,年岁既小,又是先皇太孙遗腹子的特殊身份,惠王爷既把这担子托付过来,魏窈自然得照顾得周全。
为免遗漏,她还列了个单子。
夜里穆景初回来,瞧见她沐浴后散着头发坐在桌边对着单子挨个核对,还笑侃道:“做事倒细心,有点当家主母的样子了。回头若皇上降旨另修郡王府,也不怕你管不好。”
这话虽是玩笑,魏窈却不敢接茬,只起身迎过去,问道:“春猎这样要紧的事,殿下怎么不去了?
“我寻了个借口出京城办事,明儿就走,十天左右回来。”
比春猎还要紧的事,魏窈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她想起昨晚那道伤口,心头轻跳了跳,“殿下伤还没好呢,何不养一养再去?这样以身犯险,若是为了那种人伤及性命,实在不值得。”
穆景初脚步微顿,对上她担忧的眼神,却不好说什么,只抬手轻理她鬓发,“放心,我有数。”
若可以,他也想去趟春猎。
不是为了出骑射的风头,而是陪伴初次去玉津猎场的魏窈和文孺,一家子踏春骑猎,那也是他喜欢的。
可朱老九的案子已经拖了月余,且贺崇的事情已不能再拖了。前两日激烈争杀是为了拿一件要紧的物证,虽说他占了上风,拿到的证据足以钉死贺崇的罪名,但经此一事,也算彻底绝了贺崇的念想。
明知落入绝境,贺崇绝不会坐以待毙。
若不是春猎在即,穆景初甚至想昨日就将贺崇的罪行翻到明面。
但昭明帝年事渐高后对颜面和吉凶征兆极为看重,春猎又是祭告过天地宗庙的盛事,户部、兵部、礼部为此忙碌筹备许久,就等择定的吉日御驾出宫,这等关头,若穆景初对昭明帝最信重的宠臣动手,显然不是好时机。
便只好缓到春猎之后,趁这几日去查另一件魏芝翰提过的要事。
这些事不好跟魏窈细说,穆景初自管到里头盥洗毕,换上了寝衣,照旧将膀子撂在外面,支使魏窈给他换伤药。
比起昨晚的藏着掖着,他今晚着实坦荡。
那单薄的寝衣本就是披着的,坐在榻上稍微一蹭便滑落下去,将他未着寸缕的上半身尽数露在外面,刚出浴还热腾腾的。
习武的人,身段可想而知。
魏窈昨晚心系伤处,还没觉得怎样,如今烛光下贴肩而坐,那胸膛腰腹的轮廓尽数摆在眼底,裹纱布的间隙里,视线忍不住就往旁边乱瞟。
穆景初忍着笑,还故意往跟前贴。
魏窈对他的撩拨心知肚明,瞧他那一副仗色欺人的架势,又有点负气,大饱眼福后便收回视线,镇定自若地站起身,“不早了,殿下早点歇着吧。睡觉时安分些,别压到伤口。”说罢,便熄了近处几盏烛火,往对面梢间走。
穆景初盘膝坐在那里,若有所指地提醒,“你也早点歇着,夜里睡觉规矩些,那么窄的小榻,也不怕翻身时候掉下去。”
魏窈回头瞪他一眼,“我睡觉规矩着呢!”
说把,转身消失在帘帐之后。
剩穆景初望着空落落的床榻,叹息一声,径直躺了下去。
铁石心肠的女人啊,看她忍到什么时候!
……
比起熹微山房里的春意渐浓,贺家这两日的气氛却是越来越冷沉了。
往年春猎时,因着昭明帝的格外恩宠,贺家都兴致勃勃地预备东西随驾出京,今年虽说也是同样的安排,却早已没了从前的热闹。且因头顶悬着把利剑,崔氏婆媳俩也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里行差有错,火上浇油。
贺崇在外还能勉强堆笑,照旧的雷厉风行,回府后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冷沉,鬓边的白发跟春日小草似的往外冒。
尤其是昨日传来的一道消息,更令他如遭雷击。
此刻夜色晦暗,他独自站在窗前,顶着熬出乌青的眼圈,静静看着漆黑得叫人心慌的夜空。
周方远失踪已有月余,即使他竭力毁灭证据,但十年来那么多桩事情,哪是一时半刻就能收拾清楚的?从千里之外到近在咫尺的京郊,一道道坏消息传过来,全都关系着他被人捏住的罪证。
而魏芝翰那边呢?
嘴上说着此事是梁王挑头,他也恳求了穆景初,却没拿出任何对贺家有益、能扭转局面的消息。
不论魏芝翰立场如何,情势至此,这些年的罪行决计瞒不住了。
区别只在于落个怎样的下场。
他望着天际,想起当年初次被昭明帝赏识提拔时的意气风发,想起手握权力后摆弄人命的肆意,想起那些他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资财,也想起膝下单薄的儿孙,尤其是才将半只脚踏进朝堂,尚未历练好的贺云章。
就这么被人逼到门前,把刀架在脖子上吗?
可如今的情形,不管对面是梁王还是穆景初,凭他手里搜到的那点消息,凭他背后那点子靠山,难道还能再次跟凤子龙孙直撄其锋?
万一贸然行事一招不慎,泄露了才刚筑好的浅薄根底,怕是连他赖以生存的圣心都要荡然无存了。
那才是真的自寻死路。
贺崇临风站了整夜,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往书房最上层走去。
……
隔日便是春猎之期,一年一度的朝中盛事,排场自然不小。
禁军开道,宫车缓缓驶过,后面蜿蜒如长龙的则是皇亲和随行官员及其家眷,车马粼粼人影簇拥,出了城门后徐徐赶往玉津围场。
魏窈坐在马车里,慢悠悠晃到傍晚时分才算抵达。
住处都已安排妥当,几处王府离帝王居处最近,而后便是深得帝心的贺崇和位高权重d韩相等朝臣。
是夜各自休息,倒是井然有序。
翌日是春猎首日的仪式,军士们已然清了围场、布好帐篷,帝王带着凤子龙孙和朝臣们到达猎场,在礼部筹备的仪程过后,由军士们擂鼓吹号,帝王亲自弯弓射猎。
这样以礼为主的场合,非但百姓不许靠近观看,就连女眷都很少踏足。
——到后两日王公百官们射猎时,不止女眷们能凑个热闹,猎场之外还搭了些小帐篷,允许百姓远远观望。
魏窈前世只来过玉津围场一次,因身份不高,受种种规矩所限,只瞧了瞧王公百官射猎的阵仗,并未能有幸观赏那些名贵的花木。
如今既来了,且闲着无事,自然要去瞧瞧的。
恰好文孺头次来围场,对这地方满怀好奇,魏窈便带了他一起去水边的林苑赏玩。果真栽植了许多奇花异草,加上地方宽敞溪流蜿蜒,花木们有宫人精心照料,非寻常园林可比。
母子两个尽情赏花,文孺折了好些花枝让青穂抱在怀里,说是回去要供在祖母的花瓶里,再给魏窈编个花环。
魏窈瞧他高兴,便一道折花,支使小家伙跑来跑去地折花。
正高兴呢,忽听身后青穂提醒道:“主子,梁王妃和郡主来了。”
魏窈闻言往周遭一瞧,果然见不远处梁王妃摆着仪仗往这边款款走来,旁边是正与她说笑的穆景姝。
这俩是闺中密友,魏窈早已领教过。
且韩明漪跟穆景初青梅竹马,听说还险些被皇帝赐婚,魏窈前几回见着韩明漪时都觉得对方态度有些奇怪,难免有些暧昧不清的猜测。
此刻既难免碰面,便叮嘱了文孺几句,让绿禾带着他到不远处的树下去玩,
她在原地慢挑花枝,片刻之后,果然那两位走近跟前。
长幼有序,魏窈拿出端庄的笑给这位婶婶施礼。
韩明漪抬手示意免礼,将魏窈上下打量着,又瞥了眼不远处的文孺,“进府也才三个月吧,我瞧这孩子待你倒是很亲近,看来很得人心。”
魏窈只当听不出话外音,颔首道:“文孺他很懂事。”
“也得你待他好,他才肯亲近。”韩明漪见魏窈不接招,便转了话题,“景初呢,听说他没来春猎?
“殿下说有些差事在身。”
韩明漪点点头,“他似乎很忙。自打元夕灯会之后,倒是很久没瞧见他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那语气,似询问,也似喟叹。
同为女儿身,魏窈能感觉到韩明漪复杂的心思,便只含糊道:“殿下的公事我倒不清楚,等他回来得空了,想必会去给梁王叔和王妃请安。”
韩明漪似是笑了笑,又瞥了眼文孺,“瞧他玩得多高兴,养在了景初膝下,他算是有福气的。”
“你也有福气。”
留下这么句话,韩明漪挽着穆景姝的手,仍旧施施然走了。
从始至终,穆景姝除了最初见面时跟二嫂施礼外,半个字都没说,甚至都没多看魏窈几眼。
魏窈早已习惯了,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瞧着韩明漪被簇拥着远去的背影,心里到底起了波澜。
青梅竹马的故事,她早就听说过了。
穆景初与韩明漪相差不了几岁,还险些被昭明帝赐婚,这背后藏了怎样的故事,魏窈不曾深究过。但看韩明漪的情形,他虽为权势嫁给了梁王,对于自幼相识的穆景初,想必是有过些男女之间的心思。
毕竟穆景初姿貌才能都没得挑,且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并非外界传言那样寡淡冷清,少年之时,怎不会有人为他动心?
韩明漪三番四次问及侄儿,当着穆景姝的面也不避讳,想必有些旧事在皇室里不算秘密。
那么穆景初呢?
他前世守着文孺多年未娶,会跟韩明漪有关吗?
毕竟,前世的她跟穆景初不过几面之缘,而他跟韩明漪却是真真切切自幼相识一道长大的。险些与他议亲的女孩子,为着权势嫁给了他的王叔,穆景初那样目下无尘的性子,会不会是被其触动,以至于决口不谈婚事,直到后来被她找上门?
魏窈无从得知。
但不知怎的,也许是跟穆景初朝夕相处日益亲近,她竟按捺不住地生出好奇,想要探究那一段过往,想知道穆景初究竟如何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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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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