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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凉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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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府在城北,她将董白送回董府时太阳已经升到很高,天边裹着一层薄薄的金光,郭英的脸上溢出一层水光。
她慢慢地骑着驴回家。
走到酒楼时,郭英见到徐温她们正围着一块木板言辞激烈地讨论什么。她走过去一看,首先就被密密麻麻的小篆字深深攻击了,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徐温察觉到身后站了人,回头一看见是郭英,兴高采烈地把她拉过来一起看木板。
“这是什么?”郭英疑惑。
徐温给她解释道:“这是酒楼出的对子,能对出下文者免单。”
她盯着字努力辨认,念出了木板上的内容:“…八分…刀米粉?”
围在一起的小孩们突然欢呼一声,郭英看过去,就见张三面色激动地通红,嘴里念念有词: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守着木板的小二原本正打着盹,没想到真有人答出来了,他连忙拿着纸笔过来,张三接过去,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郭英努力辨认了一下,认出了他写的东西:
“…千里重金钟。”
小二捧着纸上楼,没一会儿又下楼来。
“我们主人说了,意思不通,不可采取。”
郭英拼命想着怎么对下联,突然灵光一闪,她喊道:“六厂产金铲!”
小二连忙把纸递过来,郭英握着笔兴奋地落下第一笔,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她不会写产的小篆,最后是徐温接过笔写了对子。
小二又上楼了,大家期待地等待他下楼,这次经过了好一段时间才见到人,小二摇摇头:“只见其形未见意思,不可采取。”
大家失望的啊了一声。
失去了乐子,日头又渐渐变得晒起来,小孩们就各自回家了。
香喷喷的饭菜味道隔着门都能闻到,郭英推开门,父母亲已经在饭桌前坐好了。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她忍不住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把驴交给仆人,大步走向爹娘。
“爹!娘!你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郭英掏出一壶酒,这是从张辽那里换过来的好酒。郭汜揭开封口闻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清香四溢,柔和细腻,这是江南的桑叶酒吧。”
她又从怀里摸出一条鞭子递给党宜,党宜摸了摸鞭子,凹了凹判断软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阿英有心了。”
“还站着干什么,快来吃饭吧。”
郭英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有意无意地把腰间的新匕首往前凑。
身为女儿肚子里的蛔虫,郭汜立刻就接受到了郭英的意思。他笑盈盈地给郭英夹了一筷子菜,佯装不经意地问道:“这是谁送给阿英的匕首呀,真漂亮。”
郭英骄傲地扬起下巴,“哼哼哼,这是阿蝉给我的!爹!我用新匕首给你修美须吧!”
时下人多蓄须,以须长为美,但是郭英对胡须的美商还停留在现代,总是喜欢把郭汜的胡须全部剃掉。让其他共事的叔伯每一看到郭英就下巴一凉。郭汜却丝毫不在意。
他笑呵呵地把下巴凑过来,“好嘞,阿爹的美须就劳烦你了哈哈。”
几秒钟后,郭汜摸摸光滑的下巴,看着对面的女儿对着自己的新模样满意的直点头的模样笑了笑。
郭汜现在也就三十来岁的年纪,天天留个胡须不仅看起来虚长了二十几岁的老人,还挡住了他周正的帅脸。现在被郭英一口气剃掉胡须,就恢复了帅大叔的模样。
围观了一切的党宜笑着看他们父女闹,她把郭英脖子上的腊肠拿下来,招呼厨子再加一道辣炒肠:“是阿胶给你的吧。她有心了。”
党宜继续说道:“她和刘敦一直没有孩子。你们几个平日里无聊就多去陪她聊聊天。她会很高兴的。”
郭英点点头,她知道自己母亲和阿胶姨的关系好。她又想起见到阿蝉的事情来,摇着党宜的手臂道:“我今天和阿白去见阿蝉姐,又看到了她的大马,好威风!娘,什么时候可以让舅舅给我挑一匹马呀?”
党宜用手指点点她的脑袋,哭笑不得:“我记得你的驴还是去年才买的吧。”
“西凉的孩子都有一匹马。我看阿英的年纪也到了,你和你哥哥说一声,叫他给阿英带一匹好马吧。”郭汜帮腔道。
党宜应了下来。
郭汜笑眯眯地摸摸郭英的头:“小蝉今天和你说什么了?”
“她去长安了!我问她长安威不威风,她说长安很大,有四个武威郡一样大,一个放东边,一个放西边,一个放南边,一个放北边。而且还有好多宫殿群,又大又雄伟。”
“…”郭汜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想起依稀听张辽讲过郭英想要和商队一起游玩的事情,沉吟了一会儿,做出决定:“什么时候你学会了诗经,我就同意你和张辽他们一起出远门。”
郭英的眼睛立即亮起来。
“真的吗?!”
她高兴地抱住郭汜。
说来惭愧,她断断续续地学了四年,还是没能学完一本诗经。主要是看不懂小篆,在她眼里,字就跟虫子一样在纸上乱爬。和她一起读书的小孩都已经结业了,先生都已经换了两个。
但是这回事也不能急。郭英的态度也不是不端正,但她就是记不住,老师气到七窍生烟的时候看着底下求知若渴的一双卡姿然闪光大眼睛,什么气也都发不出来了。
郭汜摸摸下巴:“主要是让你识字,我们不求你成为才女,考进辟雍学宫。只要未来寄回来的家书会读就行了。”
党宜也支持这个赌约。她自己会汉羌两门语言,平时没事就在家里读书,所以知道读书的重要。
为了早日实现旅游的目标,郭英第二天爽快地放了李宵的鸽子,在家里自学。
日上三竿,窗外突然飞进来一颗小石子。郭英眼疾手快接住了石头,看也不看,随手拿了一只粘了墨水的笔就朝树上扔去。
树上的李宵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树干上,他的两只手指正夹着郭英扔上来的毛笔。身上的胡服还没有换下来,脚上的靴子还带有新鲜的泥土,应该是刚从城外打猎回来直接过来的。
他扯了扯嘴角,微抬下巴,有些不满地抱怨道:“为什么放我鸽子?”
郭英一点也不带心虚地直接说道:“我爱学习,我要认真学习。”
李宵轻嗤一声,轻门熟路地在案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展开糖纸,把一颗糖放进嘴里压茶的苦味,一边嚼一边说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好学。”
郭英嘴里念念有词,抽空回了他的话:“我爹说只要我学完诗经就同意我和张叔一起去关中玩。”
“那很糟糕了。”他拍拍她的肩膀,眼里露出一丝同情,“因为以你的脑子这辈子是不可能学会的。”
郭英给了他一拳,把这个扰乱军心的家伙扫地出门。
临出门的时候,李宵还在叫嚣:“放弃吧郭英,学习不适合你,你还是跟我们一起玩吧。”
郭英不想听他讲话,狠狠踹了一脚送他出门。
下午去徐宅学武。
徐荣还没有到小武场,她先在原地热身。
做完一套九禽戏,她又按着上辈子体育课前热身的方法做了高抬腿和波比跳。等到身体热起来的时候,徐荣也到了。
徐荣是个威武的中年人,方脸阔面,胡须长到鬓角,他摸了摸胡须,先安排她今天要做的事情:“先扎马步,半刻钟一次,然后劈草桩。”
劈草桩是个灵巧活。
因为人的身体内有骨头,为了模拟人体,这些草桩体内都有木头支架,所以就容易卡住刀。在战场上因为卡住刀失去了武器被敌人砍死,这个死法绝对能排进最窝囊的死法前三。
郭英最常用的刀是党宜年少时用过的刀。刀短,背薄,刃长,中间还有一道淡淡的放血槽。是一柄很有杀伤力的刀。
她骑在驴上,模拟骑兵冲杀,冲入扎好的草桩群。一刀,两刀,三刀,草把子崩裂,露出内里的杂草。只是没一会儿驴就停了下来,到底不是战马,没有那么强的爆发力。
郭英在心中对自己要拥有一匹马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最后一共砍裂了十一个草把。
徐荣也看出了她的问题所在,走过来拍她的背,安慰她说:“这次比上次好些,没有用蛮力去砍草桩。若你能找到一匹马,一定会比现在更多。”
旁边扎着马布的徐温也附和道:“英姐你真的很厉害了,一个月内进步这么多。”
郭英摇头,她眼里流露出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焦虑,语气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忧郁:“李宵已经能连砍二十三个草把了。”她还是不够努力,在得到自己的马前最后拼一把吧。
加练回家后,郭英整个人瘫在床上,党宜坐在床边,一边看书一边给她打着扇子。她看着头顶的屋顶,突然问道:“娘,我想问一个问题。”
“如果你有一个朋友,他之前没有你厉害,但是现在你发现你越来越不如他,而且追不上他了怎么办?”
党宜失笑,她放下手里的书,“你说的是李宵吧。”
“男孩子本来就比女孩子发育慢,现在他追上你了也是情有可原。”她又道:“娘小时候的玩伴中也有男孩,我一直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人,后来他们长大了,我就渐渐打不过他们了。
郭英突然对党宜的过去产生了好奇,她只知道党宜是羌人贵族,读过书,会武艺。但不知道郭汜和党宜这两个看似天南地北的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知道党宜的少女时光经历了怎样璀璨的时刻。
她翻身趴在床头,笑嘻嘻地问党宜:“娘,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你和爹又是怎么认识的呀。”
党宜点了点郭英的鼻子:“想打听呀?”
郭英点头。
党宜笑意盈盈:“那就默诗经吧,默完一首回答一个问题。”她预测了郭英欲说出口的话,及时打断道:“我知道你会背,会认得一些字,只不过不会写。”
“真的没得商量吗?”郭英期期艾艾地眨眼睛。
“没得商量。”
郭英哀嚎着打滚。
第三天,她又留在家里复习。学堂还在放春假,她只能自力更生,自己把书啃下来。
这次连徐温都知道了她和郭汜的赌约,特地跑过来把自己对诗经的一些心得送给郭英,临走时还给她打气:“英姐加油!你一定行的!”
其他小伙伴也纷纷表示理解,对郭英表以敬佩。
董白也听说了这件事,派下人过来传话:“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补习。”
他说:“读诗经可以知过去明视野,用来识字也是不错的选择,当然,要是学一学四书五经就更好了。”
郭英对他给予建议的行为表示感激,但是她目前只啃下来一本诗经就已经够难的了。董白在收到她的回信后很高兴,把自己的心得整理出来,准备给郭英恶补知识点。
董白是个好老师。郭英觉得跟着他学比自己学效率高多了,于是每天早上都往董府跑。
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地看着她努力学习。
要说谁不乐意的话,那只有李宵了。从小到大,除开阿蝉,郭英最好的朋友就是他。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董白,不仅吸引了郭英的注意力,还让她开始做一些之前不会去做的事情。
这样陌生的改变让他产生恐慌。
更何况那些事情都属于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董白好像试图把郭英从他的世界拉出去,这让他感到危机,他觉得自己在郭英心中的地位产生了动摇,有必要找她好好谈谈。
在又一次目睹她从董府出来后,李宵拦住了郭英:
“我不是说了你别找他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