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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凉篇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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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英一脸莫名其妙，下意识推开李宵的手，“你干嘛啊，人家好心帮我补习，有什么问题吗？”
李宵心里堆积了一大通话，临了却什么都讲不出来。他想说郭英好久没有找他玩了，却拉不下这个脸。他想说她是不是喜欢和董白玩，不喜欢自己了，但又感觉有些矫情。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梗着脖子嘟囔道：
“你就是不许和他玩，你都不和我玩了。”
郭英看着面前眼尾通红，神色有些委屈的少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宵。”
“你以为我这几天是在玩吗？我是真的在学习。我爹娘说的对，我至少得学会写字。我现在有你们帮忙，可以不用自己写信读信，未来呢？未来没有你们之后会有谁来帮我呢？没有人。只能我自己做。”
李宵受到触动，眼神露出些许动容，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郭英继续和他说道：“你也回去读书吧。我们可以一起比赛。如果你赢了，我就给你当匈奴人。”
“我现在才不玩这个游戏了呢！”李宵的脸顿时烧起来，急急反驳她。他终于放下心里的芥蒂，决定不再和董白作对，嘴里也开始嘟囔起来：
“那我可要回家读书了。小心我把你打的落花流水。”
死孩子又开始欠揍了。
郭英的拳头有点痒，她飞一脚过去，被李宵躲过去了。她冷声哼哼：“你最好记得今天说的话，小心被我打的满地找牙。”
回到家后，郭英简单的吃过午饭，准备在午睡前再看会书。郭汜回来的动静不小，在后院都能听到前院传来的笑声。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见到捧着书准备回房间的郭英，脸上的笑意更加，“你今天是不是劝李宵读书了？”
“你李叔叔和我说，李宵今天中午回家后就一直在读书，叫他去吃饭都不理，还说要超越你，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听到李宵居然这么努力，郭英心中顿时涌出几分危机感，她点头承认了自己劝李宵读书的事情，反手拉住党宜的手臂：“娘！娘！快帮我，有一些地方我看不懂。”
“还有这里，这里是什么意思。”
党宜安抚她道：“你先别急，我们慢慢来。”
郭英这才停下动作，深深呼出一口气，试图把焦虑的情绪压下去。她的眼神认真又执拗，给自己打气道：“我一定会学明白的！”
一定要加油啊！
日头升到最高，毒辣辣的阳光照射着大地，武威郡的人们都躲在房间里睡午觉。
党宜回到主屋的时候，郭汜已经脱了外衣，只穿着雪白的内衣躺在床上。见到夫人回来，他来了精神：“阿英睡觉啦？”
党宜点点头。
郭汜压低了声音，“我想给阿英请一个先生。”
“学堂里的先生不好吗？”
“学堂里的先生好是好，就是要管的学生太多了，顾不上我们阿英。阿英也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她记不住字，跟着大家上课也上不明白，每天都不开心。”
党宜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认真想了一番，觉得有道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有什么人选吗？”
郭汜吐出了这些天认真挑选的人家：“我觉得住在城北的吕主薄就很好。家学渊源，又是朝廷的官员，因为直言进谏才被贬到姑臧。就是祖上是高皇后一脉，虽然只是一支分□□也是我们高攀不上的人家。”
党宜摇头：“不一定。说不定他会喜欢我们阿英呢。总要试上一试。”
郭汜也觉得应该试试，他摸摸下巴，下定决心：“我明天提着礼物去见董老大，让他给我们牵个线。”
…
腿跪坐的有点酸，但是郭英不敢动。
她一抬头就会和面无表情的女仆对上视线，低下头后又只能看到已经看厌了的波斯地毯，混乱的花纹就像她如今的心情，一团乱麻。
她已经在这个大厅等了一个时辰了。
旁边的郭汜也跪坐在地上，眼观鼻耳观心，目不斜视地看着大厅正中央那个没有人坐的席子。那个位置属于主薄吕延，是她们今天上门拜访的主要目标。
就在两天前，董卓突然提出希望吕延收下郭英为徒的要求。众目睽睽之下，吕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提出要见郭英一面，考察她的言行品德。
只是如今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吕延依然不见踪影，她也不是傻，自然看出了这其中下马威的意思。
只不过的确是她们有求于先，郭英觉得可以理解。如果突然被塞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学生，谁也会不开心的。
又过了一刻钟，主席依旧空缺，郭英的肚子有些饿，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案几上摆放的点心，咽了咽口水。
算了，反正没人，直接开吃吧！
她破罐子破摔地拿起了第一块点心，开始不可收拾地狂暴进食。
厅外依稀传来琴声，还有女子歌唱的声音。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听着歌声，郭英不由得把目光放到窗外，果然在假山后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湖中栽有莲花，现下是春日，花骨朵紧紧地闭合，并没有歌声所唱之景。
但是女子的声音却意外地抚人心魂，把她等待了一个时辰的焦躁一扫而空。
碟子里的点心终于见底，女子的歌声也来到了末尾。琴音止息，从隔壁走出来一位淑女，看上去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模样，面容恬静，身穿白色广袖，腰挂玉佩，行走间摇曳生姿，每一步都像量好了似的，端庄的同时不失飘逸。
这应该就是吕延唯一的女儿吕简了。
她听过这位淑女的事迹，吕简颇有才华，为人谦逊，乐善好施，唯一令人诟病的地方就是已经二十三岁了还未定下人家。
不过郭英一点也不觉得二十三岁不结婚是什么过错，跟多少岁才结婚都不晚的男人比起来，女子过了最佳年龄不结婚好像就是罪过一样。要知道，这个年纪在郭英上辈子还是大学生的年纪呢。
美女姐姐发现了大厅坐着的客人，仆人跟她解释了一遍她们上门拜访的由来和原因。听到郭英要拜吕延为师，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打量。
郭英有些局促地坐直了身子。
吕简看到了她嘴角的点心渣和空掉的碟子，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她跟仆人吩咐道：“你去再装一碟子点心送过来。”
郭英对她的好感度顿时upup，多么体贴人的美女姐姐啊！郭英看向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郭汜朝吕简拱手，求助道：“见过女公子，敢问家翁何在？我们已经等待了许久。若是今日不方便，我们改日再上门拜访。”
“咳咳——”
主席后的屏风传出一阵清嗓子的声音。
从不透光的屏风后走出一个老人，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样子，穿着很讲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濮头，是最常见的文官打扮。
他睁开浑浊的双眼，扫视一圈此刻大厅内的所有人，先跟女儿开口说话：“…阿简，今日怎么不抚琴了？”
吕简笑着摇头，“今日有客。”
听到女儿的提醒，吕延这才露出一副仿佛刚刚发现郭汜父女俩的样子，他长着一双刻薄的三白眼，脸上爬满了皱纹，即使是做出关切的表情也难掩严肃。
“近日来身体越发的不好，午间小憩了一会儿，郭将军久等。”
“ 吕主薄客气了。”
郭汜直接开门见山：“这是我的女儿郭英。”他说着把郭英拉到身旁，推到身前给大家展示。郭英猝不及防地和吕延对上视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
那边郭汜还在推销郭英：“她今年十二岁，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亲朋同窗没有一个不夸奖的。只有一点不足，就是读书读得比平常人慢些。主薄可愿收下她做个弟子？”
众人愕然，他们士人拜师要焚香沐浴，送六礼束脩，方才可以敬茶问名。当下就对郭汜这么直白的举动有些不满，泥腿子果然就是泥腿子，就连侍立的侍女都露出些许瞧不起人的神色。
郭英的笑容不由得僵硬起来。
“你就是董卓叫老夫收为徒儿的那个小女孩？”
吕延轻嗤一声，眼里的轻视不加掩饰，他用力一跺拐杖，黄花梨木的杖头就在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划痕。
“我问你，郡望何处，有何建树？”
郭汜出身不好，大家都知道。他这么问就是在当面羞辱郭英和郭汜。
郭汜脸色不变，仍然挂着得体的笑容，他向吕延拘了一礼，不卑不亢地挺直腰板：“郭汜原为城外马贼，幸得董将军招安。我数次剿匈奴、羌人贼匪，虽有小功，却不敢居功自傲。我女虽小，却也知理。是以我家虽然位卑，但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吕延抚须冷笑一声。
“小子狂妄！且说你这女儿够不上我的要求，再说我吕延也是绝不会收一个氓隶之人做弟子辱没门庭。”
气氛剑拔弩张，一时难以相处。
就在这时，吕简笑了。室内一片寂静，唯有她的笑声，清脆如银铃一般响亮。
“阿简何故发笑？”
吕简答道：“我在恭贺父亲。董将军如此看重父亲，假以时日必会委以重任。父亲回到长安的日子就在眼前。”
吕延不可置否，但态度好歹软化了一些，他离开座位，走到郭英面前打量了一番，又问道：“你读过什么书？四书五经可全理解了？”
郭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书中她其实只读过诗经，还没有完全读懂。当下就脸颊涨红，喏喏地嗯了半天，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我我读过诗经。”
吕延不敢置信，他用拐杖敲了一下地板，“你只读过诗经？”
郭英不敢告诉他其实她连诗经都没有学完。
“董仲颖莫不是把我当成了小儿启蒙的先生！”吕延暴躁地来回走动，见到众人盯着他的表情，他停下来用拐杖指着郭英两人，接着划向门口：
“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