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水中月（十七/十八） 一线牵的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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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越来越大，密集的雨幕中可以追踪的气味也被渐渐冲刷。雨水却避开姬行玉的身子，只在他周围落下雨珠。他身上异常干爽，滴雨未沾。
姬行玉一边拎着梅雨浓，一边疾速前行。梅雨浓半死不活地被他提在手里，浑身被雨打湿，冻得脸色发青。
他在这幻境中确实只是凡人，并不像姬行玉失了灵力还有另外的神通。先前又被那邪魔吞噬了精血，剩下一口气吊了这么多时日，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姬行玉没有任何体谅的意思，不顾他的死活，细细地搜寻那妖魔。
幻境是之前旧事的重现，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容更改，记忆也不会变迁。
但从一开始他们就碰上了花满情三人，再到逗留锦华城将近一个月，姬行玉认为他们三人才是最重要的中心，也是这一整条故事线的围绕展开。
他如此推断也不是没有缘由，他那几日用魔蝶在城内奔走打探时，传讯玉佩里得了一道消息。虽然幻境与世隔绝，但依旧能收到外界传来的讯息。
这道讯息是师兄陆无尘传来的，他和师姐江雁影现实中正在锦华城，倒没什么危险，只是提了一嘴遇到的新奇的事。
锦华城五百年来的城主都姓谭，还全都是一脉，其中多为女子，夫君都是入赘的。虽然都是凡人，但出过一个先祖，在修士与妖魔的争斗中活了下来，还学了些剑招，成了第一位女城主。
——由此姬行玉便确定了，檀慈这个角色活了下来，因此他虽被天道禁制，心中先安定了几分。
但他并不会用檀慈的命去冒险，他知道他们的神魂□□都在幻境里，若是出了岔子真的身死道消......姬行玉不敢赌。
到时候他舍了如今的修为灵力，选择那条路子，如果拼上这条命，或许能保下檀慈。
不过那毕竟是下下之策，这也是他为什么带梅雨浓一起追击。一来是梅雨浓身上有那妖魔残留的魔气，便于他搜寻。二来则是......他身上那个锦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檀慈被妖魔用力掼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她上次这么狼狈还是在龙女村被追杀，一回生二回熟，心里已经平静许多，起码不会因为害怕什么都做不了。
她手脚都被魔气锁住，摔得头晕眼花，趁机半趴着观察四周。妖魔把他们一行人扔在了高高的城楼上，正是锦华城的正中央入口的城门。
早有护卫持了檀明的城主令骑马前来，让底下无辜的百姓撤离，连同着守城侍卫在底下列阵以待。
城楼适合登高望远，檀慈垂眸向下看去，半个城都覆盖在视线内，渐渐就看出这其中的古怪来。
若是把锦华城比作一个洋葱的话，以城主府为最中心，往外按照固定的距离一层一层划分，到城门是最外层的话，离城门最近的那一层，是若梦山。
若梦山上灵气缥缈，整座山在这个圆形城池的某个同心圆上，建立起了一层浓郁的保护罩，隐隐约约间可以看见上面的灵力波动。
再联想到妖魔口中所说的，和灵隐寺方丈之前说过的感谢檀若梦，檀慈也差不多明白了。檀若梦死后，血肉神魂化为守护灵，笼罩住最大范围的锦华城，最多到锦华山这一个圆形。
再外面的城楼处，便不在她的灵力保护罩内。
而邪魔迫不及待选了这样一个地点，除了等不及和在檀明面前杀人诛心，另一个原因就是它惧怕在檀若梦的保护罩中，吞噬了檀慈会出什么岔子。
林望月和花满情像是倒出的豆子，也被它掷在檀慈身旁。花满情的手脚筋脉全被挑断，把地面染红，又被雨水冲洗掉。
她虽精进许多，但那只相对于她自己，邪魔和她的境界差距宛如天堑，岂是她能奈何的？
林望月像是被吓傻了，手脚束缚着缩在一旁，垂着头默不作声，一张疲惫的脸呆愣地看着地面。
檀慈看着她和宋青岳、梅雨浓如出一辙的憔悴的脸，几乎要怀疑她也被这妖魔夺舍过。
但那妖魔的一番话打消了这个猜测：“哈哈哈哈哈，十五年来卧薪尝胆，终于让我逮到了机会。除了那个凡人小子，还是你这道心不坚的剑修身体好用！”
它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来不舍地抚摸宋青岳那半张脸，配上宋青岳勉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宋青岳冷汗涔涔，他与虎谋皮，图的就是让师姐师妹都留在他身边，再和师妹一起斩杀妖魔得到名声，可不想连自己肉身都被它夺了去！
说来也是他幸运，夺舍修士不比寄宿凡人轻松，妖魔对他的夺舍目前只在他识海中共存，只能说是侵占了一半，没有到完全夺舍，他神识尽消走火入魔的地步。
因此宋青岳此时的算计，妖魔也是不知道的。
妖魔朝檀慈走来，急不可耐地张开血盆大口，正要将她一口吞下，却听宋青岳阻拦道：“不可！你如今占用的是我的身体，若是吃了她，我的修行全都毁了！”
他怕这妖魔发怒，连忙补充道：“要不您从我识海里退出去，用您的本体把她吃了？”
他想哄骗着妖魔先从他体内分离，到时候诛杀时也不祸及他自己，不料妖魔古怪一笑：“你不会以为，夺舍开始我还能退出你的身体吧？你当这是去外面吃饭吗？想吃就吃，不想吃就走？”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宋青岳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您当初跟我说的……”
邪魔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剑修竟然真的相信我这魔说的话！我如今和你绑在一起，我死了，你也会死！”
宋青岳失魂落魄地呆立着，湿发凌乱地粘在脸上，身形摇摇欲坠，显然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濒临道心破碎。
修士若是被妖魔夺舍，多年修行心血毁于一旦。从好好的人变成无恶不作的魔，心里落差巨大，又如何能接受的了？
花满情看准时机，趁他心神紊乱，喝道：“师兄！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趁他还没完全夺舍，你助我一臂之力，合力逼出这妖魔，恢复人身！”
除非是那种极其强大的妖魔可以直接无视境界掠夺肉身，为了预防夺舍，修士们自己摸索出来了一套法子，只适用于未被夺舍完全，最多只至一半的情况。
也就是宋青岳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法子便是将肉身伤至濒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神魂都要消散的千钧一发的时刻，趁识海中魂魄动荡，以灵力猛击百会穴，把那魔识轰杀出去。
百会穴为诸阳之首，百脉之宗，位于头顶正中央，是人体阳气最盛的地方。但这法子凶险，大力攻击天灵盖，人不死也残。
数千年来被夺舍的修士，剥离魔识时基本都捱不过，和魔识双双被杀。只有一例活了下来，却昏迷不醒数百年，哪怕取了灵草来护住□□，肉身还是渐渐萎缩直至神魂俱灭。
宋青岳自然是知道的，犹豫着不肯听从，心神大乱，被那魔钻了空子，又吞噬起他的神魂来。他那半张正常的脸来回变换，一会儿是狰狞的人脸，一会儿是扭曲的魔面。
他的神魂遭受了巨大的疼痛，整个人抽搐着跪倒在地，捂着脑袋哀嚎起来。
花满情又疾言厉色道：“师兄！你当真要与这邪魔同流合污吗？”
她接连逼问，绑在背后的手指微动，手臂上的血缓缓流至手心，将一抹银光浸染上红色。
檀慈眼尖地认出是那把被她藏在手心里的灵剑，心中微微一跳。
眼看着两个神魂争夺身体，宋青岳越来越痛苦，妖魔似乎占了上风。待到妖魔耗费魔气，最大限度吞噬了宋青岳的神魂。那半张人脸上生出细密的鳞片，眼珠都变得赤红呆滞，一动不动了。
这意味着妖魔耗费了大量的精血，目前只能夺舍到这种地步了。而宋青岳的神魂也已经被啃噬得奄奄一息，只有四分之一的神识存在了。
花满情猛地伏趴在地，耸起脊背下压脑袋，捆在身后的手中，一柄长剑沿着她的脊骨疾速射出！
这柄剑最外层是淡红色，像是一块温润的血玉，内里蕴含着淡淡的金光，如同一道灿烂霞光划破雨幕，朝宋青岳的眉心狠狠刺去！
花满情脸色煞白，她引着自己的心头血浇在灵剑上，注入了所有的灵力，这一击便是她目前能使出来的最后的王牌。
她境界低，挣脱不开魔气的束缚，手脚又被废，只想出来这法子，将那宝剑作飞剑使。
灵剑带着这极其强大的一击冲去，妖魔下意识抬手一挡。宋青岳的人手已被他化为爪子，霎时被这道剑光洞穿，喷出些血液碎肉来。
宋青岳这副身体如今半人半魔，自然也就分担了一半痛感，忍不住痛苦地嚎叫。
这魔歹毒又有些恶趣味，嘻嘻笑道：“你说你这师姐师妹都对你情根深种，但明知我俩性命绑在一条线上，怎么还舍得对你动手？”
说话间，花满情继续用灵力驱动那飞剑，又在他身上刺出数十道大大小小的伤口。
妖魔被洞穿的地方缓缓涌出黑雾愈合，落在宋青岳还残留的人身上的剑伤，它却故意先放着不管。
它转了转爪子，随手抓住花满情的飞剑，只用指甲轻轻一弹，飞剑便当啷一下掉在地上，宛如破铜烂铁。
花满情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趴趴地瘫倒在地，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妖魔露齿一笑：“你既然想玩，那我就先陪你们玩玩，再吃了那檀丫头。”
它兴致勃勃地飞身上前，略过檀慈，一手抓起花满情，一手抓起林望月，两袖间黑雾涌出，化作长绳一头绑了一个，松松地系在了城墙上。
二女双手被这魔绳吊着，身子贴着城墙垂落，仰视便能看到头上的宋青岳，脚下是空荡荡的高空。
檀慈费劲地扭动身子，半靠在墙边俯视。这城楼大约有现代十层楼那么高，凡人掉下去绝对会摔死。这两个剑修掉下去，还是能捡回来一条命的。
不过这妖魔应当没这么好心。果然，妖魔又甩了甩手，在两人头上各自凝了一个魔气团。不同于那雾气，看起来有厚重的实感，像是两个秤砣。
邪魔笑了笑：“你同我说师姐师妹都想要，若是只能带走一人的话不知道选谁。所以我可好心给这天平上加了筹码，依我之见，倒不如……”
“看看天平两端都掉落的话，你第一反应会选择谁？谁又会反过来选择你？”
一听此话，宋青岳看向花满情和林望月。花满情只盯着他道：“师兄，我和师姐都不是什么物什，由你随意选择。你现在放下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林望月只是垂着头，像是根本没有在听。
宋青岳瞧着花满情，勉强笑了一下：“师妹，你原先不是喜欢我的吗？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选择你，把你放下来！”
花满情摇了摇头：“你不明白，从你同时喜欢我和师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可能了。”
“不是的！是我先选择了你！”宋青岳呼吸急促，“你不记得吗？你出身的村子需要献祭孩童给河妖，你的父母抛弃你选择了弟弟，村民们抛弃你选择了保命，是我救下了你，在这世上第一次选择了你！”
“只要你继续喜欢我，反过来也选择了我，我这次就会像当年救你一样，在你和师姐间也选择你！你不是最怕被人抛弃了吗！”
花满情怔愣一瞬，很快恢复平静，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搭理他。
宋青岳攥紧了拳头，不甘心地看向林望月，“师姐，那我选择你！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对吗？”
他这些日子心情暴躁，对林望月越来越不耐烦，除了妖魔的影响，还因为察觉到林望月对他越来越敷衍，像是根本没有喜欢过他。
林望月轻轻笑出了声，却什么都没说。
宋青岳心中恐慌越来越大，邪魔哈哈大笑道：“你这师姐师妹看起来都不想被你选择，也不想选择你！太有意思了！难不成因为你是个……”
它本想说负心汉，却听一道细微柔软的声音传来：“贱货。”
这声音很小，仿佛出声之人气若游丝一般，传到耳朵里却异常清晰。
檀慈瞪大眼睛，以为是花满情说的，没想到却是林望月。她抬起头来看向宋青岳，脸上笑意盈盈。
“师姐，你在说什么？”宋青岳呆呆地看着她，像是聋了般询问。
林望月笑意加深，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你是两边都想要，痴心妄想的贱货。”
邪魔爆发出一阵大笑，“我喜欢你这师姐！”
她从始至终都是对宋青岳一往情深的模样，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辱骂他，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望月手腕微微转动，苦恼地看了眼宋青岳脖子间的香囊，“你戴的那平安符确实是专门给你求的，不过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或许你不知道，在我的家乡那边，一直都有一种话本子上的故事叫三角恋。”
她声音虚弱，却还是强撑着继续讲：“主角是男的，同时喜欢两个女子，最先喜欢的叫白月光。白月光一般都会死，男主在她死后会喜欢上和白月光相似的第二个女子，叫替身。”
“等到男主和替身相爱时，白月光侥幸没死，又回来了。男主就和白月光，替身陷入了三角恋的僵局，他两边都想要，第一种结局是白月光死，男主选择了替身。第二种结局是替身死，男主选择了白月光。”
林望月口鼻处渗出血来，混着雨水滴在地上。她用一种怀念的语气道：“你知道我看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师弟？我一直在想……”
“为什么没有第三种结局，是男主死呢？”
话音未落，宋青岳脖子上的香囊瞬间变为一片漆黑，密密麻麻的黑色自香囊内涌出，如墨水般覆盖住他的全身。
邪魔察觉不对，周身黑色魔气凝结外放，却被猛地打散，像是突然被放了气的气球。它发出惨烈的嚎叫，刺耳到不成语调。
檀慈定睛一看，这哪是什么墨水，那是大片的芝麻大小的虫子！
虫子如同翻涌的潮水在宋青岳身上流动，和那晚击退邪魔时一模一样，一点一点地将魔气吞噬。邪魔和虫群搏斗，谁也没占上风。
只觉得虫群快要将魔气吞噬掉大半时，魔气又很快如杂草复生，永远都除不掉，除不干净。就像宋青岳那半张人脸，一直保持着魔化的鳞片，没有被虫子吞噬半点。
林望月出神地看着，又道：“你不知道我在秘境里学会了什么。我虽然失去了灵力，却用血肉喂养了这些虫子，或许叫蛊更为合适……”
檀慈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心跳声几乎要和她的语速同频，终于听到林望月轻笑道——
“你身上这种，叫做一线牵。”
“一线牵是一种情蛊。但是一线牵的创立，从来不是因为我和你的爱情。蛊分子母蛊，或者阴阳蛊。
你的香囊被浸泡了碾碎的蛊虫虫粉是阳蛊，融入了你被妖魔撕咬开的伤口。阴蛊死，阳蛊也会死。师弟不如猜猜看，阴蛊在谁的身上？”
“师姐……”花满情喃喃道，眼前的一切超出了她的认知，她的大脑宕机，根本处理不过来。
林望月的双目血红一片，七窍都流出血来。她的眼球脱水般皱缩，脱垂出来挂在脸颊上，只紧紧盯着花满情。胸腹缓缓凹陷下去，像是被数记重拳砸扁，发出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
直到那些皮肉全都萎缩殆尽，内里的断骨刺穿干皱的皮，她的内脏啪嗒啪嗒地滑出来，软软地从高空落下，混在泥水里化为一摊肉泥。
那些肝肺等内脏全都像是掏空了里面的果肉汁水的果子，只剩外面一层皱皱巴巴的皮，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色。
这便是用了自身血肉，所有的内脏加上一对眼珠，来喂养驱使这群蛊虫。
“师姐！”花满情失态地尖叫，冥冥之中觉得，她这辈子所见过的最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素来稳重，哪怕和林望月抢夺宋青岳，或是和妖魔交手的濒死时刻，都没有惊恐至此。
宋青岳的怒骂声从上面传来，被密布全身的蛊虫噬咬，他却还活着，甚至还维持着那半点人类的脸，简直就像老天庇佑。连带着夺舍了一半多的妖魔，也隐隐要占据上风。
檀慈想起他三番五次躲掉妖魔的攻击，想起暗中帮助他的扭曲的空气，心中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林望月叹了口气，甚至俏皮地转了转脱落的黑眼珠，“喏，师弟，你这种就叫主角光环。我想直接让男主死，可是天道不让，我推你挡妖兽，暗地里使绊子，天道总是插手，只好想办法钻空子。如果是男主和心上人绑定，被迫心甘情愿同心上人殉情呢？”
“我觉得十分可行，这十日来我试了试，我喂养蛊虫，内脏被它们吃了，腹部干瘪，连带着你的腹部也凹陷了。虽然不能让你的内脏也跟着消失，但我同某种东西做了交易，能保证你的命跟着我一起消失。”
她的双目迸射出激动的亮光，兴奋地在脸颊上摇晃，又折了双臂反手甩出一道金光。这金光轻飘飘地一分为二，一半护住檀慈周身，一半化作球形，牢牢地包裹住花满情全身。
“贱人！你做梦——”宋青岳的声音传来又被压制，只留下蛊虫的沙沙声响。
花满情喉咙哽住，发出的哭叫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来：“师姐！你要做什么！林望月！你不是要跟我争斗吗？你不是恨我吗？那你就停手和我打啊！”
她的脸被风一吹才感到刺骨的寒冷，脸一歪竟感觉到满脸的潮湿。
林望月的眼珠垂在外面，连泪都流不出来。雨势渐小，漫天细雨洒落在她的眼球上，像是她也在流泪。
林望月便用这双潮湿的眼珠望着花满情，望着她的师妹，微微笑起来：“我说过，我毕生所求，是一轮明月，和这轮明月眼中，我也是一轮明月。”
她虽然哭不出来，嗓音却哽咽：“我知道你不喜欢做选择，也不喜欢作为选项被人选择。
因为此生很少有人选择你，只有宋青岳一个人唯一一次选择了你。所以你一直害怕被他抛弃。
可是花满情，这次不用男主选择白月光还是替身，不用宋青岳来选择。白月光来选择一轮明月，我来选择你。”
“会练完剑累得站着睡觉的师妹，会给自己的剑穗编小辫子的师妹，会恋爱脑发作，讨厌我却还是心软的师妹，无论怎样，都很可爱的师妹。”
檀慈悚然一惊，忽然想起来林望月每次神神叨叨提起的“明月”，从来没有过名字，用的都是她。这个她，她便先入为主觉得是宋青岳，倘若明月从始至终指的都是花满情呢？
那么所有的一切其实都能解释的通。林望月泼出去的水，是她炼制的灵药，让花满情伤口飞速愈合。
那晚的蛊虫更是她为了救下花满情，昨日在树上晒了那么久，身上热到那般地步，也是为了偷看花满情练剑。
她知道今日的分离，知道自己今天会死，就那样在树上躲着，看花满情练了一下午的剑。
林望月周身红光大盛，宋青岳身上的蛊虫飞下来一大片，密密麻麻地攀附遮盖她头顶的秤砣，虫群红黑色之气弥漫。
宋青岳和妖魔也像是知晓到了拼死一搏的时刻，同蛊虫满地纠缠着翻涌起来，魔气聚拢又散开，连带着长绳上的秤砣也嗡嗡作响。
“林望月！我恨你！你死了我永远恨你！”花满情嘶声尖叫，手脚被废，只能扭着身子在保护罩里乱动，将那罩子内部染得一片血红。
林望月虚弱的声音在这杂乱的响声中异常清晰，直直地传来：“花满情，我选择你，我选择……”
下一刻，城楼摇晃起来，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天地裹挟着风雨倾压下来。
宋青岳和妖魔的声音逐渐融合，恐惧又扭曲地尖啸，“不——林望月你这个贱人——”
林望月头顶的秤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魔气携带着许多吞噬了魔气自爆的蛊虫，朝她轰然砸下。
“挟飞仙以遨游。”
林望月未说完的半句话，融进风中送至花满情耳边。
眼前白光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得人耳鸣不止。
数十米开外，刺目的白光笼罩下，姬行玉被迫再不能往前半步，抬起手来遮在眼前。
直至雨水细密地冲刷着每一个角落，唤醒了在场仅存的两人。
花满情安然无恙地落在城楼下，旁边一片看不出本来面目，夹杂着零丁碎肉的血色。
林望月已经被那魔气和她自己加码的蛊虫，轰成了这片肉泥。城楼上檀慈身边，宋青岳和妖魔的尸体甚至都未留下，只留下血水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花满情扭动着废掉的手脚，一点一点地蹭到那片肉泥面前。她双膝磨烂，吃力地爬过去，看见血水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香囊。
这香囊外在已经破烂不堪，只有几块残存的布料相连。微风卷起里面那张平安符，吹落在花满情的眼前，抖开里面夹着的一张薄薄的纸。
这纸完好无损，像是被主人珍惜地用特殊法子保护，风吹雨打也没淋湿。
上面画的是一个小小的女子，笑容灿烂，面容清晰到一目了然。一双狐狸眼笑意盈盈，头上的发饰却是一朵小花和一弯月亮。
林望月从来没有给自己求过平安符，从始至终这道平安符，都是为了花满情求的。
花满情呆在原地，怕这副画被风吹走，情急之下用下巴压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看到眼球酸涩，被雨水打湿。
她恍惚之间，心中只剩下一个清楚的念头。
她这一辈子，恐怕全都要被林望月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水中月（十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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