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水中月（十六） 等我回来就 ...
-
天气阴沉沉的，乌云遮蔽住太阳，空气闷热，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檀慈瞥了一眼窗外，压住心里的不安，继续换大袖长裙的衣服。今日及笄礼，正宾和有司请的都是城内德高望重的女子，赞者则请的是花满情。
流程繁琐复杂，整个白日虽然安然无事，但总感觉气氛压抑紧张。像是往气球里吹气，一点一点地累积，终于到了马上要爆炸的临界值。
为了保证及笄礼上所有人的安全，檀明请了许多护卫，加上些许修士，这才安心了。
等到下午及笄礼成，檀明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面色都松快起来。他令家仆在内厅里摆了许多酒席，不拘身份，邀请百姓们都可以前来。
不过百姓们也很客气，有忙碌的就只路过门口，要碗汤捧个场，说几句吉祥话。空闲的便进去吃饭，看一眼檀慈，送些礼物。
礼物并不贵重，大多都是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但确实是用心准备的，洗得干干净净。要不然就是编织的一些小玩意儿，图个乐子。
看起来锦华城的百姓们，确实很拥护爱戴檀明。
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梅雨浓也从屋子里出来了，神色恹恹地坐在宴席上。他比之前虚弱太多，面容憔悴，眼下青黑，看起来比林望月好不了多少，像是只剩一口气吊着。
脸侧的青紫血管极其明显，像是枯藤一般嶙峋地凸起，蜈蚣似的从面颊一路蔓延至脖颈。
檀明进来招呼各位吃好喝好，梅雨浓端了一杯酒迎上前：“檀叔，我受您恩惠，自小被您养在府中，说一声您是我的亲父也不为过。”
他苦笑了一下，“是我无能，让阿慈对我……”
剩下的话语堵在嗓子里，明明是养了多年的童养夫，却讨不了檀慈欢心，输给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情郎。他说来也是面上无光，便举起酒杯一敬。
檀明叹了口气，想说情之一字，本就由不得人，却觉得整个脑子浑浑噩噩起来。他端着杯盏，眼神空洞地盯着里面的酒水，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外面像是立马变了个天，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天色瞬间阴暗下来，风声呼啸。一道闪电划破云层，震耳欲聋的雷鸣轰隆作响，刹那间，暴雨倾盆而下。
檀明像是被这雷声一惊，终于回过神来。檀慈起身走至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正要开口询问。
却见宋青岳也站起身，并未过来，只是遥遥举杯，朗声道：“檀城主，多谢您愿意给我们师兄妹这次机会保护令爱。我出身万剑宗，斩妖除魔自是义不容辞……”
他有心在众人面前露脸，滔滔不绝起来，话里话外卖弄自己，听得人渐渐不耐烦。
外面雨势汹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在地上，溅起水珠。檀慈分出心神瞧了一眼，觉得这雨珠蒸腾，如白茫茫的一片水雾朝她面上笼来，眼前模糊不清，脑袋也晕乎乎的。
而那边的宋青岳还在喋喋不休，像是没看见檀明忍耐的神色，忽然深深地笑了笑：“这些时日，檀小姐和我、师姐师妹相处愉快，我一定会好好地——”
檀慈心中猛地一跳，刚要张口去喊师兄，就见宋青岳下半身化为一团黑雾，朝她身前猛冲过来！
“吃掉她！”他尖啸着扑来，黑雾如云般散开，锁住檀慈的要害处。那张憔悴的脸下，有什么东西一样，像乱拳把他的面皮顶得一块块地四处凸起。
他的口鼻处渗出血，半张脸肌肉抽动，长出一片片鳞，裹挟着狰狞的肉条，化为半张丑陋的兽脸。左半张是宋青岳魔怔的面容，右半张却是邪魔扭曲可怖的脸。
邪魔一笑，露出一排细密的尖利牙齿，语气轻松道：“别来无恙，檀家的赘婿，檀明？多年不见，不知你那夫人如今是否已经魂归故里？”
没等檀明说什么，姬行玉身子微微前弓，正要冲过去时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原地，一动不动。又是剧情的力量，也就是说檀慈这个角色必须要先被邪魔挟持。
他面容阴沉，手中黑雾渐盛，在檀慈微不可察地朝他摇了摇头后，这才沉静下来，压下魔气伺机而动。
而能自由行动的剑修花满情，已经同那邪魔分出来的一半魔气交上了手。一人一魔的境界差距太大，哪怕只是一半的实力，她也陷入了苦战。
檀明看着眼前熟悉的邪魔，面容煞白，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你这畜牲不得好死！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魂飞魄散！”他脸上是极深的恨意，又逐渐转为茫然，猛地扭头去看檀慈，“阿慈，你不是说你圆房了吗……你骗了父亲是吗？”
他并不傻，一下子就猜出来女儿根本没听他的话，依旧是处子身的极阴之体，引来了一直觊觎她的邪魔，脸上血色尽褪。
邪魔伸出长舌舔了舔檀慈的脸颊，哈哈大笑：“极阴之体，血脉奇特，处子身时血液大补，食其血修为突飞猛进。失去守宫砂后，血液克制妖魔，强大者可令其魂飞魄散。
当年你那夫人檀若梦是极阴之体，见我来犯，便利用极阴之体这血脉优势，设计放血杀了我。但她还怀着孕马上要生产，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如果她不怀孕，极阴之体的一碗血，就足以要了我的命。我濒死接近消散，瞒过你们，夺舍了一只壁虎后好不容易逃走。
檀若梦难产而死，活生生剖开肚子生下这孩子。她死后血肉融于土地，神魂护住了这整座城，多年来妖魔不敢侵犯。你也没想到，这么多年我并没死，还回来要带走你女儿吧？”
这畜牲竟然敢用那肮脏的恶心舌头碰小慈……等抓到它以后，他要把它的皮肉扒了，剁碎了喂给妖兽，再把它挫骨扬灰！
姬行玉眼神晦暗地盯着它，额角青筋绷紧，眼底一片赤红杀意。他的唇边流出一条细细的血线，暗暗试探用魔气突破这幻境中的剧情，或者说是这方天地规则的禁制。
周遭一片尖叫声，宾客们乱作一团，檀明怒吼着让护卫和修为低的修士把他们全都赶到最里面，牢牢护住。
原来如此……檀明对女儿隐瞒了一切，不想她背负上和檀若梦相同的命运，能想出的方法就是让女儿尽早圆房，这样妖魔就会因为忌惮不会前来。
极阴之体命格奇特，极易成为炉鼎被采补，而且最麻烦的是，这种血脉的凡人没有灵根，没有任何修行的可能，除非天生就是天灵根满灵力的脱凡境。但檀若梦和檀慈这一脉，全都只是凡人。
檀明最大错特错的是，以为当年这邪魔死了。不料它没死，修为还精进了。
本以为背后又是什么深仇大恨，没想到这角色的父母彼此是真心相爱的，也确实是一段悲惨往事。檀慈叹了口气，手腕微微转动。
檀明怒吼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你若不来犯，我娘子何须杀你！只要你放了阿慈，把我抓去泄愤也好，杀了我也罢，怎么样都随你！”
妖魔恨声道：“这么多年来我吞噬妖兽邪魔，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吞了多少妖魔，成了如今这副妖不妖魔不魔的畸形样子！只要吃了她……我便能淬炼魔身！”
它半张脸重新化为黑雾，正要抓着檀慈腾空而起，却见左半张人脸的宋青岳急切道：“等等！你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邪魔不耐烦地运转脸上黑雾，“答应你的自然不会忘！”
黑雾吞噬掉宋青岳的脸，整个人身都化为覆盖着鳞片、肉条、以及各种各样畸形拼接的妖魔身体。
它如龙卷风般席卷而过，又掳了林望月和花满情，连带着檀慈总共三个女子，冲天而起，向外疾速逃去。
只留下满屋惊恐的宾客缩在角落，檀明心如死灰地晃了晃身子，忽然一把夺过身边护卫的佩剑。
顷刻后，妖魔遁出了一段距离，姬行玉感觉周身禁制一松。他抬手甩出一道魔气，小荷小桃从暗处现身，化为一条双头大蛇。
她们俩是檀慈刚刚偷偷放出来的，此时嘶嘶吐着信子，试探着挥出一道攻击。一把椅子应声而碎，天道法则并没有制止她们，在场人应当都不会死。
如果檀慈和他没猜错的话，主角是那剑修三人加上这个城主女儿，其余人对剧情的干扰微乎其微，天道法则只需要保证主角剧情顺利进行。
姬行玉指尖一弹，对小荷小桃嘱咐道：“你们留在这里，小慈的意思是让你们护住他们。”
双头小蛇一直在修炼，它们有妖丹在身，进步很快，如今已相当于修士的明心境前期。
姬行玉转头看了眼檀明：“我去找他们，小慈不会有任何事，你和他们老实待在这里，别给我添乱。”
他顿了顿，又警告道：“这双头蛇是小慈心善，吩咐了她们好心保护你们，若是你们不领情还要攻击她们，伤了小慈的心，等我回来就把你们全杀了。”
他语气随意地丢下这句，丝毫不觉得是恐怖威胁，像是说了句吃饭睡觉般平平无奇的话。
姬行玉提起早就瘫坐在地的梅雨浓，足尖一点，身形已遁至数百米开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