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水中月（十五） 让我在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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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明日就是及笄礼。这些天里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就连姬行玉去追查的那晚撞上的魔，也没有下落。
其实应当算是有，因为姬行玉向檀慈暗示过，但他用魔气瞒过了这段记忆里的天道法则，跟踪魔提前猜到了一部分结局，所以他说不出口，也不能写出。
更何况就算知晓了这一切，该发生的依旧会发生，结局无法改变。他们身为境外之人，也只能静静地旁观幻境里的发展。
下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照晒着，檀慈心中生出一点怅然，端着几碗绿豆汤往回走。
两周里她雷打不动地每天都来向花满情学剑，基本上学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学了，最重要的却是练习，就像花满情一样，每天早上起来先练剑两千下。
檀明很支持女儿，付了不少报酬。不过越临近及笄礼，他越来越焦躁不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样。
檀慈也有这种感受，但毕竟是幻境，再不济她也有锦囊能保全自己，因此安心许多。
梅雨浓依旧闭门不出，他生了一场大病，还躺在床上休养。林望月和宋青岳若即若离，虽然花满情抽身而退，两人却并没有修成正果，反而林望月更加卑微，宋青岳面对她也越发不耐烦。
姬行玉每天也忙着修炼，只有吃饭和晚上睡觉时才会和檀慈粘在一处。下午时偶尔也会坐在墙头上，躲在树荫下看她练剑。
檀慈唤他下来，递给他一碗绿豆汤解暑。姬行玉抬头看了眼树上，朝她扬了扬下巴。
檀慈回头望去，就见一个瘦弱细长的人影躲在树叶间，正坐在树上偷看院子里的花满情练剑。
她一身青色衣裙和翠绿树冠融为一体，明明一直端庄的样子，竟然会跳脱地爬树。
檀慈有些稀奇，见林望月没有注意他们两人，反而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望着花满情。像是少看一眼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虽然说着要监视花满情，可因为与宋青岳闹得很僵，面对花满情时很不自在，后面也渐渐地不再来了。
难得来一次，还是躲在树上偷看，也真是难为她了。其实她的心思也很好猜，花满情抽身而退，她如愿以偿和宋青岳接触更多。
却发现宋青岳反而放不下离开的花满情了，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满腔的憋屈无处可说，只好对之前的情敌念念不忘，暗中打探。
当然她也可以像花满情一样放手离开，但沉没成本太高了。
林望月出神地注视着，脸上的表情竟有一种平和的宁静。檀慈看着看着，感觉有点怪异。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觉得她的眼神……很复杂。
复杂到这时候的檀慈，根本分辨不出来里面包含的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檀慈想了想，也唤了她一声，请她下来喝碗绿豆汤。林望月被吓了一跳，乱七八糟地下了树，差点直接摔下来，幸好檀慈接了一把。
离得近了，檀慈才发现她竟然瘦得皮包骨头，两条胳膊硌人，肋骨时不时贴着衣裙，露出嶙峋的轮廓，满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也枯黄如杂草。
檀慈吃了一惊，问道：“林仙师，你这是……”
没等她说完，林望月平淡地打断：“无碍，只是忧思过度罢了。”
她接过绿豆汤，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又伸出左手来强行握住抖动的手腕，小口小口地喝完。
只不过喝得很费劲，喝两口就要停下来喘息，像是连喝水这种简单动作，她也很吃力一样。
她面容憔悴，神色疲惫，一张脸上全是沟沟壑壑，看起来苍老许多。只是差不多一周没见，与之前相比像是老了几十岁。现在看起来连花满情都比她年轻。
她额头上布满汗珠，也不知道在树上晒了多久了，热得满脸通红。
等她喝完，檀慈接过碗，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来见花仙师的吗？”
“不是，你就当我闲的吧。”林望月否认道，抬脚便要离开，不料一道暴躁的声音传来，让她停住了脚步。
“林望月！你又去哪儿了！”宋青岳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拽住林望月的胳膊。
他面相变了许多，眼底血丝密布，脸部浮肿油腻，脸色阴沉沉的，竟显出一丝狠毒。
院子里花满情听到声音，走出来一看这架势，上前挡在林望月身侧，“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师妹……”宋青岳见是她，愣在原地。两人虽在一座府上，但已有十日没见过了。花满情精进许多，周身灵力淡淡，如同洒落银色月华。
他看呆了一瞬，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好久不见，没想到师妹修为又增长了。你不用管我，我们两人只是……闹了点别扭，她想让我使一招剑法。”
听这意思，就是林望月想让宋青岳练剑给她看。
“使剑招又有什么不可？”花满情蹙起眉，手中长剑清光泠泠，“师姐若是想看，我也可以给你使剑。”
不料林望月怫然变色，斥道：“你是在折辱我吗？你也知道我再也用不了剑，在师弟面前做出这副好心样子给谁看！”
她抬手猛地推了花满情一把，却像是有些中暑，又像是身体虚弱，根本没有推动。花满情只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宋青岳见她动手，勃然大怒道：“林望月！你这是干什么！”说着说着，竟抬起手来朝她脸上抽去，像是要扇她耳光。
花满情指尖一弹，一道青光打歪他的手腕，宋青岳吃痛地哎呦一声，捂住红肿的手，便瑟缩着瞧她。
“师兄！你怎可随便动手？如此仗势欺人，怎堪为剑修！”花满情训斥道，罕见地发怒。
她视线下移，落在他脖颈间装着平安符的香囊上，质问道：“你脖子上还有师姐跪行长阶，为你辛辛苦苦求来的平安符，你对她想打想骂，顾念过一丝她的情意吗？”
“我这是……一时情急，没控制住情绪。”宋青岳喏喏道，他在众人面前被落了面子，还是之前爱慕过他的师妹，脸上挂不住，脸色涨红。
他脊背佝偻，局促地搓了搓手，眼里闪过几丝嫉恨。檀慈讶然地看他一眼，这宋青岳年纪轻轻便是万剑宗弟子，修为在同龄人中不算低，一向意气风发。
如今十日不见，都不能说是道心不坚了，这是支撑着道心的那口心气……全都散了。
众人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看，宋青岳如坐针毡，再也待不下去，草草行了一礼，灰溜溜地走了，临走时恶狠狠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望月。
花满情叹了口气，“师姐，师兄对你不好，等回宗后我自会禀报执事长老，这几日你待在我身边，我来保护——”
她还没说完，抬头看见林望月满脸潮湿，话语戛然而止。林望月出神地看着她，双眼如同开闸的水龙头一样，眼泪哗哗往下流。
她神情恍惚，竟有一种不舍的温柔。就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花满情心中一震，隐隐不安起来。自从来到锦华城，不管是为了挑衅她还是因为宋青岳难过，林望月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
难不成……她终于清醒了，要舍弃之前与宋青岳美好的回忆，和她一样离开他吗？
这倒是好事一桩，她这样想着，脸上流露出一丝喜色，开口道：“师姐，你想明白了？不如离开师兄……”
林望月却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迅速冷下脸来：“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好不容易把你赶走，让他身边只有我一人，怎么可能把这个位置拱手让人？”
“他对你如此，你有什么好留恋的？”花满情失态道，嗓音猛地拔高。
她脸上的泪水太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林望月索性放下手，摇了摇头，“你不懂，我家乡那边有个故事，真心对待一个人，是要给他还泪的。所以我为他哭，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为他流这么多泪，或许能在这泪水里捞到这轮明月。水中捞月，水中捞月，其实一直都是我在强求。”
“你们觉得我对他不好，拖他后腿，实际上可能我对他很好，就像我为他求平安符。你们也都知道我这名字是为了他改的，他在我眼里是月亮。我就常常在想……在他眼里，我能不能也是月亮呢？”
“我毕生所求，就是让我在明月眼中，也是一轮明月。”
她牵强地笑了笑，脸色是强颜欢笑的难看。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这死心眼儿的一番话震慑，檀慈想到她说的“望月”这个名字的渊源，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
花满情失神地立在原地。林望月被宗门找回后恢复了记忆，便将她的名字改成了林望月，她是知道这回事的。“月”同“岳”音，一生都要仰望宋青岳。
她没想到林望月对宋青岳的执念竟然这么深，深到宋青岳伤害她，她也不肯放手。
林望月平复好情绪，眼看夕阳西下，明日便是檀慈的及笄礼，她不再打扰，很快告辞了。
一行人陆陆续续散去，檀慈跟着姬行玉慢慢走回屋子，冥冥之中觉得，明日的及笄礼，恐怕会很麻烦。
或许明日，这幻境中的一切疑团，都会水落石出。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水中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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