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水中月（十四） 小慈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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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行玉坐在墙头上，撑着下巴无聊地盯着屋子里。梅雨浓在油灯照射下，影子映在窗户上扭曲变形，吃肉的剪影像是什么妖魔。
肉块很大很多，看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吃完。
他看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从琉璃珠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用魔气修修剪剪，剪成一朵小花。和檀慈送的花枝里的其中一朵花，形状差不多。
姬行玉垂下眼眸想了想，伸手揪住一片花瓣，自言自语道，“小慈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他将纸花的花瓣撕下来扔掉，念叨：“喜欢我。”
他又揪掉另一片完好的花瓣，“不喜欢我。”
如此转着圈地把一整朵纸花的花瓣撕干净后，姬行玉捏着最后一片花瓣，脸色阴鸷道：“不、喜、欢、我……”
他看了眼左手空荡荡的花梗，又盯着右手这片仅存的花瓣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他抬手丢掉花梗，把最后这片花瓣一分为二撕开，扔掉其中一半，念道：“不喜欢我。”
姬行玉捏着另外半片花瓣，心满意足道：“喜欢我。”
屋子里梅雨浓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脸上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觉得自己最近太过饥饿，总是忍不住吃很多肉。脑子也一片混混沌沌，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
好奇怪，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对劲，可根本提不起精神来去停止，只想就这样沉沦下去。
梅雨浓打了个哈欠，他的肚子因为吃下许多肉块鼓胀起来。四肢瘦弱细长，肚子却大如球，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一样，看起来异常畸形。
他拖着这个巨大的肚子，摇摇晃晃地走向床榻，扑通一声往上一躺，呼呼大睡起来。
等他睡熟后，他的肚皮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游走，皮肤缓慢蠕动着，膨胀的腹部也消化似的一点一点地干瘪下去，直到完全平坦如常。
而梅雨浓的脸骨更加突出了，脸上的肉深深凹陷下去，像是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内里的血肉全都抽干了的骷髅。
半晌后，一团黑色的东西从他体内剥离出来，像粘稠的液体一样缓缓流到地上，凝成一只巨大的壁虎样的魔。
它有四只足肢，一条巨大的尾巴，整个身子紧贴着地面，四肢并用地往前爬行。
邪魔餍足地伸出长舌舔了舔满口利齿，缓缓穿透墙壁，爬出屋子外。虽然这个人的精血并非上等，但比穷苦的凡人的滋味还是好上太多。
他好歹还是从小在城主府养大的童养夫，一身皮肉都很细嫩，普通百姓的肉柴，精血更是难吃。
若不是它还要留着精力去夺舍，又不能吃人肉引人注意，早就忍不住把他一口吞了。不过它寄宿在他身体里这么长时间，吞噬了太多精血，这个人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留他一命也无妨。
这魔正是那日同花满情他们交手的，这几日藏在梅雨浓体内养伤。
若不是那日有人出手阻拦，它又怎会沦落至此？那虫群邪门得很，竟然能伤到它这种魔。如今它元气大伤，只好隐匿在府中，吸人精血治疗伤势。想到这里，邪魔恼恨地磨了磨牙。
只要等到及笄礼……一切都会结束了。
如今要去寻找下一个身体了，最好是美味的，精血充沛的……还好檀老贼府上有三个正统的剑宗修士，它能挑选一个夺舍。
修士比凡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寄宿行不通，只能用魔识夺舍。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先寄宿在梅雨浓身上的原因。一点一点地夺舍修士后，修士一身的灵力精血，全都能为他所用。
等到及笄礼那日……它就能把最美味的大餐吞入腹中了！
邪魔越想越激动，桀桀怪笑了一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奋力往外爬去，一边爬一边嗅闻着气味。
姬行玉惋惜地摇了摇头。他还以为这魔能直接弄死梅雨浓呢，没想到只是这样。不过半死不活也好，他恶趣味地笑了笑。
他还挺期待梅雨浓发现他早就被阉了的事实呢，不知道这种打击对他有多大，想想就让人心情愉悦。他隐去身形，从墙头上一跃而下，跟在它后面。
梅雨浓的住处最为偏僻，女眷的屋子在中间位置，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挨个从梅雨浓的住处数过去，距离最近的是檀慈的屋子。一靠近她的屋子，邪魔就兴奋起来，急不可耐地趴在门口，涎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汇成一条小河。
不过檀慈的屋子被檀明请了高人下了禁制，它抬起爪子在这层禁制上用力挠了挠，以它现在的虚弱，根本没有办法破开。
它咂了咂嘴，垂涎地舔了舔门口的地面，卷起一片泥土石子吞入肚子里。
就算它刚刚好不容易吃饱了，闻到这种美妙的滋味还是感觉饥肠辘辘，两个眼珠因为饥饿迸发出躁动不安的红光。
好香……好香……邪魔摇头晃脑地嗅闻着这股香气，忽然停顿一瞬，绕着门口转了几圈。奇怪，它怎么好像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这锦华城百年来只有它一个妖魔，它修为已至修士的破妄境，可能只是闻错了罢。邪魔找不出缘由，并没放在心上。
因为它修为相对更低，丝毫没注意到檀慈的整座院子，除了那一圈禁制，还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魔气里。
这魔气牢牢地护住整个院子，连一只蚊子都进不去。布下魔气的魔修为高深，正虎视眈眈站在它后面，只等它想闯进去时，一刀砍碎它。
时机还没到，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天。邪魔遗憾地摇了摇头，往下一个院落爬去。
姬行玉也松了一口气。根据那邪门的“剧情”的力量，如果檀慈这个角色必须这时候死在这里，恐怕他用魔气也护不住她。
想着想着，他又焦躁起来。他的修为还是不够高。或许直到不管何种情况何种形势下，跨越时间空间维度都能够护住小慈，他才能对自己的修为满意。
第二处院落里住的是花满情，姬行玉看着邪魔进了屋子，坐在墙头上耐心地等待着。除了檀慈，其他人的生死……他其实都不在意的。
而且花满情受伤——最好是伤了手臂拿不了剑，教不了小慈剑法，小慈就会来找他学剑，毕竟剑法他也会一些。
花满情正在查看自己的伤口。虽然白天跟檀慈是那副说辞，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她的伤口愈合得异常快。
就像师姐回来之后，她的道心不坚，竟然产生了极端的贪嗔痴。但她想驱除三毒时，反而更加强烈地厌恶师姐，故作清白地继续插足。简直……简直就像中邪了。
种种异常，直到被师姐挠脸扬沙，受伤昏迷后，她发现自己破镜了，头脑也清明了，脑海中蒙着的那层雾也随之消散。一夜之间，前尘旧事恍如一场大梦。
窗户像是没关好，屋子里凉飕飕的。花满情打了个冷颤，走至窗前关紧窗户。她熄灭油灯，上床盘腿坐下，体内灵力运转。
姬行玉愉快地等了一会儿，看那邪魔失望地爬了出来，嘀咕道：“明明上次交手时还道心不坚，这才过了多久，道心就已经坚定到不能夺舍了……可惜可惜！”
果然是废物，区区一个抱朴境前期的剑修，还对付不了。姬行玉冷嗤一声，不耐烦地掸了下衣摆，继续跟在它后面。
下一处是林望月的院子，她修为最低，灵根尽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邪魔在门口停了一下，很快不感兴趣地离开了。
宋青岳坐在窗前，正拿着一支毛笔涂涂写写。他在纸上写了林望月和花满情的名字，犹豫不决地在两个名字间点来点去，墨迹洇晕开来。
他挫败地放下毛笔，脑海里乱作一团。他果然选不出来。要是能把师姐师妹都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宋青岳叹了口气，盯着纸上的字，执念愈深。两个名字竟像是水一般流动起来，他的眉心刺痛难言，识海仿佛被针刺穿一瞬。
他痛得一下子趴在桌子上，下一刻脑海却极其清明，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惬意，让他眯了眯眼睛。
宋青岳觉得他的脑子好像忽然灵光了不少。他又继续想到底怎么做才能留住两个心仪的女子，忽然听见识海中一个声音道：“男子汉大丈夫，区区两个女子全都收入床榻，有何为难！”
宋青岳大惊，左右环视一周，没在屋子里找到其他人。他戒备地抽出灵剑，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机缘，”那道苍老的声音回答，“老夫是锦华城残留的一道灵识，看你有缘，特意附在你的识海里点拨几句。”
“灵识？”宋青岳重复道，想起花满情口中的锦华城利于她，所以她伤势好得快，还破境了的说辞，心中先信了三分。
他亲手带花满情入的万剑宗，自然知道她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若是有的话，宗门内那么多真人仙尊，不可能看不出来。
一想到锦华城这种风水宝地，却只偏爱花满情一人，纵使她是自己的师妹，他还是忍不住心生嫉妒。甚至心心念念想过，凭什么自己就没有这种机缘？
今日方知原来他也有这份机缘！这可是灵识，能教会他不少好东西，可比花满情伤口愈合强多了！
宋青岳又问了几句，听这灵识把他们入城以来的经历全都细细说了，这才相信了他。
他放下防备，将心中的苦恼尽数讲了，那灵识便道：“既然你也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不如这样……”
宋青岳眼睛一亮，忽然觉得一切迎刃而解，大喜过望，与灵识相谈甚欢。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周身围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他的七窍钻入神识。
而姬行玉托腮看着屋内诡异的一幕，终于提起了兴致。夺舍之术，算起来……他也有好些年，没有再见过了。真是熟悉又让人怀念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