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看到攻略条之后》春尽蝉

60、水中月（十一） 自然是给我

　　檀慈一边思索，一边走出门去。医修的意思是花满情身上有什么古怪，刚刚她也看见了，今晚的新伤她甚至都恢复了些许，裂开的骨骼正如蚕丝结茧般缓慢愈合。

　　夜色已晚，更深露重。院子里洒落一片银色月华，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摇摇晃晃。她一抬头，就看见林望月正坐在树下的秋千上，靠着椅背出神。

　　檀慈脚步一顿，走到她身边坐下。林望月侧过头看见是她，没说什么又很快转了回去。

　　周围一片寂静，两个人都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林望月像是受不了了，忽然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蠢货？”

　　“没有，”檀慈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蠢货被她听到了，在正主面前有些愧疚，“我骂你那句实在对不住。”

　　她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话说出口，后面的心声紧跟着流畅地吐露，“你对宋青岳这么执着，没有必要。说句难听的，比他好的大有人在。
　　你和花仙师都对他有情，他却一直在你们两人间摇摆不定，吊着你们不说清楚。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吊死在这一颗烂树上。”

　　林望月仰起头来看着天上一轮明月，对她贬低宋青岳却没什么激烈情绪，“檀小姐，你看今晚月亮好看吗？”

　　她突然扯到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檀慈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着抬头赏月，不明所以道：“自然是好看的。”

　　“我原先不叫林望月。我这个名字，是为了他起的。望月望月，此生月亮都会挂在天上，此生我都要仰望。

　　他在我心里，就如同天上明月，遥不可及。我不想摘月亮，我只想放手，让他永远高悬天上。如果月亮要坠落，那就让我揽月入怀。”

　　“五十年前，我为了救师弟，替他挡伤后落下悬崖，侥幸没死清醒过来后，却失忆了。我在崖底秘境里过了五十年，直到半年前才被人找到，带回宗门。
　　我恢复了记忆，却发现师弟变心了，他爱上了他亲手救回的师妹，花满情。”

　　“那我这么多年来，究竟算什么？我……”林望月说了这么多，像是胸腔的那口浊气也跟着吐出，“我不甘心啊。”

　　“可是这种情况下，对你和花仙师都是种折磨。天下人那么多，何必执着于这个烂人？你刚刚也说了放手，放手才是最好的啊！”檀慈不解地蹙眉，苦口婆心地劝道。

　　林望月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竟有种心惊的狂热，“对！但我也说了，月亮现在坠落的话，就让我揽月入怀。
　　师弟要坠落向花满情，我更不可能放手！
　　我会让他原谅我，让他心中的天平重新偏向我这边。”

　　这真是完全跟她讲不清楚。你说城门楼子，她说胯骨轴子。她心里有一套她自己构建的“合理”体系，前脚说了放手，后脚又不可能放手了。颠三倒四，前后混乱。

　　檀慈无奈地扶额，深呼吸了几下，“那你想怎么办？”

　　“明日我要去灵隐寺为师妹祈福，檀小姐，你和我一起吗？”林望月避而不答，只另起话头道。

　　祈福，这就是她想到的乞求宋青岳原谅她的方法吗？不过灵隐寺里供了母亲檀若梦的牌位，或许她能借机弄清楚檀明身上的疑团。

　　檀慈打定主意，点头应下，“好，明日我和你同去。”

　　二人就此分别，檀慈从院子里出来后，慢慢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她正专心想着事，没注意到迎面匆匆跑来两个小厮，端了几大盘子东西，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她身上。

　　小厮们一见是她，惶恐地行礼，“小姐恕罪！小人不是故意的！”

　　“没事。”檀慈摆了摆手，视线被盘子里的食物吸引。满满几大盘子，全装满了肉，一点别的菜都没有，堆叠成几座肉山。

　　肉块切的很大，看起来是猪牛羊肉，处理得很潦草，半熟不熟的，部分还带着明显的血丝。她穿进来的这个世界，对烤肉的掌握还没那么娴熟，半熟不熟的倒也不算稀奇。

　　檀慈没太在意，让小厮们走了。两个小厮费劲地端着几个大盘子，忙不迭地往右一拐，径直走远了。

　　檀慈又扭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应该是梅雨浓的住处。

　　*
　　第二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极其适合外出游玩。檀慈告知父亲自己要去上香，檀明也没阻拦，只说确实该去看看她的母亲。

　　花满情和宋青岳都在府内养伤，去不了灵隐寺，梅雨浓闭门不出，到最后这一行只有林望月、檀慈、姬行玉三人。

　　这个世界观里道家佛家并重，把牌位放在寺庙道观里受些香火也不算出格。灵隐寺位于若梦山山顶，若梦山这个名字一听，就和檀若梦有什么关系。

　　若梦山位于锦华城最外侧，周围没什么人居住，除了山上有灵隐寺。很多人慕名前来，若梦山上下人潮拥挤。

　　青山绿水，云雾缭绕。一条蜿蜒的石阶自山脚盘旋至山顶，仿若石蛇弯曲缠绕山间。如今失了灵力，也只能像凡人一样一级一级地爬上去了。

　　檀慈苦了脸，刚做好心理准备，就听旁边的林望月静静地看着延伸的石阶，以一种奇异的语调道，“檀小姐，你听说过朝圣吗？”

　　“什么意思？你是说苦行僧跪行万里朝圣神佛吗？”檀慈心头一跳，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望月微微笑了笑，“祈福求平安，还有什么比跪拜而来更为虔诚呢？”

　　她一边轻柔地说着，一边撩起衣摆直直地跪了下去，郑重地叩首。

　　“林仙师，你这又是何苦？”檀慈脑袋嗡的一下，站在一旁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林望月眼神平静无波，“为了给师妹求平安，让师弟原谅我，我必须跪行上山。为了真心给我的明月祈福，我更必须三步一拜。”

　　她转头看向檀慈，“不用管我，也不要拦我，你们先走就行，我会三步一拜上山。”

　　话虽这样说，檀慈又怎么可能把她远远丢在后面，不管不顾先去灵隐寺？她实在想不明白，宋青岳值得她做到这一步吗？

　　她张了张唇，还想再劝，旁边姬行玉忽然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她心意已决，你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檀慈塌了下肩膀，叹了口气。

　　若梦山虽然不算高，但要是三步一拜上山，也要花上不少时间。如今正值夏日，他们起了大早赶过来，天气还算凉爽。但随着时间流逝，到了中午下午，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林望月满脸通红，发丝黏在额头，浑身都是汗水，衣服都微微贴在了身上。

　　她却也不喊累不叫苦，竟然真的三步一拜地爬山，哪怕累得身形摇晃，也咬牙支撑着。

　　这股心劲儿，搞什么不好，为了个渣男……现代也有人为了拜佛许愿，跪拜至寺庙，但那基本上是家里出了重大变故，或在意的人生了重病药石无医，无计可施了才寄希望于神佛。

　　檀慈眼神复杂，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晃了晃头不去想，打算等她坚持不住就把她背到山顶。

　　不过她这一等，竟然等到了夕阳西下。林望月看着随时都要晕过去，偏偏一直清醒着真爬到了山顶。

　　好几次檀慈看她起身时快要往前栽倒，差点就要脸着地，每次又都摇晃着跪下了。

　　这可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到了山顶，檀慈一把扶住林望月，叹气道，“我真服了你了，都到山顶了，进庙里拜佛吧。”

　　林望月靠在她怀里，感激地笑了笑。她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呼吸急促，额头上破了皮，渗出一片血，把一张脸也染红了。

　　她中途怕血流进眼里，还用袖子擦了几下，脸上脏兮兮的。下半身更是惨不忍睹，狼狈不堪，膝盖处的衣衫全破了，衣服上裹挟着尘土和石子，划烂了不少。

　　灵隐寺里的和尚不少，当世也有佛修，不过他们追求的不是得道飞升，而是涅槃成佛。

　　灵隐寺修建的很庄严，一看就让人心中肃穆，庙门上挂了个牌匾，写了“灵隐寺”三字。寺庙里有十几个和尚，院子里的小沙弥正扫着院子，看见他们只合掌问了声好。

　　再往里去，迎面而来的最引人注意的便是大雄宝殿，也挂了一张牌匾。檀慈心中一紧，下意识先握住了姬行玉的手。

　　她可没忘记这人身上有古怪，在这幻境里动用的全是黑红之气。昨晚问他今日来不来，他却信誓旦旦说没事，刚刚进灵隐寺时也神色如常。

　　但这正殿里，可是供了真佛之像，万一他被和尚们识破受伤……可不好收场。

　　姬行玉从容地目视前方，回握住她的手指安抚地捏了捏。看他神色笃定，檀慈微微放下心来。

　　一行人果然顺利进了大雄宝殿，正中间处佛祖坐于莲花之上，面容慈悲。

　　姬行玉和檀慈都立在一旁，只上了香。只有林望月一个人，认认真真地上香叩拜，末了起身后，向旁边的僧人求了两张平安符。

　　檀慈没忍住问了一嘴，“这是给花仙师和宋仙师求的吗？”

　　林望月瞥她一眼，语气淡淡，“自然是给我和师弟求的。”

　　她似乎疑惑她为什么这么说，不解道，“我都为她跪拜上山了，还不够吗？而且我只给我和师弟买了两个香囊，按理说也只给我们俩求平安符就行啊？”

　　檀慈太阳穴突地一跳。林望月没有觉得对不起花满情，今日所做的一切，不管是跪拜上山，还是求佛祈福，都是为了宋青岳，都是为了让他更偏心于她。

　　这可真是……纯种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