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水中月（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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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月问完后，也不在意檀慈没有回答，小心翼翼地把黄纸红字的平安符塞进香囊里，一个香囊里一张。
她将装着平安符的香囊收进怀里，满意地笑道，“等回去我再把香囊送给师弟，让他挂在脖颈上，这下他肯定会原谅我的。”
檀慈无话可说，头疼地闭了闭眼。她今日这番作态，上山来拜佛的百姓们都看在眼里，等他们回去之前，想必就已经传到了宋青岳耳朵里。
她不再管这三角恋的烂摊子，转头去看僧人，以一种熟稔的语气问道，“劳烦您，我去看看我娘檀若梦的牌位。”
檀明和这个身份父女情深，又是个爱妻的，每个月都来看亡妻。按理说她这个女儿，也应当多次前来拜过母亲。
果然，一听她说这话僧人并不吃惊，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笑道，“这个月城主还没来，没想到是施主您先来了。”
他转身朝身后的另一位更年轻的僧人点了点头，僧人便一路领着他们，拐去了主殿后西侧的往生殿。
往生殿内供奉了三座菩萨像，桌案上放了许多往生牌位。檀慈一眼就看见了檀若梦的牌位。中间写的字是“先室檀母檀氏闺名若梦生西莲位”，左边则是立牌者“夫檀明”。
她恭恭敬敬地上香跪拜，状若无意地哀慽道，“一转眼，母亲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这些时日里，我总是想起母亲若是还在，能亲眼看到我出嫁该有多好……”
“施主不必伤怀，新婚乃大喜，令堂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僧人宽慰道。
这和尚知道她已经成亲了。檀慈压下心里的惊讶，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檀明只在府内办了喜事，家仆们又跟了多年，对他这个家主一等一地忠诚，没有出去乱说的。当然也有可能那些嘴不严的早就被处置了。
就算说出去，估计这个世界里也没人会相信。毕竟新婚这样天大的喜事，还要藏着掖着不叫人知道，图什么呢？
就连城内的百姓也都不知道她成亲了，这些天没一个人恭贺她新婚。
她还要试探些什么，门口突然进来一个老和尚，根据衣着和年轻僧人的态度来看，应该是方丈。面相极好，慈眉善目。
方丈一见是她，双手合掌行礼道，“好久不见，小檀施主。”
檀慈连忙回了一礼，还没等她开口，方丈仔细看了一眼她的面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难不成您观我面相，我有血光之灾吗？”檀慈不自在地打趣道。
不料方丈摇了摇头，“施主命格贵不可言，之前确实有血光之灾，但是靠着姻缘线，会在成亲后化解。可您现在的面相……我看不透了。我不知道您之后的吉凶。”
“你们知道我成亲了？和我化解的灾祸有什么关系？这灾祸又是什么？”檀慈急切地问道。
听他这意思，成亲化解血光之灾，和檀明非要破掉她的处子之身，有什么隐情吗？
她还要再问，方丈为难道，“这您得去问您的父亲，恕我不能回答您。”
檀慈不死心地继续追问，这几个和尚又不肯说了，只闭目捻着佛珠，道一声阿弥陀佛。
檀慈无奈地皱眉，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又看了看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只好失望地下山。
方丈领着僧人将他们送至庙门，老和尚看着她的背影，远远地忽然弯腰行礼∶“施主，锦华城所有人，永远都会感谢您的母亲。”
檀慈猛地回头，看见他肃然的神情，心中疑云更重。他这意思倒像是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只能旁敲侧击提点她一句。
*
翌日一早，檀慈起床后先去了花满情的院子，倒在月亮门口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望月正蹲在门外躲在墙后，手里拿着个树枝，不知道在地上划拉些什么。
她一直在宋青岳面前都是端庄温柔的姿态，很少有这种不拘礼节的举动。倒是显得生动许多。
好好一个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眼瞎。檀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走到她身后想要吓她一跳，眼尖地看她画的像是什么简笔画小人。
林望月一听到她的脚步声，飞快扔掉手里的树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慌里慌张地拿鞋尖划掉地上的画。
檀慈好笑道，“你在这……”话未说完，林望月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拽到墙后。她竖起一根食指急切地“嘘”了一下，示意她噤声。
她膝盖处的伤没好，动作间有些一瘸一拐的，脑门上红肿凄惨，昨天磕头磕的。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心力交瘁，身形瘦削许多，甚至有点干瘪下去。
檀慈点了点头，林望月这才松开手，又指了指院子里。她不明所以地探头往里一瞧，正好看见花满情正在院内练剑。
她伤口看起来好了大半，今日却罕见地没有穿白衣，反而穿了一套青色的衣服。配上她那半白的头发，成熟的面孔，有种世外高人的味道。
剑若流星，势若飞虹。她练剑很专注，像是天地间只有她和手里的剑，并没有关注这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一心一意，一人一剑，不分出心神来注意她们。
看花满情练剑是一种很享受的事情。你能感觉到她把整个人都融进了剑意里，剑招虽然板板正正，但不会有死板滞涩之意，行云流水般顺畅，就像是用剑对她来说如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就连檀慈这个外行，都觉得赏心悦目。花满情……好像破境了。前日与那邪魔一战，她看起来精进许多，受益颇丰。虽然面容衰老了几分，剑法却迸发出活力来。
花满情做事有一种呆冷感，练剑时却沉静如水，让人单是看着就平静下来。
檀慈不好打扰，索性盘着腿席地而坐，掏出来快要收尾的花枝，像是在现世织毛衣一样，飞快编织。
旁边林望月见她如此，也跟着往下一蹲。她嫌弃地上太脏，不肯坐下只蹲着。
半晌后，花满情收剑在手，往门口而来。她脸上一层薄薄的汗，蹙眉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看你练剑，”檀慈也把完成的花枝收了，笑了笑，“花仙师，你有没有兴趣收我做徒弟？”
她不等花满情拒绝，抬了抬手，“不用教我你们宗门内不外传的，教我一些基础的剑招，你们修士都会的就行。”
檀慈眨了眨眼，“我当不成修士，当个凡间的武者就行。我是真心的，什么苦我都能吃，也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花满情顿了顿，“先进来说话吧。”她绕过檀慈看了一眼躲在身后不说话的林望月，唇瓣翕动，什么都没说。
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林望月和花满情默契地占了左右两侧，檀慈只好坐在中间隔开两人。
秋千晃晃悠悠地摇荡，裙摆在风中轻轻飞扬，一片沉默的尴尬。檀慈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扭头去看花满情，“刚刚我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花满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我最长只能留到你的及笄礼，城主邀请我们在府上多留些时日，保护你的安全。
等你的及笄礼过完，到时候我就走。这期间基础的剑式剑招剑法都能教完，但你能领悟到什么程度，全看你自己。”
她的及笄礼满打满算还有两周，檀慈点头应下，爽快地叫道，“师尊，多谢你。”
这样能阴阳怪气一番花满情的机会，林望月却没张口嘲讽，只“哼”了一声。
花满情偏头看她，视线往下移，定在她的脖子间。檀慈也跟着看去，见她脖颈处一根细细的黑绳，挂了一个小小的香囊，因为秋千的摇晃，从衣服里蹦了出来。
里面装着什么不言而喻。林望月低头看了一眼，炫耀地一笑，“我昨天去求了平安符，羡慕吗？可是只有我和师弟的。”
“不过我三步一拜上山为你祈福，送你的这份心意比平安符贵重。师妹，你可别不领情啊。”她假惺惺道。
花满情微微呼出一口气，檀慈提起一颗心，以为这俩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却听她道，“师姐，你不用这样，我放弃师兄了。”
“我从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成了乞儿，确实是从垃圾堆出来的。幸运的是师兄救下我，捡了我回宗门。我很感激，也因为这种依赖感喜欢上他。我不知道原来和他有约在先的是你，两情相悦的也是你 。”
“等到你回来，我害怕你抢走师兄，可耻又可恨地装作不知道这些，不明白情爱，固执地不肯让步。横插在你们中间，虚伪地当一个清白的第三者。”
花满情转过头去，直直地看向林望月，“师姐，对不起。”
“我这些时日来，两次受伤身陷险境，总感觉一切都……不值得。一靠近师兄，我的脑子就像是被浆糊糊住了，听起来像在狡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明明我之前想的是精进剑法，成为更好的更强的修士，你一回来，我的心中只剩下嫉恨，只想插在你们两人间，当个刺膈应你，要不就是挑衅你。
却从来没有想过说清楚一切，斩断这份错误的情感，同师兄划清界限。我是喜欢过他，可不至于让我变得不像我。”
她神情有些茫然，又重重吐出一口气，强调道，“不管你现在相不相信，我真的会放弃师兄，不信你就看着我。”
听起来，花满情这是渡了情劫。檀慈若有所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