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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乞丐和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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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昨晚做了个梦,”李燃的声音很轻,“梦里,夏词出现了。”
徐渡的指尖微动,“梦?”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寻找复活夏词的法子,而昨天难得一遇的极阴之日便是结魄还魂的最佳时机,那么我问你,为什么夏词没有成功复活呢?”
徐渡沉默了。
李燃从地上撑起身子,语气中透着一股难言的死感,“你猜我为什么也来了招摇山?我同你一样,也是来寻结魄草,想要加大剂量,企图喂给那只黑猫,以求夏词能顺利结魄,可是昨晚那个梦里的夏词,我敢保证,她是真实的。”
“她跟我说她不想回来,你知道这意味着……”李燃不忍再继续说下去。
结魄还魂是一道被各大剑阁都视为禁忌的秘术。
想要已死之人重新复活,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这其中所要付出的代价之大可想而知,而难得一遇的、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极阴之日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可偏偏在算得下一个极阴之日,距离夏词死后的那年,不过区区二十载的时候,整日过得昏昏沉沉、一心求死的徐渡便动了心思。
然而千算万算,他却漏算了最重要的一点——
倘若夏词无意复活呢?
那便是结魄草再神通广大,也是回天乏术,寻不到半点法子了。
他心口微窒,从指尖传来的酸涩之感蔓延到了心脏,周边狂风呼啸,愣神间,徐渡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竟恍若又来到了夏词死的那一日,天地间的景色暗得看不到太阳,绝望得令人几近欲死。
转念却又想到夏词那样鲜活的人,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她应该恨他的,她应该好好活着,然后找准时机,一剑将他刺穿才是。
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她怎么允许自己就这样轻易死去!
夏词不会,他也不会!
见徐渡不为所动,仍自顾自地想要继续往前走,李燃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但是该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夏词也有话跟你说。”
前面的那个永远是一副事不关己,永远挺直着脊背的人终于塌下了肩膀。
李燃压住心里的不忿,回忆道,“她说,当初是她先死乞白赖地主动招惹上你,所以如今的魂飞魄散,她也坦然接受。”
徐渡的身子抖了抖。
“在结魄草日复一日的喂养下,她的魂体已逐渐恢复,可惜行动受限又口不能言,无法阻止你继续犯错。这些年你做过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渐渐也明白了自己对你不过是执念过深,世间种种,都困于情之一字,想通了这些之后,她的魂体也再难为继,没了生还的可能。”
“徐渡,收手吧……”
收手吗?徐渡松开因为过于用力,而被内力震出伤口的拳头,这般血迹斑斑的样子,早就洗不清了,更何况,他也没准备就这么算了。
结魄草不行,不是还有女娲骨吗?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了更远的山头,一贯淡漠的眼睛,涌现出疯狂之色,剑随心动,转瞬间,一把透着寒意的清冽长剑赫然出现在他的脚下。
李燃见状,大惊失色。
“你做什么!徐渡!”
凛冽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里面裹着的杂乱之声,扰得徐渡乱了心神,眼前如走马灯一般上演着他与夏词的过往。
他本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任何牵挂的孤儿,自小吃着百家饭长大,后来因着自身的天赋,成了桃花剑阁的一名剑修,每天睁开眼睛,除了枯燥无味的练剑修习,唯一能令这平淡无波的生活泛起丝丝涟漪的便只有偷看夏府千金闹出的笑话。
是的,夏词一直以为的初遇,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集,他很早就认识夏词。
自小孤苦无依的他,唯一能随心触得的温暖来自天上挂着的那轮太阳,所以每逢遇到阳光灿烂的日子,他就躺在高高的枝头,任凭毒辣的阳光照在身上。
夏天的太阳最是浓烈。
像往常一样,听着耳边的蝉鸣声,徐渡练完剑法,便随意地挑了一棵大树,将头枕在胳膊上,闭眼假寐。
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得有人在低声哭泣,声音很小,听着颇为压抑,循着声音,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不远处的一堵高墙,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院子里的女孩。
女孩似乎犯了什么错误,正被一位中年男人指着脑袋臭骂,她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气,看那样子,并不像是听进了旁人讲的道理,可饶是这般“有骨气”,也半点不影响那脸上接连不断地流着泪花。
徐渡有些想笑,这段时间他总能在她身上找到乐子。
他一直都觉得女孩很像他曾经养过的一只狸奴。
因为这点相似,徐渡被勾起了好奇心,故此他常常躲在暗处,窥伺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时间久了,他几乎知道了关于她的一切。女孩名叫夏词,是夏家武馆的掌上明珠,因为夏家夫妇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夫妇俩便对其格外娇宠,根本舍不得自家闺女吃到练武的半分苦楚。
可若是不让自己闺女练武,那家里的武馆将来要交给谁来打理呢?夏家夫妇犯了难,俩人合计一宿,最后由夏老爹拍着大腿,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招赘婿!
时间过得很快。
眼看着姑娘马上要到了及笄之年,夏家夫妇开始紧锣密鼓地忙着为夏词张罗婚事。今天是李家公子,明天是张家少爷,到了后天,还得马不停蹄地一早起来,去会见刘家那位身手了得的小儿子。
睡眠严重不足的夏词被扰得烦不胜烦,一气之下,干脆翘了这次约会,女扮男装跟着自小就在一起鬼混的李燃,去花楼吃酒。
失约于刘公子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可偷偷翻墙、准备溜回房间的夏词,着实没想到竟被守在院子里的夏老爹逮了个正着!尤其还被他看到了自己女扮男装的一身行头!
夏老捶胸顿足,“你……你是不是又跟李燃那个混小子出去鬼混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已经大了……”
夏词嘴巴一撇,眼泪就哗哗地往外流,边流还边骂自家老爹嫌弃自己,黑白颠倒地故意曲解夏老爹看不惯自己的朋友,就是间接地看不惯自己,还专门又强调一遍,自己就是觉得李燃比那些什么张少爷李公子的良人,要好上一万倍,气得夏老爹锤胸口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这便是那日夏词为何挨骂的原因。
夏老爹被她唬住了,担心自己的乖女儿真的对李燃那个混小子上了心,思及此,不由得在心内犯了愁。
当晚就拉着夏夫人商讨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谁料夏夫人听完他的抱怨,竟脱口而出:“单说样貌,李燃长得挺俊俏的……”
“这能只单说样貌吗?”夏老爹急了。
“哎呀,我也就随口一说,你急什么呀!当年我不就是因为你的样貌才答应嫁给你的。”说到这里,夏夫人的脸上浮现出可惜的神色,“李燃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又乖又聪明,还因此差点与夏夏定下娃娃亲,谁料现在变得那么邪性,整天跑到花楼喝酒。”
她轻叹一口气,“这孩子的品性不坏,就是走岔了路。”
“我看夏夏最近也是被我们催烦了,你也是的,招夫婿虽说不能只看样貌,但是没有样貌也是万万不能的,咱家女儿生得这般水灵,自然是看不上一般人。”
眼见着自家夫人说着说着就要倒戈到女儿的阵营,夏老爹立马打住,“那也不能任由女儿胡来啊,虽说她现在没有明确说过喜欢李燃,但万一呢?唉,李燃当朋友是不错的,可要说当夫婿,我总怕夏夏受委屈。”
“不要慌,让我想想。”
思来想去,夏夫人也作了难,恰逢这个时候,她收到了从娘家送来的信。
信里说家里四年一度的月香节要开始了,念到夏词正值谈婚论嫁的年纪,便特意派人前来送信,邀请夏词同家里的姐妹一同游玩,也可趁机觅得一位佳婿结为良缘。
故此,夏词便被老两口打发着去了夏夫人的娘家,横州赵府。
横州虽然比不上桃花镇这般灵力充沛,其浓厚的烟火气却也令无数人向往不已。
适逢月香佳节,横州城内涌入了一大批从各地赶来凑热闹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几乎都穿着盛装,花枝招展地跑到了街上。
夏词头上簪一枝红花,红花周围亦插满了琳琅满目的头饰,身上则挑了一件石榴红的纱裙,行走间衣决飘飘,仿若一只招摇的火凤凰。
她就这么被姐妹们推搡着,来到了庙会。
庙会不是一般的挤,人挨着人,头碰着头,稍不留神就会碰到行人的肩膀。
但人们依旧要往庙会的最中心赶,逼得夏词连连后退,直至退进了后方的一家酒馆。
醇厚的酒香霎时盈满了鼻尖,夏词对味道很敏感,在这股浓郁的香气中,品出了一道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味道。
像是被山泉洗涤过的梅花。
她好奇地朝身后张望,不期然撞进了一双水一般的眸子。
这双眼睛与空气中的白梅香很是相称,夏词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