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攻的白月光夫郎》十一行

5、第 5 章 杂事

　　邢漠点头，一步一步缓缓跟在嬷嬷身后离开喧闹的膳堂，待穿过一道狭窄回廊，便是孩子们居住的屋舍。

　　屋舍是老式瓦房，灰瓦层层叠叠，墙面历经风雨侵蚀，多处墙皮斑驳脱落。

　　走进屋内，一整间大房子里摆着好几排宽大的木质通铺，铺面上垫着薄薄一层干草，干草之上再铺一层磨得发软的粗布褥子，空气中混杂着干草尘土的气息，还有因孩子们久居一室浸透的淡淡体味，算不上好闻。

　　通铺靠墙的位置空出一小块地方，乃是分配给他的床位。

　　“看你身子孱弱，便睡在这里，靠着墙，夜里也少受些穿堂风。”管事嬷嬷伸手指向那处位置，又叮嘱道，“包袱就放在铺位内侧，自己收好，院里人多手杂，切莫弄丢物件。”

　　见他面色惨白，嬷嬷又多嘱咐了几句：“你若是身子尚可，便要同院里的孩子们一起做活，倘实在撑不住，也不必勉强跟着其他孩子一同劳作，只是慈幼院口粮有限，力所能及之时，还是要搭把手做些活计。”

　　邢漠并不觉得需要劳作是不应该的事，他原也是孤儿院出身，应声：“多谢嬷嬷。”

　　他将随身包裹搁在褥子内侧，包里那几件旧衣裳和他身上这身粗布衣衫一样，布料粗糙，贴在皮肤上磨得发涩，远远不及末世基地里透气耐磨自带防护的特制面料，胜在尚干净整洁，能够遮体御寒。

　　就在他慢悠悠收拾东西的时候，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走进屋内，院里来了新人，少不得投来打量的目光。

　　邢漠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窥探，在末世辗转多年，被人打量猜忌甚至是排挤都是家常便饭，不过是一群无知幼童的几道目光与低声私语，他并不放在心上。

　　坐在通铺边缘，后背轻轻抵住冰凉的土墙，邢漠稍稍放松酸痛虚软的筋骨。

　　屋外膳堂的喧闹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屋内，邢漠垂眸望向自己单薄瘦削的手掌，指骨微微蜷曲，全然看不出那是在末日12年里历经磨炼后充满力量的手。

　　他心底萦绕着一团解不开的疑云，当日在避难舱门口，他被权贵毫不犹豫推出去直面高阶异种，面对必死的绝境，本该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可他分明还活着。

　　他究竟是如何侥幸从异兽血口之下逃出生天，又如何跨过生死，离奇穿越到这太平盛世？

　　身体变成如今这般孱弱不堪的模样，想来便是活下来付出的代价，他如今体虚气弱筋骨绵软，别说奔走，就是缓步而行，时间稍长也会四肢发酸气息紊乱。

　　万幸的是，他能清晰察觉到身体正在缓慢自愈，抬手抚上胸口，刚苏醒的时候，他只觉胸膛刺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五脏六腑，痛得好似要裂开一般，如今钻心的痛感依旧不时袭来，却已经比刚醒来时减轻不少，照这样的恢复速度，再过几日，他的身体便能更强健几分。

　　心绪稍稍安定，他微微合上双眼，隔绝满院的喧嚣嘈杂，打算暂且休憩片刻。

　　不知歇息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身旁围过来几个陌生的孩童，看样子都是同屋的伙伴，眼里好奇中带着几分拘谨。

　　见他醒了，其中一个看上去稍年长些的孩子忙转身，走至屋内旧木桌边，端起一只碗走过来。

　　“这是管事嬷嬷特意给你留的午食，嬷嬷说你身子弱，得吃东西才能养好身体。”

　　碗里是寡淡的糙米饭，搭配着寥寥数样水煮野菜，没什么好东西，可围在一旁的几个孩子却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眼底藏着艳羡。

　　院里口粮紧张，每个人的份例都固定且有限，能多吃上一口都是难得的好事。

　　邢漠抬手接过碗筷，道过谢低头进食，他吃东西的模样看着并不急切，却不过片刻就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粒米未剩。

　　吃完，他默默起身，端着碗筷走出屋舍，来到后院中水池边就着微凉的清水仔仔细细洗干净碗筷，沥干水渍，规整放回原处。

　　他的性子被末世磨得沉静冷淡，极少主动与人攀谈，做起事来却利落妥帖，进退有度。

　　慈幼院里的孩子都是无依无靠的孤童，个个看人眼色长大，心思敏感，比寻常孩童早熟。起初，众人对这个身子孱弱的新人还带着几分疏离与试探，经过短短几日相处后，大家很快放下了戒备。

　　邢漠从不争抢吃食与好处，也不和旁人争执打闹，孩童们嬉笑喧闹的时候，他便静静靠在墙边晒着太阳休养，若是旁人发生磕碰争执，他也绝不掺和是非。

　　慢慢的，同屋的孩子不再拘谨，偶尔会主动同他搭话，告诉他院里的规矩与劳作分工，年纪幼小的孩童也敢怯生生凑到他身旁同他说话。

　　邢漠不动声色地接纳着这一切，在清贫安稳的慈幼院中安心调养身体。

　　慈幼院乃是官府设立的收留无家可归幼童的地方，日常用度自有官府补贴，也有京中贵人商户的捐赠，可要养活这么多张嘴，这点银钱远远不够。

　　院里的孩子年纪尚小，不能外出做工谋生，只能承接些零碎小活得些散钱以作补贴。

　　日常的活计很琐碎，都是市井商户人家愿意托付的细活，孩子们分成几堆各自做着不同的差事。有孩童帮成衣铺分拣零碎丝线，按颜色归类后缠成线团，另有人替香烛铺子整理捆扎细短的香烛，年纪再大些的就把纸坊送来的纸张折叠裁切，还有少数几个女孩负责清洗衣服。

　　短短数日，邢漠已然融入慈幼院平淡的日常，身体一日比一日康健，胸口淤积的隐痛越发微弱，走路不再虚浮打颤，虽说依旧算不上强壮，却已经能够稳稳站立，自然可以跟着大伙做活，活计不算劳累，挣得也微薄，却能为慈幼院多换来一些米面粗粮与粗布衣裳。

　　他做事从不偷懒敷衍，也不和旁人争抢功劳，就是院里几个年纪稍大的刺头都接纳了他，就连那个闲来无事，总爱跟着嬷嬷一起来慈幼院疯跑打闹的小子，也和这位新来的哥哥混了个面熟。

　　嬷嬷家的小儿子生性活泼淘气，不过五六岁，正是精力旺盛猫嫌狗憎的年岁。

　　管事嬷嬷的家就在慈幼院隔壁巷弄，管事嬷嬷白日里大半心思都扑在慈幼院的琐事上，无暇时时刻刻看管自家幼子虎头，因着距离近，许多时候都会将虎头带来院里照看。

　　有家有娘，虎头可不需要做活，在院里时多是在院内追猫逗狗，穿廊跑院。

　　院里一众孩童见他有母亲疼爱，有时会忍不住投去羡慕的眼神，虎头更是得意的疯玩，偶尔同院里孩子发生冲撞，多是慈幼院的孩子主动退让。这些孩子年纪虽小，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个让人嫉妒的孩子是管事嬷嬷的小儿子，嬷嬷掌管着院内的调度分配，没人敢轻易得罪，自然也不敢招惹她的幼子。

　　一日，午后日头和煦，廊下光线正好，徐徐微风穿廊而过，正是适合做活的好时候。

　　院里的孩童全都聚在檐下埋头认真忙活，其中也包括院内几名年纪最大的少年，为首的是名为大路的男孩，和邢漠年岁相仿，是院里的孩子王，性子虽有些急躁，做活时却很是认真。

　　今日他分到的活计是规整丝线，他带着几个人蹲在廊下角落，耗费不少功夫与眼力把一大堆丝线按颜色深浅分类，缠成一个个线团，眼看活计就要完工。

　　“终于要做完了，等将这批货送去商家，嬷嬷不知能不能给我们买馒头吃？”院里日日麦麸糙米混着吃，说起精米白面忍不住吞了好几口口水。

　　“说不定有包子吃，我也不期望有肉包子，街头蔡包子家的菘菜包就行。”

　　“梦里吃包子吧你，我们去求求嬷嬷，馒头应是可以的。”

　　他们身后不远处，虎头正在前院疯跑追逐落叶，玩得兴起，脚步东窜西跃，他年纪尚小，玩得忘乎所以，全然顾不上周遭的情形，倒是听了满满一耳朵的“馒头”“肉包”，疑心有人背着他吃好吃的，当即一阵猛冲过来，直直撞进少年们整理好的线团堆里。

　　“你做什么？”

　　伴随着呵斥声，方才大路几人耗费心力整理妥当的线团滚得满地都是，线头缠绕打结，辛辛苦苦做好的活计顷刻间尽数作废，乱作一团。

　　原本安安静静做工的几名少年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尤其是大路，他眼底瞬间迸出怒火，他们在慈幼院讨生活本就步步维艰，每一份亲手完成的活计都对应着院里微薄的口粮补贴，小孩子谁不贪玩，可他们个个勤恳谨慎，做活时半点不敢敷衍，偏偏好几日的成果转瞬就被这个肆意胡闹的孩童毁了。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少年一时气极上头哪还顾得上眼前的孩子不能惹，猛地抬手朝着刚刚站稳身形的虎头狠狠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