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攻的白月光夫郎》十一行

30、第 30 章 怪异

　　靠在柱子上的一个汉子听的连连感叹，“能从这穷山沟里闯出去，拉起商队挣大钱，这份本事当真了不得，难怪村里人提起主家时满眼钦羡。”

　　庄叔跟着感叹一声，“最难得的是，主家在外面挣了钱之后也没有舍下祖地，更没仗着手里有钱欺压乡邻，反倒处处顾着村里人，心善得很。”

　　他抬手指向村外一片片田地，眼底透着几分钦佩，“他非但没有压价买田，还自掏腰包牵头领着全村百姓开荒，人手不够，他就自己出钱雇短工，带着村里人一点点将荒石刨平。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些田地，起码有一半都是主家发家之后出钱费力，领着村里人硬生生开垦出来的。”

　　旁边一众人听得满脸动容，纷纷点头称赞，“原来如此，难怪全村上下没有一人说主家半句不好，个个对主家感恩戴德，这般仁厚的人真是少见。”

　　另一个中年短工坐在石阶上，抬手拍了拍腿，眼底生出几分艳羡，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怅然，“真是同人不同命，同地不同天啊，我们老家整片地全是硬沙地，土薄石子多，留不住水，存不住肥，就算我们肯下死力气垦荒翻地，到头来也种不出几挑粮食。”

　　“可不是吗。”

　　众人听他说起，个个面露酸涩，想起老家光景都连连摇头，他们都是同乡，哪里不知道自家光景。

　　他们能靠双腿走遍天南地北四处做活，算是世上数得着的能吃苦受累之人，可任凭他们使出天大的力气砸在老家那片沙地上，也是白费功夫。

　　村里还有不少壮劳力没有跟着他们外出，需要留在家中带着村人劳作，一年到头但凡能下地的天气没有一日歇息，即使如此，年年的收成都十分微薄。想要只靠着在家乡种地糊口，莫说是吃饱饭，怕是逼到最后，他们只能带着全家上街乞讨。

　　同是山野村落，境遇却是天差地别，若是家中田产所出能有此地十之五六，他们又怎会背井离乡，一年只在寒冬腊月陪伴家人。

　　或许是都想到了家乡近况，一时间众人皆是沉默唏嘘。

　　邢漠坐在一片静默之间，看着细雨簌簌落在檐外，山间雾气慢慢涌出，将整片天地笼罩其间，整个村落坐落其中显得虚幻又朦胧。

　　正黯然出神之际，一道身影从棚子旁的一处草垛后窜了出来。

　　是阿禾，他眉眼鲜活，不管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潮气，径自撞了撞邢漠的肩头，一脸雀跃的笑意，“别坐着发呆了，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听村里人说起，春雨落过之后，峡谷沟的河面水位会涨，山谷里会冲下来许多鱼虾，随便拿个筐子，都能捞出一二条，咱们也去摸鱼呗。”

　　他说着，随手抹了把额前湿润的碎发，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嘀咕，“这主家是和善厚道，待人也客气，管的饭也能填饱肚子，可到底是庄户人家，伙食清淡的很，半点油花子都瞧不见，哪里比得上温泉别庄的吃食丰盛？”

　　“主家不舍得重油厚味，咱们也没法子，但河鱼野虾是老天爷赏的，不去捞上几条实在可惜，正好棚子里土灶柴火都齐备，咱们捞些回来炖一锅汤，也好开开荤。”他只是随口说着，语气里并没有抱怨之意，毕竟在他做活的主家之中，这家的饭食已算是数得着的好。

　　他身后立即窜出几个年岁稍长的汉子，全都闲的无聊，听见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阿禾定定盯着他，就等着他点头一同前往呢。

　　邢漠没多犹豫，颔首算是应下。

　　他们是一群四处奔波做工的短工，常年风餐露宿，行走山野，随身行囊向来齐全。阿禾带着人走到堆放杂物的棚角，很快翻出蓑衣和斗笠，穿戴妥当，一行人踏出小院，向着河谷而去。

　　春雨还未歇，只是下的小了，天光清亮柔和，整条山谷看起来焕然一新，山间草木被雨水洗的青透，层层叠叠的绿顺着山石铺展，谷底的河沟比往日宽阔不少，春水涨满河床，潺潺流动，清可见底。

　　一行人行至浅滩，水光粼粼之下，细碎石子铺在水底，被水流冲的光滑圆润。许多被冲下来的小鱼滞留在石子间，摆着尾巴来回游荡，虽说算不上俯仰皆是，数量也称得上繁多，直让人看的眼底发亮。

　　几人轻手轻脚踏入浅滩，水中游鱼察觉到动静，一甩尾便躲进石缝里，只能瞧见它们一晃而过的背鳍。年长的汉子更有经验，弯腰俯身，手掌贴着水面缓缓探入，屏息凝神，静待小鱼靠近。

　　阿禾带着邢漠蹲在滩边，专挑贴着水草藏匿的小鱼出手。

　　邢漠从没有在水中抓野鱼的经验，动作放的极轻，分明瞄准鱼影出手，却毫无收获，连片鱼鳞都没能碰到。

　　阿禾不多时就逮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见他半晌都没收获，一下子笑出声来。

　　平日里的邢漠太过沉静，一言一行都极是稳当，半点不像十二岁，毫无寻常半大少年满身的孩子气。庄叔好几次都在他面前不住口夸赞对方能干。

　　这会儿总算瞧见邢漠也有不拿手的事，再看他绷着一张冷淡的脸，面上看着很是冷肃，偏偏叫阿禾看出几分无措来。

　　“哈哈，不是这么抓的，你不能直直朝着看见的鱼影伸手。”阿禾总算逮住机会在邢漠面前充一回师父，几步凑到他身边，半蹲在浅浅的水里，手掌悄无声息往鱼影偏下的位置探去，猛地一合掌。

　　哗啦一声响，他举起手来，一尾鱼正在他手中拼命扑腾，尾巴溅起水花洒在邢漠面上。

　　“你看，水里看着的鱼影会偏上，直接朝着鱼影抓多半抓空，抓鱼时出手要往稍低一些的地方摸。”

　　邢漠闻言一怔，默默记下诀窍，垂眸重新望向清澈的水面，调整好手势，再次将手探进溪水之中。

　　他敛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定一尾慢悠悠游过的小鱼，指尖贴着冰凉的水底石子，悄悄往鱼身下挪过去，待到时机刚好，掌心骤然收拢。

　　“抓住了。”邢漠眼底绽出笑意。

　　滑溜溜的小鱼被他牢牢扣在掌心里，不停扭动身子，冰凉的鱼尾不停拍打着他的手背。

　　阿禾眼睛一亮，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子，拍了拍邢漠的肩头，老气横秋地夸道，“不错嘛，不愧是老爹常常夸奖的人，做什么上手都快。”

　　说完，生怕落在“徒弟”后头，他忙不迭又俯身继续抓鱼。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几人便收获满满，带来的簸箕里装了大小数条鲜活野鱼，鱼尾不停拍打着簸箕内壁，活力十足。

　　众人满心欢喜，没有直接拎着鱼折返小院，就地蹲在水边，借着溪水快速刮鳞去鳃，开膛洗净，不多时便将野鱼处理的干干净净。

　　阿禾拎着一尾处理好的鲜鱼，却微微皱着眉头，有些遗憾地道，“可惜了，这野鱼肉质细嫩，口味最是鲜润，可咱们随身带着的调料并不多，就只有一点粗盐，清水炖鱼怕是会带着腥气。”

　　不过常在林间跑的农家孩子，不会被这点事难倒。

　　他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汉子，将手中鱼递过去，“豪哥，你们先回去架灶烧水，我和邢漠往山边走走，寻点能去腥的野草野菜。”

　　他就不信，身处群山之中，还寻不见能压腥的东西。

　　那汉子点头应下，“你们快去快回，别往深山里走，就在近处转转即可。”

　　阿禾应声，拽着邢漠就顺着村边蜿蜒的小道往林边走去。

　　春日山野，山野间该有自带特殊辛味的鱼腥草和野薄荷，还有气息清冽的紫苏、苍术嫩叶，都是农家增香解腻的好物，他们只需寻到其中一种就成。

　　两人一路低头，在路边草丛里细细搜寻。

　　不知不觉间，顺着缓坡越走越高，渐渐偏离了村边小道，行至半山坡的地界。山路清幽，草木幽深，四周安静的只剩下雨滴落在枝叶间的轻响。

　　阿禾正低着头扒着草丛寻找，无意间抬头往上方山头一瞥，目光骤然一顿，伸手一把拽住还要继续往上走的邢漠。

　　“等等，别再往上走了。”

　　邢漠脚步倏然停住，侧头看向他。

　　阿禾神色郑重，指着上方小声解释，“前面的半山坡好像亦是主家的地界，我看地里种着的是草药，想来整片山上该都是主家辟出来的药田。”

　　阿禾虽是个少年，可跟着他老爹出门做工也有几年了，颇有一些见识，知道有些药材在良田里长不出来，反倒是要在山林间才能长得好。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继续低声叮嘱，“药材值钱，寻常不许外人随意踏入，更不让胡乱攀折，咱们这些从外面进来做工的，还是要安分些，千万不能贸然闯进去，犯了主家的忌讳。”

　　一阵风起，拂过山坡，不远处药草枝叶轻轻摇曳，两座大山合围的山谷静谧无声。

　　邢漠凝眸多看了几眼坡上的药田，隐约觉得有几分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