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做工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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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漠脱了鞋踩进水田，冰冷的软泥磨过脚背，他从前没做过插秧的活，可学得快，他站在徐老汉旁边站了不一会儿，待动手时，插下去的秧苗齐齐整整。
一旁和他搭伙的后生是阿禾，性子活泼，一边忙活一边跟他搭话，“你插的可比我弄的周正多了，我老爹总骂我插的歪歪扭扭，回头风一吹就倒。”
他看着刑漠身后一条线般的稻苗，风一吹，顶头的叶齐刷刷左右摆动，任凭晃得再野就是不倒，忍不住羡慕，“哎，快教教我。”
刑漠手上不停，低声回，“手稳一点，根往泥里送深半寸。”
阿禾照着他说的试了试，果真稳妥不少，高兴地咧嘴笑。
歇晌的时候，大家一起坐在田埂上，围在一起喝汤，啃窝头，今天的菜汤里飘着不少青菜叶，还混着几块薄薄的萝卜干，味道有些淡，一伙人做了半日活，能囫囵填饱肚子已很是难得。
粗淡的吃食，众人吃得有滋有味，旁边有人询问徐老汉下一处要去哪里寻活计，刑漠没有细听，他现今正如那无根的浮萍，飘到哪儿算哪儿。
阿禾咬着窝头，忽然凑过来，悄声对刑漠说道，“听说东家家里有位小女郎，身子孱弱，常年待在后院极少出门见人，陈娘子特意交代我们别往后院方向去，万一吵到她休养不会轻饶了我们。”
刑漠颔首记下，没有多做追问。
午后日头愈发炽烈，晒得人后背发烫，水田的泥水也被晒得微微发暖，阿禾弯腰劳作半个时辰后，满头大汗，喘息不止。
刑漠见状，主动与他调换。
都说夏日天气变天如变脸，春日时节也不遑多让，到了后半日，天边慢慢堆起乌云，风一下子凉了。
陈娘子急匆匆跑到田边，扬声叮嘱，“看样子傍晚要落大雨，大伙抓紧些，剩下这一小块田要赶在雨来之前做完，免得秧苗被暴雨冲坏。”
闻言，所有人都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原本闲谈的声音淡下去，只剩水声哗啦。
刑漠同庄叔一群人打交道已有几日，难得的是，他身处其中没有遭到算计，没有排挤，只有一群靠着土地讨生计的普通人同心协力赶着工期。在这样热闹又踏实的氛围里，他始终紧绷的心也一点点松了下去，只是偶尔抬眼间，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云影，心底会浮上来一点陌生的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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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雨总是比不上夏天来的迅猛，雨丝细细绵绵，斜斜飘进檐底下，风也是潮乎乎的。
徐老汉生的黝黑，脸上有着一道道被日头晒出来的沟壑，鬓边还掺着白丝。他弯着腰，伸手从棚内抱出一捆稻草，衣衫上登时蹭上不少碎草屑，他扭头招呼身边几个汉子，“你们也帮着挑些干爽的递上去。”
棚里角落堆的稻草虽不似床上的稻草那般事先晒过，摸着还算干，几人各自抽了一大把，踩着小院里湿漉漉的泥地走到棚边，抬手往棚顶上递。
徐老汉仰起头，眯着被雨丝迷到的眼睛，朝着蹲在棚顶的汉子扬声喊，“大庄，够不够用？”
被叫大庄的汉子就是庄叔，一身粗布短褂，胳膊上肌肉结实，他伸手一把接过稻草，麻利铺开，头也不抬地应一声，“够了，再多也堆不下。”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稻草一层层铺好，角落那块快要漏雨的棚顶很快就补严实了。
庄叔手脚利落，顺着棚边往下一跳，点点泥水溅起，他稳稳落在地上。
徐老汉连忙上前，伸手扶了他一把，眉头微微蹙起，“赶紧的，快去擦身子换件干衣裳。”
他抬眼望了望漫天雨丝，长叹一口气，“亏得这雨看着大，下得却不急，要不然咱们今晚都没地方好好睡觉。”
“晓得，我这就去。”庄叔咧嘴一笑，粗粝的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渍。
他的身影就要进到棚子里，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陈娘子挽着袖口，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此时她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汤，一步步小心避过地上水洼走过来，把汤先递到庄叔手里。
“真是不好意思，还得劳你们亲自动手修棚顶。”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一边看着众人，一边随口唠起来，“说来这事都怪我们棚子修得太急，这会儿雨大些才会漏雨。”
庄叔捧着温热的大碗，顺口搭话，“主家招我们招的急，能有有个地让我们睡觉就极好了。”
“也是缘分，多亏公爹在归家的路上遇见陈老汉，找了你们来做活，不然多耽误农时啊。”陈娘子笑着叹了口气，“本来之前早就谈好了一队短工，谁晓得家中突然出事，耽误了好几天，咱也不好一直让人干等着，白白耗功夫，就捎了信过去，他们没法子，只好去别的地方做工了。”
庄叔大口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咱们刚好赶得上，还要多谢主家愿意雇佣我们做活。”
陈娘子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更深，扫过在场几个面带疲色的短工，柔声开口，“行了，活计先搁一搁，你们大伙好好歇上小半日，先缓缓力气，等雨小点再忙活别的。”
“哎，多谢陈娘子。”几人异口同声应下，脸上都松快不少。
大伙寻了处干爽的廊下，各自寻木墩坐下歇息，细雨还在慢悠悠飘着，刑漠往后退了几步，放眼望去，静静打量着这片藏在深山里的村落。
此处乃是祁县下无方镇的石河村，整座村子被两面巍峨大山环抱住，一道狭长山谷横亘两山之间，曲曲折折向着远方绵延，视野尽头被朦胧雨雾遮断，望不到边际。谷底的河顺着山势静静淌着，春日雨水充盈，水面涨得宽，水流缓缓悠悠，不见半点湍急，像一条泛着微光的素色绸带安安静静卧在山谷之中。
进村唯一的通路是一道悬在半空的吊桥，绳索粗实，横跨在峡谷之上，里外的人进出全都得经过这一座吊桥，若是遇上纷争，只消把吊桥一收，外人便很难攻入，实实在在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村子不大，全村拢共也就十余户庄户人家，他们眼下做工这一户是村里的富户，名下田产几乎占去全村一半的田地，剩下田地由其余十多户人家瓜分。
各家都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春播秋收，农事一桩接着一桩，日日都有忙不完的活计，抽不出空闲再来富户家帮工，这才需要从外面请来他们这一队短工。
刑漠慢慢收回目光，回到廊下坐下，听旁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
外面进来一个布满风霜的中年汉子，他伸手拧干衣角沾着的湿气，“我去看了看田里的秧苗，都没有倒伏。”
“那就好。”庄叔道，此次的主家看起来不错，他们也得将活做的好些才好。
回来的汉子反身同大家坐在一处，带着几分讶异开口，“说起来真是奇了，此地虽说距离京城不过几百里路，可扎在深山里头，偏远闭塞，该是穷的紧才对，只是我瞧村子里的人过得都不错。”
“没错，这个村子竟没有一户佃户。”坐在他旁边另一个汉子点点头，附和道，“之前下地的时候，我见村里各家下地劳作的村民身上穿的衣裳看着都挺像样，补丁不多，料子也不算粗劣，一点都不像深山穷村该有的模样。”
又一人往前凑了凑，“当然过得好，不然我们能到这深山里做活。”
他们天南地北地跑，去过不少大户人家，这还是头一次有深山里的大户出手阔绰将他们一队人全雇了来，要知道就是京郊，一些地主家的不定都要不了他们所有的人呢，他们队伍时常需要分开到两家或是三家做活。
庄叔将空了大半的粗瓷碗放在脚边，捋了捋下巴短短的胡茬，慢悠悠接上话，“我先前偶然在路上同路过的山民聊起过主家，听说他们也是几年前才攒下的家底，发家前也是穷的紧。”
众人耳朵一下子都竖了起来，齐齐转头看向他。
“早先主家这一大家子不说是石河村里头最穷的，也是数的着的穷苦，日子过得苦巴巴，常常吃不饱饭，后来老爷下定决心出门闯荡，在外头辗转奔波，不知是何等机缘竟入了一位贵人的眼。靠着贵人提点扶持，慢慢拉起一支商队跑买卖，生意越做越红火，银子源源不断挣回来。”
庄叔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连片的田地，“手里有了积蓄之后，他便回村里买地，而且给出的地价十分厚道，村里许多人家不耐村里穷苦，不少都愿意把田地卖给他，拿着钱搬去了外面更好的村子生活，就这么一点点积攒，主家才有了如今这么大片的田产。”
有人啧啧道，“难怪村里的村民提起咱们做工这户主家，一个个全赞不绝口，半分恶言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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