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抵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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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无不妥。”那庄仆轻声叹道，“眼下主家诸事缠身，哪里还顾得上他，且要腾出人手去审王制，不知得等到哪日去，你们将人带回去悉心照料对他才好呢。”
少年还有些犹豫，“若是庄里的主子问起来……”
庄仆连忙接嘴，“就算之后有主子问起，我同管事说你们乃是他同乡，怕庄子里的人照顾不好他，将他带走亲自照料便是了。”
庄叔这才点头，弯下腰，伸手去扶刑漠的肩膀，身旁少年阿禾上前，帮着把人扶到父亲背上，又接过庄仆递来的药包，三人一同悄声离开了小院。
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庄仆松了口气，转身折返庄子，去找管事回话，“总算不负管事吩咐，将人送走了。”
管事听完回报，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也回去吧。”
庄仆转身离开时，心中有些不忍，将人送走是管事亲自让他去办的，他人微言轻自然没办法将人留下来，只愿那少年真有几分好运气，往后能平安无事。
待打发走庄仆，管事面上神情才有所松动，前段时日，夫郎和大少都不在此处，将小公子托由他们照看原是信任他们，可他万万没料到，在自己顾及不到的地方，一个身份低微的短工竟同小公子攀上了交情，还害得小公子哭的那样伤心，他怎可能还将人留在庄子？
害人的事他不敢干，也只能将人远远打发走，待日后小公子问起，只说刑漠离开了便是。
小公子还小，记性浅，只需分开一段时间，慢慢也就淡了惦念，不至于会为一个外人牵动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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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微风徐徐，一众人脚步匆匆，背着简陋行囊准备赶往下一处接活之地。
刑漠在颠簸摇晃中缓缓睁眼，后脑残余着钝痛，视线涣散许久才一点点收拢聚焦，好半晌才察觉他此时正躺在一辆粗木推车上，身下垫着干草，旁侧推着垒起来的行李，周遭皆是陌生的面孔，耳边低低的闲谈声传来，影影绰绰不甚清晰。
他缓了缓神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昏迷后才醒过来，脑后的疼痛提示着他之前发生了什么，记忆断断续续回笼。
他记得温泉庄子发生的事情，再往前追溯，京城的经历、冰冷残酷的末世岁月俱历历在目，他甚至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穿进了一本书里。
可诡异的是，整本原著的剧情、人物纠葛……所有相关的内容全都记不住了，无论怎么回忆，脑海里都是白茫茫一片。
唯有一个名字，死死烙印在他残缺的记忆深处，书中的白月光……
顾成玉。
刑漠微微蹙起眉峰，心底浮起茫然与违和，温泉别庄那位备受娇宠，胆小又乖巧的顾家小少爷，名讳可不正是顾成玉。
那分明只是一个年仅7岁，干净纯粹的小男孩，书中被男女主终身惦记着的白月光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幼嫩稚童？
不可能，一定只是同名而已。
对了，他为什么对白月光印象这般深刻？这个念头刚刚在心间升起，脑海骤然炸裂。
像是有什么东西禁止他想起与穿书有关的所有事情一样，一阵尖锐刺痛席卷开来，刑漠额间瞬间渗出冷汗，他立即停住所有思索，不敢再强行深究。
算了，想不起来便不想了，纵然剧情尽忘，可在温泉庄子同顾成玉相处的朝夕点滴，早已深深刻进刑漠的脑海，字字件件分毫未消。
穿书又如何，他的经历并非臆想，他是真实存在的，顾成玉是真实存在的，那这个世界便不可能是虚幻。
念头既定，他意识彻底清醒，下一秒，他心里念的全是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目光急切扫向四周，入目皆是赶路的陌生面孔，没有熟悉的庄子，更没有那个黏着他，软软喊他哥哥的小孩。
心头骤然一空，他下意识挣扎着想要翻身坐起。
“哎，你身体还没好呢。”一道清亮的少年声线在身侧响起。
刑漠抬眼望去，认出了说话之人乃是同在温泉庄子做工的阿禾。
他嗓音干涩，带着刚醒的恍惚与慌乱，“我怎么会在此处？”
“不然还能在何处？难道还想着留在温泉庄子不成？”一道宽厚沉稳的男声随之响起，是阿禾的父亲庄叔。
他脚步放缓，侧头看向推车上刚刚苏醒的刑漠，眼底带着常年行走四方，见惯人情冷暖的通透与无奈。
“你终于醒了，你可是昏睡了一天一夜。”阿禾见他被父亲一手按住肩头压着躺下，才又凑近上前，语气轻快又带着安抚，“是我和爹把你从温泉庄子里背出来的，还将庄医给你开的药也带上了，每日三碗药，一次都没落下，你放心，你脑子没有撞坏，喝了药定然能好全。”
刑漠嗓子干涩发紧，追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庄叔早知他心底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直言道，“是庄子里的管事特意将你交与我们带走的。”
“孩子，你年纪轻，不懂高门贵府的规矩。”他看着刑漠煞白虚弱的脸庞，没有半分拐弯抹角，语气温和却字字通透，“我常年走南闯北，四处做工谋生，清楚些高门大户的忌讳，顾家小公子金尊玉贵，我们只是四处漂泊的底层短工，身份悬殊，云泥之别。”
说到此，他没再多说，刑漠却明了。
他舍不得顾成玉，舍不得那个软软糯糯，满心依赖他的小孩，他恨不得立刻折返温泉别庄，回到马厩，理智却死死按住了他所有的冲动。这里是尊卑森严的古代世道，他无权无势，在世家大族面前卑微得如同蝼蚁，管事不可能自作主张将他驱逐出庄子，其中定然有主子的授意，他若是执意回去，最后等待他的只会是无情的乱棍驱逐。
庄叔看出了他眼底的隐忍，温声宽慰，“好好养伤，我们这些人能安稳度日已是不易。”
刑漠垂落眼眸，他有伤在身，万般不甘又如何？终究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队伍前方，领头的徐老汉回头看了一眼，粗声粗气喊道，“快快跟上脚程，咱们得尽快赶到目的地，晚了可就要耽误工期。”
闻声，众人加快脚步，路边三五杂草成簇，山风卷着尘沙掠过，远山灰蒙，连绵的山道像没有尽头一般。刑漠压下心头所有纷乱迷茫，眼底所有细碎情绪尽数敛尽，重回素来的冷漠沉静。
前路漫漫，山道绵延无尽，他跟着陌生的队伍一步步往前，彻底远离了温泉别庄的方向。
一行人赶在日头偏西的时候，终于抵达了此次做工的田庄。
田庄规模不大，院墙是黄泥夯筑而成，院前栽种着两排老树，枝桠交错，长得密密匝匝。
出来招呼众人的是位面色和善的中年妇人，她早早候在庄门口，见工头带着人赶来，妇人笑着迎上前，面上神情瞧着很是温善，“总算到了，田里的秧苗正等着移栽，时节不等人，再晚两日，收成都得减几分。”
徐老汉堆着笑说，“陈娘子放心，我们队里的人手都是老把式，动作可利落，定然不会耽搁农时。”
“如此便好。”扫过一众农工，陈娘子提前讲明规矩，“我先说好，咱家只供应一日两顿粗粮菜汤，绝不克扣口粮，工钱也按先前约定的结算，只要活计做的扎实，工期结束后还能额外添几斗杂粮。但丑话说在前头，不许偷懒耍滑，不许糟蹋田里秧苗，更不能顺手牵羊盗取庄中财物。”
徐老汉一拍胸脯，他虽两鬓花白，精气神却格外充足，“陈娘子放心，我带出来的人都懂规矩，绝不会给主家惹麻烦。”
众人纷纷应声，神色都松弛了不少，都在琢磨着主家的性情呢，看陈娘子的模样，这次他们运气不错，主家是个好的。
陈娘子领着众人来到后院柴房旁的棚子里安顿，棚子地面厚实的干稻草整齐铺开，便是众人歇息的床铺，住处虽简陋，可稻草都是刚晾晒过的，干爽蓬松，没有丝毫潮湿霉味。一旁还单独搭了一座土灶，柴火、锅具一应俱全，烧水热饭都很是便利。
整理妥当后，一夜安睡，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扛着秧苗、提着木桶，去往水田劳作。
连片的水田一望无际，微风拂过，水面映着淡金色的晨光，满目清朗。
这份农活和此前的除草截然不同，需要赤着脚踩进冰冷的泥水之中，整日弯腰分秧、插秧，一做便是大半日，最是熬腰费力。
队伍里的人自发两两结队，分工配合，一人分秧，一人插秧，每隔一段时间便互换。众人嘴上闲谈说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劳作有条不紊。
队伍里有个叫老周的人，来的路上不慎崴了脚，脚踝还没好利索，便负责坐在田埂上，把秧苗理整齐，捆成小把，往水田里面扔，隔一段扔几把，免得插秧的人还要来来回回运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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