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攻的白月光夫郎》十一行

24、第 24 章 得知穿书

　　“你在看什么？”一道声音忽然自身侧响起，打破了他的出神。

　　邢漠侧头看去，来人是同他一道在坡上打理田地的庄仆，那人顺着他方才注视的方向望了望，脸色微变，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提醒他，“是顾家的主子来庄子了。”

　　活计快要做完，众人也不再着急忙慌赶工，横竖不论怎样，今日总能全数收尾。庄仆并不知晓窝棚那边发生的事，对眼前这个见过几次，次次都在勤勉做活的少年存着几分好感，见他久久不语，也不催促，反倒生出闲聊的心思。

　　“你们这些来做短工的，该晓得这庄子是京城顾府的产业吧？只是你们是外来人，不知道顾府具体是个什么来头。”

　　“那可是顶顶了不得的高官显贵人家。”庄仆许是累了，直接往田埂上一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慢慢同他说道，“顾府里的老太爷乃是内阁次辅大人，此时虽丁忧故居，官位却还给他留着呢，太夫人是当今亲封的长庆公主，虽然只享受郡主待遇，可古今以来能以郡主之身让当今封公主的，唯有太夫人一人。”

　　“便是老爷，官职看着虽不算拔尖，也是出自翰林院，后来在国子监当差，还是因着生性恬淡，不爱周旋官场纷争，特意同圣上讨了个清静差事，不然说不定也是个高官呢。”

　　“另外，同老爷一母同胞的二姑娘可是世子妃，世子亡故，世子妃膝下的嫡长子已封世孙，世孙同府里甚是亲近，其中与小公子亲近尤甚。”

　　“老爷的夫郎虽是个小哥儿，娘家却不凡，乃是孔圣人的直系后裔，家中大少爷年纪轻轻，此番已然参加春闱，板上钉钉的进士，说不准还能搏个状元郎回来，咱们能在顾家别庄讨活计，也算是沾着几分荣光了。”

　　他闲说的那些煊赫家世，邢漠都没往心里去，唯独抓住了其中两个词，抬眼望向庄仆，难得带着几分急切问道，“小哥儿？什么小哥儿？还有夫郎又是什么人？”

　　还有世孙，这角色未免太过熟悉。

　　庄仆一愣，咧嘴笑呵呵道，“你这小子见识也太少了，不过也是，小哥儿太过稀少，整个天下都少见，全京城上上下下数下来也不过巴掌那么几个，你不曾听过也不奇怪。”

　　见邢漠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他才细细解释，“小哥儿生得和男子有些相像，只是身形要更纤细些，只是到底不同于男子，无法和女子成婚生子，只能同女子一般嫁为人夫，生养子女，出嫁后便称作夫郎。”

　　“只是孕育较女子要难上许多，因此地位比女子低。”他自顾自地说着，未曾察觉邢漠素来淡然的面上满是惊愕。

　　“小哥儿”、“夫郎”两个词分开出现便也罢了，毕竟古时之人亦有称小男孩为哥儿的，夫郎也可能是对男子的敬称，因此此前邢漠便没太关注。

　　可两个词眼一同出现，一下撞开他的记忆，他穿越之前正在看一部小说，书中男女主心中那道避不开的白月光恰恰便是一名哥儿，而孕育那哥儿的正是一名夫郎。

　　彼时他读到时也曾暗自疑惑过，而书中注解同庄仆此刻说的分毫不差。

　　书中男女主对白月光哥儿极是爱重，回忆起他时连唤他的名讳都不舍得，只含糊用他或是小弟来称呼。不过或许也有其他原因，毕竟哥儿同女子一般只能嫁作人夫，常居后院，自不可同外人大大咧咧提及闺名。

　　他从前翻看杂书时曾读到过，有些朝代的女子闺名唯有父母、祖父母以及夫君才有资格知晓，其余外人不但不敢问，连听都不敢随意听去，贸然打听更是失礼冒犯。

　　想来在这个时代，哥儿也是如此。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低声开口发问，“本朝是不是有一位礼王殿下？顾府外孙是否就是礼王世孙？”

　　闻言，庄仆莫名瞧了他一眼，诧异道，“这不是人人都知晓的事？当今圣上经过好一番波折方才登基，如今圣上的兄弟之中，只剩下这一位礼王殿下了。”

　　邢漠尚不相信会这么巧，心跳却不由得又快了几分，追问的语气带上一丝急迫，“是否还有一位卫国公，姓房，膝下有位嫡女名房芙晖？”

　　“当然。”庄仆被他这一连串的问话弄得一怔，虽摸不清他为何这般急切，却还是点了点头，“莫非你不是京城人士，可就算如此，卫国公的名头谁人不知？”

　　话说到这里，庄仆的疑惑更重，微微蹙着眉打量他，“只是你怎么连卫国公嫡女的闺名都晓得？这可不是随便能外传的，我是外男，自是无缘得知卫国公嫡女的姓名。”

　　邢漠没有再多解释，只将目光重新投向山下，庄子门前那一队人已经下了马车，为首之人伸手一把将顾成玉揽进怀里，稳稳抱了起来。

　　顾成玉笑的眉眼弯弯，小手亲密的环住对方脖颈，被人抱着往庄子里头走。

　　礼王、卫国公嫡女，一个个熟悉的称谓在他脑海中接连炸开，邢漠心口堵得慌，他哪里只是随便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古代朝代，他分明是穿进了曾经看过的那本书里。

　　而书中那个被男女主视作白月光，人人讳莫如深的顾姓哥儿，原来就是顾成玉。

　　那本书他才看不久，穿越前最后看到的正是顾成玉的结局，短短的几行字才从回忆中浮上来，他整个人便是一颤，浑身血液都仿佛凝滞了。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那名白月光，便是在七岁之时溺水而亡。

　　后来，男女主和顾家人苦苦搜寻一个多月，几乎搜遍了半条河道，最后才找到他的尸骨。

　　那时，小小的身体已被水里游鱼啃噬的残缺不全，唯有身上的衣物与残留的首饰能证明他的身份，他的爹爹遭受打击，不过一月便随之而去。

　　往后漫长岁月里，哪怕长大成人后征战沙场，浴血拼杀，这桩旧事依旧是沉在心底最深的梦魇。

　　平日里两人对此闭口不提，旁人更是半个字都不敢在他们面前说起，唯有深夜梦魇缠身，一遍遍重现顾成玉沉入冰冷河水的那一幕时，他们才会在梦醒之后彼此依靠着说上寥寥几句，不敢多说，因为稍一提起，便是剜心的疼。

　　邢漠遥遥望着庄子里那个被人抱着，笑的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心底翻涌万千，这段时日，是顾成玉惦记着他，想方设法给他送来吃食，一点点将他孱弱的身体养得好转许多。

　　这个给他送来温暖的人，最终居然会有那样惨烈的结局。

　　邢漠牙关紧咬，心口又酸又闷，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怒意和执拗，书中那对男女主口口声声看重他、念着他，到头来却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他们护不好，便该有多远滚多远，他在这里，提前知道结局，绝不会放任书中那一幕发生。

　　脑袋发热下，他如此想着。

　　可不过一瞬，他清醒过来，他不过是温泉别庄一名寂寂无名的短工，身份低微，礼王世孙是天命所归的男主，卫国公嫡女更是巾帼豪杰，又有根基深厚的顾家护佑，无论哪一个，皆是满身荣华、权势滔天的贵人。

　　刑漠与他们一较高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明明洞悉顾成玉的命运轨迹，心底更不愿放任顾成玉落得书里那个下场，可他无权无势，又该以何等身份穿透层层壁垒，将众星捧月的小公子纳入自己孱弱的羽翼之下，替他挡去那早已写定的悲惨结局呢？

　　无边无际的无力感堵的他胸腔发闷，恍然觉得已经调养好转的身子又开始变的滞涩沉重，刑漠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复归一片沉静淡漠，如同什么都不曾想过，被庄仆拉着一同往山下领取午食。

　　今日工期收尾，连日繁重的田间劳作尽数落幕，庄上体恤众人辛苦，伙食格外丰盛，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青绿菜叶，菜帮子炒肉片，虽然肥少瘦多，对一群平日里缺油水的短工而言已是极难吃到的荤腥，一旁木桶中还盛着蛋花汤，袅袅冒着热气。

　　不再是入口硌喉的杂粮糙饭，主食换成了窝窝头，有成人拳头大，像是生怕短工吃不饱坏了顾府慈善的名声，用料很是扎实，砸在地上不定是窝窝头摔坏，还是地上磕出一个坑。

　　周遭短工、庄仆人人眉眼舒展，这顿难得的好饭驱散了多日的疲惫枯燥。

　　唯独刑漠心绪沉重，手上捏着温热的窝窝头却不往嘴里送，目光穿过错落的树影山道，一瞬不瞬望着不远处安静的温泉别庄。

　　他想着，庄里此刻该是一片温馨愉悦。

　　可事实偏和他想的相反，方才还静谧祥和的别庄里骤然起了一阵骚动，争执诘问的声音冷不丁炸响。

　　孔光博几人借着尚澹璟的名头，顺水推舟来了温泉别庄，自认布局周密，伪装的毫无破绽，只需要等着看顾家人心神大乱，痛不欲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