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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换画 ...

  •   昨夜他恰巧躲在命案发生地的隔壁巷角,亲耳撞见凶案,算是无意中撞破一桩秘事,好在当时天色漆黑大雨滂沱,杀手没有发现墙后角落里还有他这么一个露宿的人,可为了破案定然有差役在各处盘查,往后几日在街上走动就要多加小心,万一被差役拦下盘问行踪,知晓他恰好留宿案发附近,很容易被当成可疑之人。

      粥碗见底,邢漠放下空碗,昨夜露宿之地他不能再去了,当务之急是多接几份传信差事攒些铜板寻一处落脚地才好。

      接下来,邢漠又接了几处活计,来往行走间,他不知不觉路过一处画坊。

      画坊门檐高敞,悬着烫金木匾,屋内案台整齐罗列,笔墨绢帛置于桌面一角,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伙计们往来穿梭,忙着给客人展卷整理画轴,另有人正细心擦拭装裱,看着格外忙碌。

      邢漠躲开四处张望的往来行人,一时不慎便避在了画坊门口,险些撞上一名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正是画坊掌柜,斜睨了一眼邢漠,并没将他放在心上,转而将手中一只黑漆盒子交给身侧管事,神色郑重地反复叮嘱,“此画是顾家大公子一个月前于坊中所作,当日便博得了满堂彩,主家大少爷因与顾大公子乃是至交好友,才能求得顾大房公子将此画在坊中展览一月,可谓是珍贵无比,磕碰不得,你亲自护送,即刻送去内城沈府亲手交与沈府管家,万万谨慎。”

      管事连忙躬身应诺,双手接过画盒抱在怀中,快步从邢漠身侧走过,朝着内城方向而去。

      画坊内有人呼喊掌柜过去,恰逢门前客流稍减,邢漠总算可以离开。

      他行走的方向与送画管事离去的方向一致,两人相距并不远,邢漠一开始并未多留意那名管事,只是他才往前挪动不远,街角处骤然冲出两个行色匆匆的青衣路人,步履仓促,径直朝着送画的管事冲撞而去。

      “抱歉,我有急事在身,各位借过。”

      二人高声呼喊,不等画坊管事有所反应,三人便撞作一团,管事猝不及防,怀中装画的木盒瞬间脱手摔落在青石板路上。

      众人惊呼,场面瞬间混乱,周遭路人纷纷侧目围观,遮挡了大半视线,人潮涌动间纷乱拉扯不绝,其中一人上前搀扶管事起身的瞬间,另一人飞速上前将怀中提前备好的木盒与地上的画盒悄然调换。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待管事站稳身形,慌忙拾起地上的画盒,念着掌柜的嘱咐,他只顾着检查盒身是否有损,见木盒并无磕碰痕迹,他厉声斥责了撞倒自己的二人几句便匆匆离去,全然未曾察觉怀中的画盒早已被人暗中调包。

      那两名青衣路人亦步亦趋跟在管事身后连连致歉,被管事不耐挥手赶走,二人这才放慢脚步,趁着人群混乱,低着头迅速汇入巷中人流,转瞬消失不见。

      这一幕隐蔽至极,周遭围观的尽是看热闹的寻常百姓,无人察觉其中猫腻,唯有站在不远处的邢漠将这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目完完整整尽收眼底。

      他面上一片淡漠,看着与路过看热闹的寻常少年一般无二,还不等他离开,身侧临街的酒楼二楼一扇窗户打开,随后一道慵懒的声音隔着窗棂落下来。

      “楼下那位跑腿的小哥,上来一趟。”

      邢漠抬眸看去,只见酒楼二楼靠窗的雅间窗扉敞开,有人正俯身朝他看来。

      他并未迟疑,抬步走进酒楼,雅间内的客人随手递出五文钱,开口吩咐,“帮我跑个闲差,下楼去对面的糕点铺排队,买一碟桂花酥、两盒云片糕送来。”

      “好。”邢漠伸手收下铜钱,转身下楼前往糕点铺。

      糕点铺前排着有好几人,好在铺中人手动作利落,不多时他便提着打包好的糕点折返回到酒楼二楼雅间门外。

      尚未推门入内,旁侧雅间门缝中有数道男女交谈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也不知是不是伙计疏漏,雅间房门并未完全合拢,中间留着一道细长缝隙。

      “方才换画的事情做得挺干净,看样子并无任何人察觉,只是不知顾元修日后若是发现画被调换,会不会执意追究?”

      邢漠顺着缝隙看去,说话的是一名锦衣公子,他此时正端着清茶,神色轻佻,与他同桌而坐的还有一男两女,四人皆是锦衣华服,气度矜贵。

      靠窗的清秀黄衣女子嗤笑一声,“就算顾元修想要追究又能如何?”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底满是阴霾,有恃无恐地道,“就算查到我们是幕后主使,我们只需一口咬定只因人多混乱,这才不慎失手拿错了画轴,不过是无心之失,他难道就能笃定是我们刻意调换?”

      “无凭无据,他顾元修再聪慧通透,再得器重,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也不能打上我们府门来讨要说法。”她对面的年轻男子笑着抚掌,语气肆意,“说到底我们都是他嫡亲的表弟表妹,血脉情分摆在这,不过是一幅字画罢了,真闹起来,长辈只会劝和,绝不会为了一幅画苛责我们,毁了两家情分。”

      倒是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女子略有顾虑,“可我们送去的那幅画寓意特殊,表兄最是看重他那弟弟,平日便疼惜至极,此番小表弟遭了大罪,若是我们调换的这幅画真被小表弟看见,再伤了心神,表兄怕是不会轻易作罢。”

      “那又如何?就是要让那幅画送到我那可怜表弟眼前才不枉我们费心一场。”黄衣女子冷笑一声,语气裹着满满的恶意,“此番我可正是看表弟孤身一人在城外温泉庄子养病,特意送上这幅画为他添些趣味,可是难得苦心。”

      几人低声谈笑,言语间毫无半分愧疚。

      门外,邢漠已经收回视线,将糕点递入雅间之后,漠不关心转身离去。

      高门世家自然不会少了暗流诡谲,手足之间尚且充满阴毒算计,更何况是旁亲,锦绣繁华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藏着的阴霾远胜市井泼皮之间的争斗。

      他不过是个旁观者,桩桩件件的事情又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边,画坊管事出了巷子后,寻了一架候着的马车往内城而去,穿过分隔内外城的石砌拱门,周遭光景骤然一变。

      内城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洁净,不见杂物,街边宅院连绵,高墙巍峨,朱红院墙配着黛色铜瓦,院墙之内露出重重飞檐。

      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衣着体面的仆从和乘马驾车的大家子弟,少见外城那种沿街摆摊的小贩,时不时有兵丁挎刀巡行,目光审慎扫过每一个过路之人,寻常市井流民根本不敢踏足此地。

      行过数条街巷,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出现在眼前,正是顾府。

      顾府正门巍峨气派,丈高的朱漆大门上钉着一排排鎏金铜钉,门前立两座石狮,中间是数级台阶,气派逼人。正门为仪门,代表家族体面,轻易不开,寻常访客走正门便是失礼,也折损高门大户的规矩威仪。

      便是府内家眷一般都是走旁边的侧门,仆从杂役多走角门。

      侧门比正门低矮,亦是黑漆门扇,门外站着家仆值守,见有人在门前下车,一名家仆立刻望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你乃何人,到此有何要事?”

      管事举起手中装画的木盒,语气恭敬,“我乃清砚画坊的管事,此番是送还顾家大少爷留于画坊的画作。”

      顾家大公子有画作留于画坊展示早已是京城众口相传之事,顾家人与有荣焉,自然知晓,听闻画坊送画,家仆立即示意他在此等候,转身进去向内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深蓝紫缀锦袍,面色肃穆的中管事跟着家仆走了出来。

      “画可有所损毁?”接画之前,顾府管事开口询问。

      画坊管事将画盒掀开,盒内静静躺着一卷画轴,绢帛裹得平整,轴头是温润的乌木,中间有素色的锦绫系带将画卷束得整齐妥帖,看不出半点磕碰磨损的痕迹。

      确认画作完好无损,顾府管事这才接过画盒,颔首道,“劳烦管事特意跑这一趟,东西我便收下了。”

      清砚画馆并非单纯专营卖画的作坊,乃是京中文人墨客时常相聚的去处,众人在坊中赏花饮酒挥毫泼墨,彼此切磋书画,来往之人有寒门贵子,亦有大家子弟。其主人身份更是颇高,顾家管事对待画坊管事亦是客气。

      两人一番拜别之后,顾府管事才提着画盒一路行至内院外回廊。他是外门管事,不便擅闯内宅,便寻来了当值小厮。

      “此乃是清砚画坊送回的画作,你记得妥善转交给大公子。”

      “小人晓得。”

      小厮穿过重重游廊院落,才抵达顾元修的居所。

      此时顾元修正独坐书房窗前,他生得面如朗月,眉目清俊,一身月白暗纹长衫衬得身形挺拔端方,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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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