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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闲差 ...

  •   邢漠立在路旁老槐树的阴影里,目光静静落在那少年攥着两枚铜钱快步走向街边粥摊的背影上,两文钱一趟短差,往返不过半柱香,不需耗费蛮力,只靠腿脚赶路传递物件,这种临时跑腿传信的活计可远可近,还能自己掂量着体力接活,做完便结酬劳,灵活自由,恰好适合他如今体虚力弱的境况。

      唯一的难处便是他初来乍到,全然不熟京城内外城坊巷排布,毕竟京城坊市规整严苛,内城权贵府邸林立,外城街巷纵横交错,坊巷地界纷繁复杂,一旦走错方位延误时辰,往后怕是再无店家敢托付差事,跑腿一行,最值钱的便是熟路准时,当然还要稳妥。

      想到此,邢漠眸光微定,抬眼望向不远处一间临街书馆,门头素雅,木窗明净,书馆多售卖经史子集,就是不知是否有京城坊图售卖,他抬手按住早已肠鸣不断的肚腹,抬步走入店中。

      书馆内清雅安静,墨香纸韵扑面而来,里间客人正俯身翻看书卷,柜台后的伙计见有人入内,连忙上前招呼,“客人想要什么书,经籍杂书还是坊间图集?”

      邢漠语声平稳,“我想瞧瞧京城内外城的坊巷全图。”

      伙计闻言,立刻会意,“客人是近来才来京城的吧,但凡是要在京城奔走营生的外客,多半都会来买一张。”

      说着便从一柜上取出一卷薄薄的图纸,轻轻铺开在案上,邢漠垂眼看去,只见其上清清楚楚绘出京城内外城各坊全貌,府邸宅院、书馆画堂等都有标注,另有市井街巷,集市道口尽数罗列,甚至连他昨晚露宿的偏僻后巷都能寻到。

      伙计一边将图铺平,一边耐心解说,“客人你看,内城多世家官宅,门禁最严,寻常闲杂人等不准随意游荡,我们所处乃外城南城处,多文馆雅舍,东城多商铺市集,西城多民居小巷,路途细碎最易寻错地界……”

      邢漠目光落在整张坊图之上,看得极慢极细,他记忆力远超常人,一目扫过,图上各处排布尽数落于心间,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标注在他脑海中迅速梳理规整,他不急不躁,顺着伙计的解说一遍遍默记内外城要道和冷门小巷,将各坊之间互通的窄巷近道,偏僻易迷路的地界都一一牢牢记下。

      伙计收拾图纸,随口问道,“客人可要买下?只需四十文一张,往后奔走看路便方便许多。”

      邢漠指尖微动,囊中铜板他尚一分未用,可也不足支付这幅图侧,他微微摇头,语气歉然,“不必了,我囊中羞涩,此番多谢小哥解惑。”

      伙计微微一怔,只当是少年不肯花钱,也不多劝,笑着将图纸卷起收好。

      邢漠微微颔首道谢,转身缓步走出书馆。

      立于街前,抬眸望向纵横交错的长街短巷,正撞见隔壁的云轩裱褙铺传来动静,铺主探出门外,对着街边闲立的另一名跑腿少年高声喊道,“那小子,过来。”

      少年快步上前拱手,“掌柜的有何吩咐?”

      铺主将一卷装好的宣纸画轴,一匣松烟墨递出,“把这画轴送往宣北坊南六巷沈宅,墨锭送予澄清坊银锭巷棋茶寮的李相公,两处皆是熟客,无需多言,送到后记得拿着凭证回来领钱。”

      “小的晓得。”少年麻利接下物件,小心翼翼抱好,转身穿梭街巷办事。

      此去来回路程显是远出不少,近一个时辰才返程复命,顺利从裱褙铺掌柜手中领了十来文工钱,方才笑着离去。

      不远处临街的清风茶寮,隔壁的临街小酒肆亦是如此,店内伙计忙不过来时便会随口唤过街边无事的闲散少年闲汉,有的让外出采买零星佐料,或是传递简短口信往来请柬,皆是零碎轻便的短差,临街等活的人不少,却供不应求。

      不过他初来乍到,要想接到活怕是还需上前自荐,他右手侧有一茶馆,掌柜模样的手中拿着一封帖子正探头往门外看,似是是寻人的模样,邢漠看去时恰与掌柜对上视线,随即缓步上前,走到茶馆门前,对着那青衫先生微微躬身,“先生,小子看你似是要遣人递送会帖,小子可以代为跑腿。”

      青衫先生闻言,转头打量他,眼前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形清瘦,脸色泛着淡淡的青白,一看便知底子不好,不似寻常跑腿的健壮小厮,先生眉头微蹙,迟疑道,“你看着身子弱,奔走送递能吃的消吗?”

      邢漠从容应答,“若先生只是往城内坊巷递东西,小子定能做好,若途中耽搁,分文不取。”

      先生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邢漠沉静的眉眼,这少年看着单薄,眼神却安定沉稳,不像是油滑骗子,恰好手边的帖子急着要送到隔两条街巷的清砚画堂,不算远。

      “也罢。”青衫先生将手中帖子递过去,“这封帖子送往同心巷的清砚画堂,交给堂内主事,你送到之后,记着拿条子回来同我复命,若是顺利,我付你两文钱。”

      邢漠伸手小心接过简帖,微微颔首,“小子记下了,这就动身。”

      他没有像方才那小子一般快步奔跑,而是控制步速沿着青石板街巷前行,奔跑会急速消耗气力,还易牵动体内受损经脉,慢行虽然费时间导致少接活,但他分得清轻重,此番只稳步穿行在坊巷之间朝着清砚画堂而去。

      不多时,目的地便出现在眼前,门檐下悬着木匾,确认未曾寻错地方,邢漠方走到门前,对着守在门口的仆役拱手,“劳烦通报,清远茶馆的掌柜托我送一封简帖交于画堂主事。”

      仆役打量他一眼,入内通报,片刻后主事走出,接过帖子验看无误,颔首将帖子收妥,随后拿了一木条递给邢漠。

      邢漠低头一看,上有红色印泥印着的一个“收”字,木条末端有清砚画堂四字,显然是凭证。

      差事办妥,邢漠不多逗留,转身原路返回茶馆复命,一刻钟后,他重新站在青衫先生面前,递过木条,“先生,帖子已交到清砚画堂主事手中。”

      青衫先生接过木条看了看,从袖中取出两文铜钱递给他,“不错,这是你的酬劳。”

      邢漠接过铜钱,指尖微顿,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后靠自己挣下的第一份银钱,腹中饥饿感再次翻涌上来,他向先生道谢后道,“往后若是还有递送的差事,先生可以寻我。”

      “嗯。”青衫先生应了一声,转身回到馆内。

      邢漠握着铜钱望向长街,粥铺蒸腾的热气就在不远处,两文钱买一碗热粥正好可以垫垫肚子。

      邢漠走到粥摊前,摊主正拿长柄木勺搅动锅里的米浆,白雾裹着清淡的米香腾腾往上冒。

      “一碗白粥。”他将两枚铜钱轻轻搁在木案上。

      “好嘞。”摊主麻利拿粗瓷碗舀起热粥递到邢漠手里。

      邢漠端着碗,在粥摊靠边的长条木凳坐下,慢慢小口啜饮,温热粥水下肚后很快使身子回暖,胃部空空的灼痛感跟着缓和不少。

      “听说了吗?昨夜出了事,一个坐堂大夫死在了巷子里。”穿短褐的汉子咬着馒头,声音压得很低。

      另一人一惊,往前倾了倾身子,“哪个大夫?怎么死的,难道是为了劫财?”

      “不像劫财,官差一早去勘验尸首,分明见身上钱袋尚在,有传言称这大夫给贵人看病后,使得主家身子不适,怕是个开错药方的庸医,招来寻仇才被人砍了。”

      “药方有问题便下杀手?这也太狠了。”

      “是啊,若是药方真有差错,报官查办便是,何必私下害人性命。”

      “谁知道内里有什么纠葛。”短褐汉子叹了口气,左右张望一眼,继续低声道,“还有人说未必是大夫开错药,怕是有人暗中换药拿他当个替罪羊,只是这下人一死,无论内里有何纠葛已然是死无对证了。”

      邢漠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一顿,昨夜亲耳听见的事情居然在此与旁人闲谈对上,他垂着眼睑,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慢慢喝粥,不动声色将话一字不落收进耳中。

      “官差会不会挨家挨户找人问话?”同桌那人又问。

      “难说,死的大夫牵扯内城的大官人,”他声音更低,“说是与卫国公和次辅顾家有关,上头定要查个究竟,最近夜里少往偏僻后巷走,免得惹上是非。”

      两人说完,匆匆吃完早点便各自散去。

      邢漠没注意两人的离开,注意力全在卫国公、顾家几字上,他穿越前还没来得及看完的小说中也有卫国公,其人乃是女主的生父,男主则是礼王世子,书中甚至也有一个顾家,乃是书中早死白月光所在家族,早早死的死散的散,只在男女主回忆白月光时有过几笔笔墨。

      此顾家想来并非彼顾家,卫国公更只是各朝各代都有的爵位,邢漠挥散心中莫名腾起的联想,不再多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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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