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休息 老事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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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事务官点点头，之后他低下头，继续刷。他刷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矛杆都刷到。那些矛杆是白蜡木的，笔直，光滑，被无数双手握过，磨出了包浆。
她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马厩里的马不多，一共十二匹。瘦，肋骨看得见，但毛色还算干净。年轻的事务官在给一匹灰马刷毛，看见达玛，立正，脸有点红，他喊她，“女王陛下。”
“它叫什么？”达玛问。
“烟灰。”事务官说，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到马，“因为它生下来是黑色的，长大了变成灰的。唐纳尔爵士平时会骑它。”
“唐纳尔爵士？”
他解释，“唐纳尔爵士跟着莫尔蒙总司令去先民拳峰了，还没回来。”
达玛夸他，“你是一个很认真的小伙子。”
“陛下……”他脸红红的，喏喏，不知道该说什么。
达玛看了一眼那匹灰马。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安静。它等的那个人，不出意外，应该不会回来了。
她朝那个小伙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训练场在院子东边。几个新兵在练剑，木剑劈在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艾里沙·索恩站在旁边，抱着手臂。
他没有骂人，起码今天没有。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新兵一招一式地练。他看见达玛走过来，把手臂放下来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的人。
达玛没有等他开口，“索恩教头。有空吗？陪我走走。”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院子的边缘走，雪在脚下吱呀作响。达玛没有急着说话，走得不快，让他跟在旁边，巴利斯坦爵士跟在他们后面。
走了一会之后，她停下来，看着长城。阳光照在冰面上，碎成千万片光斑。冰墙上有裂缝，细细的，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冰在流泪。
“你在长城多少年了？”她问。
“十七年。”艾里沙说道，“篡夺者战争结束那年来的。”
“十七年。”达玛说，“每天都在这里，看这道墙。”
艾里沙沉默。
“想过离开吗？”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好听的话？”艾里沙看着达玛，他的眼睛里面有着桀骜。
“真话。”达玛回看他，“我不喜欢好听的假话，我喜欢真话。不管它好不好听。”
艾里沙沉默了一会，“真话便是——想过，每天想。前几年想得最多，那时候每天晚上躺在铺上，听着长城裂开的声音，想南边的太阳。
君临的太阳不是这样的——君临的太阳是热的，照在身上发烫。长城上的太阳永远是冷的，照在身上像隔着什么。后来不想了，知道想了也没用。”
“你为坦格利安打过仗。”她说。
艾里沙的下巴抬高，他没想到她知道，他以为这个年轻的龙女王只是路过长城，顺手收编几个守夜人，不会费心去了解一个老教头的过去。
“您知道？”他问。
“伊蒙学士告诉我了。”
他点头，然后他说，“打过。君临城守卫战，我为您的父亲，为您的家族而战。
我在王座厅见过您父亲。”
艾里沙继续说，他在慢慢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情，
“伊里斯国王。那时候我还年轻，刚从君临的骑士比武上拿到第一个冠军。您的父亲他也还年轻，慷慨，有远见，笑起来能让整个王座厅都亮起来。我跪在他面前宣誓的时候，他的手放在我肩上。
索恩家族效忠于坦格利安，我——艾里沙·索恩效忠于坦格利安。”
他看着达玛，那张被旧疤划过半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顽固的、不肯妥协的倔强，
“坦格利安家族覆灭了，君临城沦陷了。
但我发的誓还在，索恩家族仍然会为坦格利安家族而战。
泰温·兰尼斯特给我两个选择——死亡，或者穿上黑衣。
我选了长城——我不想死，但我选择在这道冰墙底下烂掉，也不跪那个坐在铁王座上的簒夺者。”
达玛的眼睛里泛起了一阵难以名状的温热酸涩——被岁月与风雪沉淀了十七年的沉重忠诚所引发的剧烈震荡。
艾里沙的话好像无情地击碎了她以往对于复辟之路那一层略显单薄的权谋认知。
坦格利安。
从前在她看来，这个词意味着流亡，意味着被追杀，意味着在每个陌生的城市里用假名登记住宿，意味着威廉·戴瑞爵士临死前握着她的手说的那句“小公主，你们要好好的活下去”。意味着疯王，意味着覆灭，意味着她们兄妹三人在码头上和老鼠抢地方睡觉的那些夜晚。
后来这个词又多了些别的含义——龙，火焰，权力，女王，王座——但那些都是她自己挣来的，是她从火里走出来的，是她一手重建的。
她以为坦格利安的意义已经被她重新定义了，用龙，用军队，用阿斯塔波的金字塔，用她穿越者的剧透和千年思维。
但现在，站在这道八千年前的冰墙下面，听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骑士用那种顽固到近乎倔强的语气说出“但我发的誓还在”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她只定义了坦格利安最表面的那一层。
坦格利安不是铁王座。铁王座是征服者伊耿用敌人的剑铸成的，它只是一把椅子，一把坐上去不舒服、靠背会割伤人的椅子。
坦格利安也不是龙。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伙伴，是她的一部分，但它们不是这个家族的全部。坦格利安甚至不是她和韦赛里斯、丹妮、安戈、伊蒙、琼恩——不是这六个人。
坦格利安是他们——是那些跪在王座厅里宣誓过的年轻人，是在三叉戟河的泥泞里为雷加举起剑的骑士，是在君临城破之后仍然不肯跪下的顽固派，是在长城上耗干了青春却仍然不肯说一句“我后悔”的老兵。
是那些在坦格利安最黑暗的日子里，仍然把他们放在心里某个不肯熄灭的角落的人。他们不知道会有一个达玛丽斯从火焰中走出来，不知道龙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不知道坦格利安的旗帜会在阿斯塔波重新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