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琼云玉浆 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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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河城地处偏北，虽然没有大雍的国度天京城那么冷，冬天却也是常年飘雪的。
方长春把披风给了阿禾，自己则只留了一件外袍，此刻他冷得直搓手，岑雪想帮忙，但一抬手似乎想起自己是比雪花还要冰冻的邪祟，遂作罢，抿着唇要赵怀想办法。
赵怀自己也冷，想了想，只好指了一旁的酒楼道：“离城主府还有段距离，不若我们先在这里歇歇脚，等这场风雪过去了，再行出发。”
方长春没意见，三人正要进入酒楼歇歇脚，就见一旁原本紧闭着的雕花木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衣裳单薄的姑娘被扔出，顺着台阶往下在雪地上滚了两圈，绯红的轻纱在雪地里散落开，她双颊烧得通红，发丝凌乱，一看就是得了重病急需医治，她强撑着身体重新爬回台阶，伸出手对扔她出来的小厮道：“求求姑姑，求求了，救我一命吧，除了春风台，我无处可去了。”
小厮却猝了一口，道：“姑姑说了，春红姑娘不是自诩攀上了城主府的三公子，心高气傲，这不接那不接，怎么，才半月过去，三公子就不来看姑娘了，还任由姑娘病重至此？”
提起那三公子，春红红了眼眶，她的手无力地落在石阶上，她小声道：“三公子会来看我的，他只是···只是···”
小厮笑道：“谁不知道三公子花名在外，薄情寡义，相好的可以从城东排到城南，春红姑娘以为自己是谁？天京城里的天仙吗？竟生出这般奢望。”
春红彻底不说话了，她倒在石阶上，闭着眼睛，进气多出气少，似乎随时便要死了。
方长春看了赵怀一眼，道：“城主府的家务事，劳累管管？”
赵怀沉默一会，道：“这三公子自小被骄纵坏了，招鸡斗狗，花楼常客，招惹过的花楼女子数不胜数，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岑雪挑眉，道：“哥哥你想管？”
方长春没回他，却走上前，伸手轻轻搭上女子的手腕，正要为女子诊脉时，一辆马车从不远处走来，一个姑娘掀开帘子走出，轻轻呵斥道：“别碰她。”
方长春手刚搭上，就被驱赶开了，姑娘下车，单手就拎起晕倒的春红，又上下扫视了方长春一眼，似乎是有些嫌弃他瘦胳膊瘦腿的，又往上颠了颠春红，然后道：“不劳驾，我自会带她去寻医的。”
姑娘拎着春红上了车，腰间的一块鱼形玉佩晃了晃。
方长春忍得了，岑雪这暴脾气邪祟忍不了，他背着大木箱，对马车上的姑娘道：“诶，你这姑娘家是不是有病，我家哥哥好心诊脉想救救她，你说不需要就不需要，我怀疑你想这姑娘死呢，你快把人给我放下。”
姑娘跺脚：“你才有病，我都说了我会救他的，用得着你们多事？”
岑雪：“我说我哥哥要救，你给我放下来，给我哥哥救！”
姑娘：“我说了不需要！”
岑雪：“放下！”
姑娘：“不需要!”
岑雪眼睛一咪，道：“你放不放？”
姑娘：“你有完没完。”
岑雪还要再说什么，被方长春拦住。
方长春揉了揉发疼的额角，道：“好了好了，小雪，这人我不救了。”
说罢，他转头对马车上的姑娘低声道：“姑娘快走吧，再不走这人就真死了。”
姑娘脸色一僵，变得铁青起来，一甩缰绳，马车擦着方长春疾驰而过，扬起的雪花糊了方长春和岑雪一脸，足以见得怨气多深。
方长春无奈地拍掉雪花，岑雪倒是脸黑如墨，眸色晦暗，明显没憋好事。
方长春揪了揪他的脸蛋，道：“收起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心思。”
岑雪道：“哥哥方才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再不走就真死了。”
方长春笑着说道：“字面意思，那姑娘没事，只是服了某种秘药，看上去将死罢了，寻常医师来了估计也以为她无力回天，实则只需要服下解药就没事了，她们明显是一伙的。”
方长春刚搭上脉就知道了春红不会有事，脉搏虽弱，但体内的魂魄却并不飘摇，不像是将死之状，倒像是被某种秘药封住了命门，抑制了生息。
岑雪恍然大悟：“哦，哥哥的意思是她们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骗这春风台里的人？”
赵怀也道：“恐怕是这春红姑娘想为自己赎身，但春风台是什么地方，有去无回，除非是死，否则无法离开，这也是无奈之举。”
方长春拉着他们进了酒楼，压低声音道：“此事不要多言，更不要声张，秘药虽能骗人，濒临死亡的痛苦却是实打实要经历的，人家姑娘好不容易脱身，莫要因为我们而功亏一篑，更重要的是，要是被那春风台知道了，只怕以后的姑娘想脱身，也仿制不了这一招了。”
岑雪还是不服：“既然想走，直接走便是了，何必如此麻烦。”
赵怀叹了口气，道：“大雍有规定，入了娼籍的女子此生都为娼，死伤无论，除非成为有灵力的修士，否则永无翻身之地，而这春风台，是天京某位大人物开的花楼，更是有进无出，若不是最近有大人物包下了春风台，要求这里面啊不能出现血光之灾，否则这春红姑娘还不一定能用此招脱身呢。”
只怕是死也得死在这春风台里。
岑雪好奇问：“大人物？什么大人物啊？这桑河城还有比城主还大的人物吗？”
赵怀用手遮住自己的唇形，道：“是天京城国师府的人，大雍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高等学府，城主砸了万把块灵石才终于把三公子给砸进去了，今年开春就入学。”
岑雪啧了一声，道：“你们修士不是讲究修物力也修心力吗？出入风月场所，能修心？修的什么心？情欲心吗？”
赵怀却道：“修士所修之心道各有不同，有的修逍遥自在，有的修功利名禄，有的修多情多义，有的修无情大道，各派不同，术法系派也不同，自然所修就不同，岑兄弟有所不知，有些术法就是得搭配不同心道方能突进，就如同我，修的是符篆一途，然天赋平平，需得平息凝气才能画符，但有些人就不一样了，无需笔纸，便可成符篆。”
赵怀说到这又看了看方长春，由衷感叹道：“又如同方先生，只需一笔便可渡魂，这是连城主都做不到的事。”
岑雪前半段没仔细听，或许也是没耐心听，然而这一段他听得十分认真，听完后附和道：“那自然，我哥哥是最厉害的。”
赵怀点头：“先生确实厉害，不知先生有没有考虑过去考国师府的修学，据说那里集齐了大雍所有天才修士，方先生或可一试。”
方长春怕了拍岑雪背后的大木箱，道：“我得先把这些人送回来处方有余力考虑自己的事。”
其实也不会怎么考虑，方长春一直想的都是送他们回到归处，渡完魂就回山上等死。
如今多了岑雪，也不过是再替岑雪找一找前尘往事。
不过，方长春很清楚，这天京城无论如何他都是会走一遭的，毕竟岑雪这小子不简单，是个什么太子殿下，皇亲贵族，若要探究过往，这天京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方长春道：“有机会是得去天京城看看。”
赵怀喊了一壶酒暖身，方长春是不喝的，毕竟酒精对树根有害，倒是岑雪很开心，他迫不及待喝了一口，便皱眉道：“难喝，还没有琼云玉浆好喝。”
赵怀笑了：“琼云玉浆，那可是天京城难得的好东西，达官贵人才能分那么几口，哪是我们这等小人物喝得起的，岑兄弟说得好像喝过一样。”
岑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喝过，可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喝过，于是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方长春却很清楚岑雪没有骗人，倘若他生前真是金尊玉贵的太子爷，那什么好东西是他没喝过的，莫说是几口琼云玉浆了。
琼云玉浆，好生耳熟。
方长春想了想，觉得肯定是错觉，他一棵常年盘在山上快枯死了的老树，大约是哪个人路过的时候提过一嘴，他才觉得似曾相识。
一壶酒下肚，寒冷有些驱散，赵怀打起盹来。
岑雪又多喝了几口，虽然他还是喋喋不休念叨着难喝。
他对方长春道：“有机会我一定让哥哥喝上琼云玉浆。”
方长春说了声好，垂下眼帘，温柔地摸了摸岑雪的脑袋，这只邪祟露出大白牙笑了笑，一口咬住方长春的手腕，正要说些什么时，酒楼大门被一阵寒风吹得噼里啪啦作响，原本吵闹走来走去的小厮不知何时消失了，身后大口吃肉大声聊天的人也无声无息。
方长春回头看，只见大堂之中乌泱泱倒了一片，掌柜的在里间睡在算盘上，小厮端着酒杯凝固在半空中，腾空的两只腿证明他急着跑去哪上菜。
方长春猛地坐起身，只见正对面的赵怀扑通一声倒下。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带着满身风雪而来，吹得方长春睁不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琼云玉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