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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头人     那 ...

  •   那是个浑身裹满黑布的人,脑袋,身体全都裹满了腥臭的黑布,布料上沾了不明液体,滴答滴答往下掉,臭味熏天。

      方长春只是一个呼吸,就忍不住呕吐出来。

      似乎是听见了呕吐声,那人脚步偏移一些,明明脑袋被黑布蒙住了,方长春却还是能感受到他看自己。

      目光如炬,好像一把利刃,要把方长春劈开了,却又好像…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祈求。

      为什么只是抱在一团黑布下不明的人,连眼睛也看不见,却能让方长春感受到这么复杂的情绪。

      黑布下缓缓伸出一双布满烂疮的手,那人朝方长春踉跄走来,手指在即将触碰到方长春时,身体猛然散架,黑布下的肢体散落各地。

      方长春看了一眼,少了个脑袋。

      唯独少了个脑袋。

      他没再忍住,转身呕了起来。

      随着呕吐声,周围静止沉睡的一切开始慢慢恢复,掌柜从算盘起身,揉了揉被睡出痕迹的脸,小厮双腿落地,迷茫了一会重新跑向客人,身后的客人又重新起身开始吵闹,身前的赵怀从地上起身,不明所以地揉了揉脑袋,痛呼一声。

      岑雪弯下身子,担忧地拍了拍方长春的后背,问:“哥哥,你怎么了?”

      方长春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擦掉嘴边的口水,起身往黑布倒塌的地方一指:“他…”

      方长春愣住,只见他指的地方干干净净,竟然什么都没有。

      那令人呕吐的气味,骇人的□□散架,不见的脑袋,仿佛从未存在过,只不过方长春的错觉。

      然而赵怀不断喊疼的声音,还有喉咙间始终压抑不下去的呕意都在提醒方长春,不是的,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发生,真实存在的。

      方长春瞳孔一震,突而,岑雪放在一旁的木箱剧烈震动,一个人头从其中飞出,落在桌案上,凌乱的头发下一张脏乱的脸,人头睁开了一双眼睛,流下了一行血泪。

      方长春冷静了下来,对赵怀道:“不急着赶路了,我找到其中一颗头的来路了。”

      赵怀愣住,问:“如何找到的?”

      方长春道:“他自己引我找到的。”

      岑雪问:“那太好了,甩掉一颗轻一颗,哥哥,你快说这人头的来路在哪?”

      方长春道:“他是在这死的。”

      “就在这间酒楼里,被砍去了头颅,身体被塞进了一个腥臭的地方。”

      岑雪啊了一声,警惕地四处看,却发现其他人早缩成一团,正在角落看着桌案上的人头瑟瑟发抖。

      岑雪啧了一声,到:“胆子这么小,瞧着都不像杀人凶手。”
      最后还是赵怀出示了城主府腰牌,示意这是公事,这才安抚好了其他人。

      只是酒楼掌柜连酒钱都不肯要了,还说不管赵怀等人问什么他都如实说。

      方长春问:“掌柜的,这酒楼开多少年了?”

      掌柜道:“得有二十来年了吧。”

      方长春问:“有没有发生过哪桩无头命案?”

      掌柜思索一番,道:“并无。”

      方长春拧眉,又问:“那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比如有一个地方突然变得很臭?”

      掌柜想了想,道:“很臭倒是没有,奇怪的事…隔壁春风台…哦不,应该是暖香玉,十三年那场离奇火灾发生前三天,有一个奇怪的男人来过,他盘问了许多关于暖香玉的细节,甩了一锭银子包了离暖香玉最近的房间,三天后,暖香玉大火,他也随之消失了。”

      方长春心下一沉,竟和暖香玉命案又扯上了关系,兜兜转转,难不成又和困住岑雪的邪阵有关。

      方长春问:“那人是何模样,说过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掌柜苦笑道:“十三年前的事,哪还能记得清呢,我只记得他当时黑袍覆面,看不清脸,也不爱说话,唯一说过的一句话就是…”

      “十五年之期,又到了。”

      “十五年之期…”

      方长春和岑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

      岑雪捧起那颗还在流泪的人头,半威胁道:“你知道些什么,快说,别装死。”

      方长春拦住他,道:“他没装死,他是真死了。”

      方长春问掌柜:“那你们没有找一找他下落吗?”

      掌柜却道:“酒楼本就人来人往,今日有人来,亦有人走,怎么会去在意一个奇怪人的来来去去呢。”

      一旁的小厮欲言又止。

      方长春见状便直接问小厮:“你想说些什么?”

      小厮犹豫了一会,掌柜怒喝:“知道些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得罪了三位官爷。”

      方长春和岑雪这是借了一把赵怀背后城主府的势。

      小厮道:“那位客人我是有些印象的,大寒的天,他每天都要一桶水洗澡,每次换下来的水都散发着奇怪的味道,虽然不爱说话,眼睛却很漂亮,不过他似乎很不喜欢别人看见他的皮肤,总是包得严严实实的…对了,暖香玉里的姑娘活下来了一个,叫春红,似乎给过这位客人一枚钗子。”

      小厮叹了口气,道:“原本暖香玉没了,春红姑娘还以为自己得以从良,没曾想府衙不肯给她良契,春风台再建后,她就又被抓回去了,造孽啊。”

      “春红?”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赵怀道:“这不正是刚才被救走的那位姑娘吗?”

      岑雪砸吧嘴:“十三年前就在了,那如今至少三十岁了,三十岁了还在春楼?就真不肯放人退休啊。”

      小厮笑了笑,似乎为岑雪的话感到有趣,道:“一入贱籍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那里头的姑娘,即便是老死,病死,都不能从里头全须全尾地出来,不过听闻国师府来了人,那位大人心底宽厚,允了一些生病的姑娘遣散。”

      岑雪嗤笑道:“若真是心地宅厚,又如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怎么不干脆把它推了干净?任由它欺辱这些姑娘。”

      小厮哑口无言。

      倒是方长春摸了摸岑雪的脑袋,顺毛安抚道:“好了,人间的事哪里是你我说得清的。”

      毕竟一个是树精,一个是邪祟,他们不在人间很久了,如何能与人掰扯的清这些是是非非。

      岑雪不服气,却也没有反驳方长春,只是撇着嘴不说话了。

      方长春从怀里拿出那只绿檀笔,道:“那这怪人的事便系在春红姑娘一人身上了,我是唯一碰到春红姑娘的人,那便由我来寻她如今的下落。”

      他用笔尖隔开触碰春红的手指尖,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落下,在桌面上缓缓流动,纷纷流向了一个方向。

      方长春收起笔,示意岑雪把人头重新压回木箱里,然后对赵怀道:“我们先不去城主府了,需得将这颗人头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待我与小雪完成此事,再上门拜访城主大人。”

      赵怀点点头,伸手解下腰间的玉佩,对方长春道:“这桑河城里的人都认得城主府的腰牌,要是有用得上的,尽管用。”

      方长春谢过,收下玉佩,拍了拍岑雪的肩,二人重新冒着风雪而出,沿着方长春演算出来的方向一路走。

      中途,岑雪走累了,他背着木箱甩赖皮躺在地上不肯动了,薄薄的积雪落在他眉宇,睫羽轻颤间,还带着白色的雪花一起,那双琥珀瞳里写满了颓废和懒散。

      岑雪道:“哥哥,走不动了,其实我想了想,找到人头这事跟我关系也不大对吧?”

      方长春耐心道:“那你把木箱给我,我背,你走得轻松些,不过,那人头去过暖香玉,还有十五年之期的说法,万一他认识你呢?”

      岑雪重重地叹息一声,手里却拽着木箱不肯松手还给方长春,他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这人头到底是谁。”

      他抓着木箱起身,对方长春道:“可若是哥哥想去,那便去吧。”

      方长春嗯了一声,突然抬手轻轻拂去岑雪脸上,还有睫毛上的雪花,那微微存在的痒意让岑雪忍不住半闭上眼睛,却并不挣扎,显得十分乖巧。

      方长春拍了拍他的脑袋,知道这是只不怕冷的邪祟,却还是忍不住掖了掖他的衣领,拉高些好挡风,方长春弄完这一切,才道:“我知道,你有你的直觉,你想跟随它,可是,岑小雪,人生并不能一味逃避,有些事情,你总要打起精神去面对它,不管你生前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既把你放出来了,我自当对你负责到底。”

      岑雪的目光闪了闪,琥珀瞳幽深,他盯着方长春,问:“哥哥说得是真的?即便我生前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哥哥也会对我负责?”

      方长春点点头,道:“即便再十恶不赦,在阵法里所受的苦,也该把罪抵光了,如今最重要的是,知道你从哪里来,我再想办法,找找有没有能够让邪祟也投胎的方法。”

      岑雪追着问:“若是找不到呢?”

      方长春表情不变,淡淡道:“那便陪我回山上等死。”

      “一起做一株枯萎的树。”

      岑雪抓住了方长春搭在他脑袋上的手,将其贴在脸上蹭了蹭,满怀眷恋地说了句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无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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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重新开文,这次会写得很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