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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乖巧的岑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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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公主?”
赵怀听完方长春的讲述之后皱了皱眉,最后无奈道:“皇室成员的封号姓氏,我也不是全都知晓的,这玉溪公主听上去实在是太陌生了,不若先生跟我们回一趟城主府,我替你问问城主大人。”
方长春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这时,他原本背着的木箱也被还了回来,箱子里的人头争先恐后,扑腾扑腾,一个接一个往上跳,像杂耍一次能扔五个的小球,不断来回。
方长春只能手忙脚乱地摁着,偏偏破阵用的力气太多,此刻脚步发虚,力道漂浮,竟没摁住。
场面有些尴尬起来,流民惊叫连连,修士们严阵以待,手里的符篆差点就要脱手扔出去了。
岑雪瞥了一眼,淡定走过来,伸出手掌轻轻拍住一个跳跃而起的人头往下摁,然后翻上箱子,拍了一拍,原本剧烈颤动的木箱也不动了。
方长春望着静止不动的木箱,心里吐槽道:这是欺软怕硬?这群人头也算识好歹,知道自己可以偶尔欺负欺负方长春,却无论如何都惹不起岑雪来。
毕竟,岑雪可不在意他们是否魂飞魄散。
人头们一时被恐吓安静下来。
方长春擦了把汗,扬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道:“许是离我身边太久,怨气有些镇不住,活泼了些,有劳岑小雪替我管管他们了。”
岑雪也笑:“哥哥,不必对我如此客气,能帮到哥哥你,小雪我…十分开心。”
赵怀奇怪地看了一眼岑雪,而后又看了一眼方长春,眼神怪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阵法已破,这庙更显破败,然而却也算是一个遮风避雪的好地方,赵怀没打算挪动这些流民,毕竟在这里还能挡挡风雪,去了外面就不知道冻死在哪了。
不过方长春急着找其中一颗人头的来处,也想弄清楚玉溪公主和这个阵法的由来,实际上,他最想弄清楚的是岑雪的来历。
不过这点不好和赵怀坦诚,方长春自己觉得没什么,不管岑雪是如何强大的邪祟,他都有把握控制对方,但赵怀等出身正统,与邪祟势不两立的修士,未必能理解这件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怀便打算把同僚留在这,自己带着方长春和岑雪启程去城主府。
临走时,阿禾突然从人群走出来,跪倒在方长春脚边,拽着他的衣摆,虔诚道:“我想拜先生为师,学习术法,惩恶扬善,济世救人。”
“求先生收下我吧。”
说罢,他重重嗑了三个头。
方长春却有些为难,他是一株将死的树,不算人,更没有真的入世,收徒不过是在耽误别人,更何况…方长春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收一个徒弟。
方长春突然反应过来,缘何是再?
想不起来了。
果然是快死了,连记忆都出了岔子。
方长春伸手算了算,把阿禾拉了起来,道:“我算过,你命中应是有个师父的。”
阿禾面露欣喜。
岑雪拉了拉方长春的袖子,抿着唇不说话。
方长春只看了岑雪一眼,不太能明白岑雪想说什么,只是偏过头对阿禾抱歉一笑,道:“可我命中已无徒弟缘,我没法收下你,我替你算过了,出了这破庙,往城外南边走,大约走到这场雪停时,你便会遇见你命中的师父了。”
阿禾的表情从落寞渐渐变得期待,他问:“真的吗?”
方长春点点头,又向赵怀借了些吃食给他,又给了御寒的衣物,对他道:“去吧。”
阿禾深深地看了方长春一眼,跪下又是一拜,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庙,他还记得方长春说的话,要把给父亲的渡词放到出庙后的第一棵树上,这样才能让父亲的魂魄得以超度,得以轮回。
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途径一棵开得不算好的梅花树,爬上树梢,把渡词挂在高高的枝桠上,迎着冷冽的寒风,和一阵一阵的梅花味,写着渡词的布带飘啊飘,一个阿禾无比熟悉的虚影从中脱出,对着阿禾笑了笑,然后慢慢融入了雪花之中消失不见。
阿禾哭了。
但他并不允许自己过度哭泣,只是哭了一小会,就擦干眼泪下了树,一直往方长春说的方向走。
一直不回头。
直到这场雪终于停了。
他也倒在积了雪的地上。
约莫差点被冻死的时候,阿禾闻见了一股幽幽的香,很冷,不像是平常开放的花,也不像梅花,更像雪的味道。
可是雪花是没有味道的。
阿禾正疑惑时,那香味的源头把他拽离雪地,阿禾睁开迷糊的眼睛,和一双温柔的眼睛对上。
比方长春的要柔和。
这就是先生说的,他命中注定的师父吗?
长得…还挺好看。
他被温柔的香味包裹着,沉沉睡去。
破庙在城郊,要去城主府得先入城,入城的路上方长春又见了许多流民,他们在城门口排了长队,领了一块小牌子。
方长春问她们在做什么。
赵怀道:“是去通天塔做工。”
“流民实在太多了,桑河城养不了这么多,城主就想找个地方让他们劳作,同时换些吃食。”
方长春道:“通天塔?就是你说十三年前发生过坍塌事件的通天塔?”
赵怀点头道:“是的,那本来是城主修建来讨陛下开心的,喻指当今陛下可有通天之能,十三年前本该竣工,却突然坍塌了,据说是因为当时监工的修士贪污,用了不好的材料,事情发生之后,城主就命人把那位修士给斩了,这通天塔也就搁置了,近来才重新启动。”
说到这,赵怀想起什么,愣了愣,道:“可如果真如先生在阵法推测那般,只怕这位修士是枉死了。”
如果真是有人在那里投放了镇物邪祟,杀够七十八人,激发怨气,那这位修士究竟有没有贪污,又或者通天塔惨案究竟是不是因为他而发生的,这其中关窍就很值得推敲了。
一旁安静的岑雪突然道:“能够在桑河城同时犯下三桩命案,死亡人数如此巧同,你们城主却并无察觉,看来也不过是无用的草包一个。”
赵怀,“………”
方长春拉过岑雪,却并没有呵斥他,也没有反驳,只是弯腰对赵怀鞠了一躬,道:“小雪性子直,说话不太好听,还望见谅。”
明晃晃的偏袒姿态。
赵怀,“………”
岑雪背着木箱,哼了一声,瞪了赵怀一眼,绕过他就往前走,把赵怀和方长春都甩在了身后。
赵怀悄悄对旁边的方长春道:“此前,你与岑兄弟用的术法我看见了。”
方长春眉头一拧,心中有些紧张,他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赵怀踌躇了一会,道:“大雍不乏男子与男子的情欲趣闻,可同生共死终究太过危险,我观岑兄弟年纪轻,性子浮躁,是个极难控制的主,万一将来他行差踏错,岂不连累了方先生。”
方长春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赵怀并没有看见岑雪真身,只是看见了他施展同生共死术的那一刻。
方长春下意识忽略了前面一句男子与男子的情欲趣闻,而是开口道:“小雪不坏,他只是娇纵了些,但其实很乖巧的。”
赵怀看了眼走在前面因为一颗石子拦路而哼了一声,抬腿就把石头踩碎了的岑雪,有些复杂道:“乖巧?”
莫不是他对乖巧二字的解释和方长春的不太一样。
方长春看着乖乖背着木箱子的岑雪,岑雪一路上说什么都不肯还给方长春,嘴里还念念有词,说方长春身体虚,不应该背着这么重的东西。
方长春点点头,坚定道:“对,乖巧。”
“岑小雪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
赵怀,“………”
他一拍脑袋,对方长春道:“方先生,是我多虑了,常言道人各有命,也各有所爱,旁人所见非实,自是自己欢悦即可。”
方长春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赵怀到底在说些什么。
赵怀却了然地点点头,道:“祝方先生和岑兄弟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方长春更莫名了,他一头雾水地收下祝福。
前方走出一段的岑雪回头不满道:“哥哥,你们到底在聊什么,快点进城吧,我饿了,再饿下去我就要啃人头了。”
他一语落下,木箱颤了一下,似乎在抗议。
赵怀听着这话怪怪的,却没有多想,只是加快脚步跟上。
方长春上前敲了敲岑雪的脑袋,道:“岑小雪,不许吃人头,他们还没完全变成不能投胎的邪祟呢。”
岑雪眼睛滴溜溜地转,道:“那要是完全变成了邪祟是不是我就能吃了,不若我帮他们一把。”
他的手偷偷摸摸地摸向木箱,被方长春打落,而后委屈地撇嘴,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方长春强调道:“这是我的因果,你若是帮他们一把,岂不成了我的罪过。”
岑雪不服:“都吃了哪还有因果,哥哥就是太矫枉过正了。”
方长春又敲了他一下,道:“岑小雪,不许诡辩。”
赵怀听着觉得更奇怪了。
岑雪和方长春,一者真心实意的想吃人头,听不出半点玩笑话,一者真心实意地劝阻对方吃人头,全然不觉得这是一句玩笑话。
我觉得岑小雪其实很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