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两个疯子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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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玉溪。
方长春不能，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岑雪不能，因为岑雪什么都不记得。
他不明白他自己为何在这里，也不知道妹妹玉溪为什么被活埋，更不清楚这世间缘何这般对待他们兄妹。
他没有握上玉溪求救的手，所以岑雪不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甚至觉得自己或许根本不配回答。
火越烧越旺。
方长春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被火焰极速抽干，滚烫的温度也让他不适地咳嗽起来。
或许是这几声咳嗽终于唤醒了沉默不语的岑雪。
他沉重而又缓慢地叹了口气，而后走上前，走到玉溪面前，用手指顺着脖颈扯开了一节人皮，完整的人皮落地，一个身形清俊的青年出现。
那人背对着方长春，却依然能从背影看出对方约莫二十岁，长身玉立，清雅淡然。
方长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起来。
更恍惚的人是玉溪，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慢慢描摹那张熟悉的脸，岑雪也俯下身去，让对方的手指触摸到自己真实的模样。
岑雪道：“玉溪，过去的事，我都没记起来。”
玉溪眼神迷离起来，眼底倒映出一双琥珀瞳，方长春清楚的看见，她眼底的那双琥珀瞳渐渐转了起来。
像金色的轮子一样旋转着。
大概两圈之后，玉溪眼底的琥珀瞳消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迷茫。
岑雪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救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而再把你埋回去，可是玉溪，再长久的梦也是要醒的，再美好的谎言也该被戳破。”
岑雪叹了口气，轻柔道：“这么多年，你我还能如此互相存在着，不管是恨我，还是如何，都足够了，但现在，我真的得离开这了，抱歉，玉溪。”
他修长的手指搭上玉溪的脑袋，轻轻往下压，玉溪脸上出现空白，而后是愕然，最后才是一滴眼泪。
眼泪一落，她的身体也变成了灰烬。
雾蒙蒙的灰烬飘向天空，和突然落下的雪花融为一体，飘啊飘，飘出了庙门，飘出了远方。
方长春这才意识到，阵法破了。
玉溪就这么…灰飞烟烬了。
阵法已碎，这本该是令人欢天喜地的事情，然而迎着外界簌簌砸落的雪花，闻见独属于真实世界的冷冽气息，方长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好几步。
无他，眼前的青年看上去实在太过危险。
对方一直背对着方长春，是以，方长春连他的正脸都没瞧见，只知道这一身青色长衫上绣着兰草纹，明明是极柔和的暗纹，也没能让这个背影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墨发很长很柔顺，叫方长春忍不住想，一只邪祟也有功夫打理自己的头发吗？
然而还没等方长春多想些什么，那个背影慢慢地偏转过来，危险的气息逼迫方长春持续后挪，他总觉得若是见了那张脸，会发现什么恐怖的事情，又或许，是撕开少年皮后的青年岑雪实在是太令人恐惧。
岑雪，他真的叫岑雪吗？
方长春想，他放出来的到底是一个叫岑雪的可怜少年，还是一个危害人间的邪祟太子。
“哥哥。”
声音也不一样了。
少年岑雪的声音是软糯中带着些许乖张，出声嘲讽他人时更像是撒娇，就像一个不谙世事却行为不羁的小孩，然而随着身形的抽长，声音也变得有所不同，犹如玉石轻敲桌案，清贵，柔和，却带着点点疯狂的破碎意味，仿佛只要一不合他意，就要把那块玉石敲碎在你脑门。
方长春闻言又后挪了一步。
于是他听见了轻轻的叹息声。
“哥哥是觉得后悔把我放出来了吗？让我猜猜哥哥在想什么，哥哥定是在想，自己放出来的究竟是个柔弱可欺的少年郎，还是个为祸人间的大灾难，哥哥在评估自己能不能镇得住我，若是不能，不如及时止损，想办法再把我封回去，可是哥哥····你唯一可以制住我的骸骨，早在一开始你就给了我了。”
岑雪指尖轻把玩那几截莹白骨饰，加上玉溪烟消云散后留下的那几截，居然可以凑成一只手来，他笑意渐深道：“哥哥，你是更喜欢岑小雪是吗？”
方长春不答，那个看不清人脸的青年俯下身去捡起人皮，又重新缓慢地穿上了，白嫩的少年郎重新出现，他眨了眨那双无辜的琥珀瞳，忽而倾身向前，呼吸几乎擦过方长春耳畔，“所以，哥哥现在还想把我关回去吗？”
方长春拽住撑在他身侧的手腕，在岑雪疑惑的目光中微微一笑，方长春生得好，或许妖精总是该有个妖精模样的，除了比寻常人生得好看些外，方长春的眼底仔细看，是飘着一抹绿意的。
就是那点绿意，让岑雪看呆了。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手腕上冰凉的触感。
方长春看着他，轻启薄唇：“天地玄黄，生死有命，吾以血契相连，心意相通，此后，同生共死，无人苟活。”
一道红光从方长春与岑雪的手腕之间流转，最后变成了一条鲜红的红线，红线落到雪地上，显得越发红艳起来，岑雪好奇地去触碰它，却被烫坏了一小块皮，于是蜷缩起手指警惕地盯着它，直到红线淡去，他也依旧像一只警惕的猫。
这一幕被匆匆赶来的赵怀得见。
大雍朝建立以前的国家，叫大奉天皇朝，是个同样信奉神明存在的国家，不过它比大雍要神秘得多，大雍几乎人人皆可修道，人人都可以有自卫，追求神仙道的自由，大奉天不是，大奉天虽然不阻止人修道自卫，却严令禁止人追随所谓神迹，所谓神明子嗣的说法，但有传言，大奉天皇室里秘法无数，有延长寿命，长生不朽等等，叫人趋之若鹜。
但奉天的皇室成员神秘至极，除非重大庆典，否则很少出现在人前，谁也不知道传言的真实性。
据传，大奉天皇室可以与神灵沟通，上问神明，下传天听，与神平起平坐，它将可通神的玄门术法死死地攥在皇室成员的手中。
后来大雍初代皇帝揭竿而起，掀翻了那个古板又神秘的所谓奉天，搜刮一空，虽然没找到所谓长生之术，却也有众多宝贝秘术，大雍初代皇帝把那些玄门秘法，修炼心经全部分发下去，其中，有一门秘法延传至今。
那门秘法叫同生共死。
是大奉天皇室成员与心爱之人结道用的秘法，此术可以将两个人的性命相连，共享寿数，我生他生，我死他死，反之亦然，上天也不能代我收他的命，我用自己的意志，对抗你我的命数
由于此法霸道，没人真的愿意将身家性命托付他人，后来就渐渐被人忘记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赵怀看见了这个秘法的使用。
两个男人····要结道不成？
不怪赵怀惊讶，即便是在风气开放的大雍朝，不乏男男相伴，却也从未有过两个男人用上同生共死契约的案例。
然而方长春不知道赵怀在想什么，他只是盯着那双掩藏起乖张的琥珀瞳，缓慢而郑重道：“从今天起，你归我管束，但凡你有半点不轨之举，我就杀了我自己。”
岑雪瞳孔一震，他浑身颤栗几下，肩膀不自然地抖动着，而后红唇颤抖，连说了好几个你字，似乎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世间，没有人会用命去约束自己为了救人而放出来的恶鬼。
大多要么把恶鬼重新封回去，要么眼睁睁看着恶鬼作恶，呕心沥血而死，要么假仁假义，逃避不见，就当没发生过，晚年将死时再假惺惺地来几句忏悔。
而方长春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说，倘若岑雪，这个他亲手放出来的邪祟，在外作恶的话，他就杀了自己，也杀了岑雪，一份因果两人偿，岑雪作乱岑雪有错，把他放出来的方长春自然也有错，因果共担，他们一起面对审判。
方长春不止审判岑雪，也审判自我。
他没有说，岑雪，如果你做乱的话，我就杀了你。
而是说，如果你作乱的话，我就杀了我自己。
这对于岑雪来说，是不一样的两句话。
虽然他们都是同生共死，杀谁都一样，两个人都得死。
但后者之于岑雪，意味着····陪伴。
是的，是陪伴。
只要你不作恶，我愿意永生永世都陪着你，陪着一只危险不定的邪祟，我愿意以我自身作为绳索，牢牢地系住你，抓住你，陪着你。
我们因果共担，生命相连，同生共死，有恶共因，谁也不抛下谁，谁也不放过谁，大不了一起下地狱。
岑雪哈哈大笑起来，琥珀瞳里染上骇人的愉悦，他笑声过于疯狂，让不远处的赵怀都有些惊讶，然而他身下的方长春只是静静地看着岑雪笑完。
岑雪笑得开怀，笑了一会方才停下，他低下头，对平静的方长春评价道：“哥哥，你真是个疯子，你比我疯多了，我真喜欢你。”
“好，那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
方长春微微皱眉。
他觉得这个太子邪祟脑子不太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两个疯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