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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仁 孟诀对你好 ...

  •   8月,京圈大地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曹家一夜之间倒了台。
      曹家是红色圈里的老将门,留下一个三十来岁的孙子曹迪,和大他十岁的姐姐曹珈。
      曹珈是北京有名的艺术品画廊的职业经理人,在电影公司也投了资,都说最近当红的流量小生余重就是被她包养的弟弟。
      曹迪年少轻狂的时候,开着跑车撞死过人,后来花钱了事,曹珈又把他送到国外留学,不久前回来,摇身一变做起了金融投资人。
      孟诀告诉王泫安,命,并不是只有一种方式要人偿还。孟诀说,曹家这样的家族,有着比生命更不能丢失的东西:分天下以来数十年的基业,声望,后路,这些断了,有时比身死还要残酷。
      孟诀说,曹珈的艺术品画廊被查封,电影公司的投资被替换,爆出一些资金黑幕,京圈几乎所有的红色家族都在和他们姐弟做切割。大厦崩塌,只在旦夕。
      孟诀要王泫安给他一些时间,他用了十天。

      泫安挂断孟诀的电话,穿过小院来到客厅。
      今天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泫安一向懒得打伞,在石板路上就着没有水坑的地方跳了几下,低着头,用手护着前额,跑到客厅面对小院的落地窗前。
      苏先生正站在窗前,笑着看她。他伸手把落地窗打开,要泫安赶紧进来。
      “是孟家公子的电话吗?” 苏先生若无其事地问。他把落地窗关上,继续看着外面的雨。
      “嗯。” 泫安默默地站在苏先生身边,偷偷看了看他,“孟诀说,对曹家的清算开始了。杀人凶手有一个姐姐,孟诀家里的生意买断了凶手的姐姐在电影上的投资,她的资金链也被切断了,杀人凶手和他的姐姐都不能出国。”
      苏先生静静听着,看着窗外,说:“孟家对抗的是北京。孟诀的投入这么大,他没有问问你,可以回报些什么?”
      泫安又看了看他:“孟诀说,曹家倒台是天时地利人和,他的背后还有其他人。但是他并没有跟我说太多,他也没有向我要求过任何回报。”
      苏先生转头看了看泫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泫安看着他。
      她的心中还是有那么多的不甘,愤怒,要她忍不住眼角的泪。
      窗外的瓢泼大雨打在玻璃上,窗内相对无言,苏先生背着手,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和怜惜。
      泫安终于哽咽着说:“可是曹迪没有死!杀人凶手没有死!我不甘心!”
      她的控诉变成泪水,变成失声痛哭。她孤零零地站在苏先生面前,抬起手背徒劳地抹着眼泪。她可怜得像那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小女孩,固执地只肯自己站在墙角哭泣。
      苏先生只得靠近了一步,把泫安拥在怀里。
      “天地不仁!地震的时候,我的父母,我所有的亲人,二强,还有那么多同学和朋友,都死了!为什么曹迪杀了人却得不到惩罚?他还好好的活着!”
      苏先生摸着泫安的头发,任由她埋在自己怀中放纵的泪水横流。
      “我不甘心!就该一命换一命!” 泫安的手抱紧了苏先生。
      他终于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推开她。
      苏先生轻轻拍着她,半晌,轻声开口说:“泫安,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师母是怎么去世的?暴雨过境,强风把树吹断,司机为了躲避灾祸,加速油门,她为了躲避倒下的树,走到车道上,正好迎着那辆加速的车。这件事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无心之失,可天地本就不仁。泫安,试着放下心中执念,好吗?”
      泫安含着泪眼抬头:“执念?我为什么要放下执念?”
      苏先生摸了摸她的脸,眼里透着无限心疼:“蚍蜉撼树,本就是强人所难的事。泫安,你父母生前,我答应过他们,好好照顾你。我不希望你执念太重,陷入太深,伤到自己。”
      “可你也答应过我,你会给我三个月。现在三个月之期还没到。”
      苏先生叹了一口气,把手放下来。
      泫安精准地抓住他要离开自己脸颊的手,看着他。
      他的手微凉,可是被她握住,终于没有像以前那样故作无事地巧妙甩开。
      “怎么才算好好照顾我?” 泫安仍然直直地看着苏先生,她眼角的泪还没干,她的问题有些明知故问。
      苏先生笑了,慈悲地笑,这下他真的巧妙地甩开了她的手,松开抱拥她的后背,往后退了一步。
      “泫安,你都知道的,好好照顾你,是要你按你想要的方式来生活。” 他说。
      泫安的手落了空,她拂去眼角的泪痕,不依不饶地说:“可我想要的生活,就是和你在一起。”
      “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苏先生满目慈悲看着她。
      泫安摇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想和你在一起。五年前,你说,我还年轻,你不该成为我的第一个男人,我做到了。可你又说你不能接受我,我想,也许是因为你还记挂着亡妻。苏先生,她已经去世十年了,你现在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吗?你是不是嫌弃我?”
      苏先生低头笑了一下,又温柔地抬起头看着她答:“泫安,我怎么会嫌弃你?”
      泫安害怕再问下去,她会听到她最无法接受,不能撼动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
      院门外适时地响起敲门声,有人问着苏先生在不在家,是邻居的声音。
      泫安打开落地窗,拿起放在一旁的雨伞,走去开门。

      到了晚上,大雨转成小雨。绿色的葡萄藤上结的紫色葡萄稀稀落落,掉下很多来。
      白天的时候,苏先生冒着雨剪下了一些。可后来她过来找他说话,邻居来找他帮忙问诊,苏先生的工作做了一半。被他收获的葡萄只来得及被洗了干净,留在客厅餐桌上。
      泫安睡不着,她赤着脚淌着水走进客厅,在门口的地垫上把脚好好踩了踩。
      小院的石板路光滑又干净,她觉得,赤脚走路才是最不容易滑倒的方式。
      她按开餐桌顶的射灯,葡萄是苏先生给她留的。往年她心不在焉,任其自由发展,葡萄结得又少,又丑,味道又涩。后来苏先生默默替她照看,施肥,剪枝,去虫,虽然长势仍然不够喜人,但是味道已经甜了许多。
      苏先生的卧室传来几声咳嗽,接着是他的声音在问:“是泫安吗?”
      泫安刚要张嘴应答,突然,鬼使神差地,她决心不答,而是轻轻走过去。沿着客厅的走廊一路到头,走得近了,又近了,终于,她推开卧室的门。
      “泫安?” 是苏先生在黑暗中的声音。
      “是我。”泫安答着,走到他的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黑暗中,苏先生不再说话,他往另一侧挪了挪。
      泫安伸手去抱他,觉得他身上发热。
      “你发烧了?” 泫安急切地凑近问,她又去摸他的脖子确认。
      直到泫安二十多岁,苏先生都要这样来确认她是否发烧。他总开玩笑说,泫安的额头被封了神识,发热在她的脸上摸不出来。
      苏先生轻轻把她的手拿开,带着笑意说:“已经吃了退烧药,不碍事的。”
      泫安带着夜气的寒冷,她蜷着身子往苏先生怀里偎了偎,仿佛被冻透了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难得的温暖。
      她的力气坚定又带着委屈,苏先生没有办法,只能侧过身来抱住她。
      黑暗中,苏先生问:“孟诀对你好吗?”
      “嗯。”泫安闭着眼答。黑暗中,她贪婪地深呼吸,他的领口,他的睡衣,他身上陌生又好闻的气味,泫安像是晕了氧的旅人。
      片刻,泫安抬头去寻苏先生的唇,可是他摸上她的脖子,摩挲着,制止着她靠得更近,想要用力,却又不忍。
      “为什么你不能对我好?” 泫安问。
      她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苏先生的呼吸加重。
      “泫安,我是你的养父。” 他说。
      泫安的腰更加贴紧了他,迎着他在自己脖颈颤抖的手指,几乎要咬上苏先生的唇:“那又怎么样?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除非你说,你讨厌我,不然我不会放手。”
      苏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
      泫安感受着他呼吸的热度,他的手指像是喷了火。他被她肆意从睡衣下摆伸进去手摸到的后背。
      还有他在腰间身前无法掩盖的变化。
      他想要她的。
      泫安对自己说。
      苏先生突然一把把泫安推开,他坐起身,背对泫安打开台灯,起身走到卧室窗前打开窗帘。
      “泫安,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苏先生背对着她,冷冷地说。
      一刹那间亮起的台灯仿佛白昼带来的审判者,要黑夜中的一切龌龊勾当无所遁形,要泫安觉得羞愧难当。
      她默默地起身,走出苏先生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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