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竟是我自己》不知何萌

3、第 3 章

　　输人不输阵。
　　薇安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感受着狂跳的心脏，她在心里大声叫嚷——再也不要幸灾乐祸了！
　　再也不小人得志了！
　　可恶！为什么又对视上了啊！
　　还有，刚刚她那莫名其妙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感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啊！
　　祸不单行。
　　本就不熟练的舞步随心情变得漂浮，下一刻，她狠狠踩到了自己裙子，然后摔进了艾伯特的怀抱。
　　沉默，是一种美德。
　　薇安不用想也知道周围一瞬的安静是因为什么。
　　贵族们还挺有礼貌的哈。
　　薇安苦中作乐的想，至少没有立刻大笑嘲讽她。
　　她赶紧整理裙装，站直身体。面前的艾伯特脸红红的，像是被煮过一样，“薇安……”
　　离的近了，她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很清，又有些奇怪的苦涩。
　　像是每次神殿做完仪式后的气味。
　　“薇安，对不起……”艾伯特嗫嚅道，“我的舞跳得不好……”
　　周围人立马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们都知道艾伯特不擅长跳舞，每次舞会都像是在大开大合的搏杀。今天刚开始，大家还以为他舞技突长呢，没想到还是把他的舞伴绊倒了。
　　不过说到舞伴，就有不明所以的人问到，“艾伯特的舞伴是谁啊？”
　　“你这不知道？”有好事者立马接话，“这就是前段时间被接回宫的那个乡……”
　　话音未落，他有些讪讪的改口，“是……是被寄养在神殿的那位公主殿下啊。”
　　说完他立马懊悔自己嘴比脑子快，无权势不受宠的公主可以被他们拿来当笑料，前提是这个公主不会有靠山。
　　而艾伯特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要继续和这位公主的婚约。
　　他是加兰家族的长子，还是第三骑士团的副团长，前途不可估量。没有人会愿意在说话上得罪他。
　　周边有人打哈哈道，“哈哈，原来是她啊。看来艾伯特苦练的舞步还是出糗了哈哈……”
　　见到有人扯开话题，其他人也纷纷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多是围绕着艾伯特出名的不擅长舞曲。
　　薇安轻轻搭上艾伯特的手，冲他感激的一笑。
　　这里只有薇安知道，艾伯特的舞跳得很好。
　　——至少这次，他跳的很好。

　　萨尔基相收回目光，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
　　她以为被接回宫中那天是两人初见，其实不然。
　　那是一个鹅毛纷飞的雪夜，簌簌的厚霜覆在景物之上。昏沉的极夜，亮白的霜雪。
　　沉迷于古咒的青年。
　　还有伞下如青松般的少女。
　　他站在高楼上，随手画出的符阵泛着浓重的红黑。古老的黑暗法咒，因深夜的加持，更显诡谲。繁复的咒语对他来说，也简单的如举手摘星，仰拾即得。
　　他从窗口看到了来自神殿的少女。
　　青山白雪，露从天来。浓重的雪，带着浑厚的沉闷；新叶叠露，竟成了黑白分明的天地间唯一一抹轻盈。
　　她很适合神殿。这是萨尔基相第一眼的评价。
　　她是一抹光明。如同一缕微萤，在黑白固执争论的天地，劈加了一寸新亮。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的“妹妹”。被寄养在神殿的“妹妹”。
　　如果说推翻光明神的治世是他刻在骨子中的执念，那么对光明的厌恶就更是恨屋及乌的推延。
　　这是第一次，他有了一种感觉。
　　——光明，也许不是神殿那样古板的白色。
　　也好像，没有那么讨厌。

　　如果她在回到王室后，没有处处都表现出对神殿的依赖和眷属，萨尔基相想，也许他会一直对这个妹妹保持好感。
　　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白，对黑来说都是污点。
　　尤其还是一个，会向他挑衅的“神殿公主”。
　　看着她与艾伯特交叠的身影，他敛去眸中的思考，静待另一份送给神诞日的“礼物”。

　　在午夜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起，虔诚的祈祷和庆贺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亮如白昼的神殿中处处泛着温暖的光点，彩色的马赛克玻璃折射出各种华丽神秘的光影，映在神像巨大的羽翼之上。
　　光明神像低垂着眉，似乎在聆听信徒的祈祷和愿望。
　　她手捧一束盛开的花草，枝叶脉络栩栩如生，仿佛还能闻到其中的芬芳。
　　神袍随着她的动作，柔顺的向下垂落些许。
　　哪怕只是一座神像，却也仿佛是清澈的水源般。透彻而明亮，让人感觉到来自神明的关心和支持，也让人不由得瞻仰这伟大的神明。
　　光明神——Churan，丘兰。
　　在神像前方有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垂目光。因为身在神像之下，有些光被遮挡，只有半数明亮斜映在他的身上。
　　一半被光明曝亮，另一半则是有些暗的朦胧。
　　不过他并未在意，只是静静的、虔诚的倾听来自神明的谕言。
　　他丝绸般的金色长发散在身后，如碎金在溪水中熠熠生辉，纯正的明亮金色是光明的赐福，同时也是光明神的选择。
　　——与神明有着超凡亲和的人类，当之无愧的绝世奇才，神明钦选的圣子。
　　神明的代行者，忠实的信仰者，虔诚的仰视者。
　　将所有生命与忠心奉献的圣子，阿普格。

　　这是自神域关闭五百年之后，光明神的神国第一次降下谕旨。
　　那些神明已然抛弃人类的谎言被不攻自破，与之相伴的，是热烈而激昂的狂欢。
　　——光明神没有抛弃人类。
　　一千年前，就有人在传闻光明神的陨落。
　　五百年前，神国的关闭似乎明确暗示着光明神的陨落。
　　于是人们都相信了光明的消解。
　　尽管神明的伟力依旧照拂着这个世界。尽管世界并没有被黑暗笼罩。
　　但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神谕降下，再也没有生灵被赐福；从那之后，光明术士的能力变弱，信仰的力量消亡。
　　这不是光明的暗淡吗？
　　这不是神明的抛弃吗？
　　没人能否决这个问题。
　　作为圣子的阿普格也不例外——他曾无数次仰望高天，向光明祈求回应；他曾无数次看向神像，祈祷能够听到神的谕旨。
　　他也曾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光明神的使者——不然为何他的耳边总是如此的静默，静默的只剩下嘈杂的声音淹没信仰。
　　但是，他听到了。
　　在刚刚。
　　他第一次听到了来自神的消息。神说——“光明复生。”

　　阿普格静静闭上眼睛，不去听背后信仰者的狂欢。
　　有光洒在他的身上，萦绕如月华圣洁。他背后微卷的金发流光，有光明在其上跃动，盈盈烁烁，让人想要沉溺。
　　让这风浪更激烈一些吧。
　　是以，无知的人们才能认识到光明神的伟大。

　　另，不知道光明神能否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希望她如约复生，一切安好。
　　阿普格静静伫立在神像下，如同神像下的另一神像。

　　有时候薇安真觉得自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
　　在听到神的谕旨之后，她都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好想去神殿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被寄养在神殿十几年，一次都没见到过神迹，更别说听到来自神国的谕旨了。
　　不知道阿普格那个古板的家伙是不是也会激动，毕竟他对于光明的信仰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的坚定。
　　这样的话，加入那劳什子魔法学院的人肯定会有更多是想学习魔法，从而接触到神明的吧。
　　真是一个好消息啊！
　　光明神丘兰，啊！她的美好与圣洁，她的慈悯与光亮，也会随着光明的复生再次降临到这片大地。
　　唯一需要思考的一点是——“光明复生”毋庸置疑代表着光明的力量将要重新复苏。与之相对的，更深层的，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光明神的复生？
　　毕竟，光明神的陨落传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尽管神殿的圣职人员们都极力压制这样的传言，可在人们的心中，大多已经默认了这样的事实。
　　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想要在神权笼罩下宣扬王权。
　　从来没有人知道神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是否也遵循着一样的生老病死的法则，或是超脱于一切规则以外的力量凝聚。
　　没有人知道。
　　就像也没有人知道光明神是否真的已经陨落一样，一切都是人们的猜测。所以，薇安想，是否也可以这样猜测——“光明复生”的意思，也代表了“光明神将要复生”这样一层意思呢？
　　想到这，薇安又忍不住有些激动。
　　为了转移情绪，她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扯了扯自己跳过舞后的裙摆。
　　坐在对面的艾伯特似乎以为她是有些害羞，就想开口说一些什么。但是在他还没有整理好措辞的时候，宴会中心就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两人探头看过去，发现中心正是萨尔基相所在的地方，而刚刚发出惊呼的正是帝国的五公主芙洛拉。
　　似乎很适应也有些享受众人的目光，芙洛拉忍不住抬了一点下巴，用更符合皇室做派的傲慢和骄横重复了那句惊呼。
　　——“什么？这届魔法学院的光明术讲师将有神殿的圣子阁下阿普格担任！”

　　这话也如平地惊雷般投入人群，引得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神殿的圣子，他从来不会和外界过多接触，更遑论是接触皇室了。
　　在这次魔法学院的招生上，分出一半名额给皇室与权贵做主，本身就是对神殿权威的一次打击。
　　在这基础上，那个圣子，竟然要去担任这次魔法学院的光明术讲师。这实在让人不得不深思其中的含义。
　　是神殿接受了皇室的挑衅，想要在魔法学院带有传教色彩的教学？还是那位圣子大人不顾神殿的脸面决定示好于皇室？抑或是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谋算？
　　萨尔基相究竟想要做什么?
　　是他说动了阿普格吗？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