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竟是我自己》不知何萌

2、第 2 章

　　可是，神殿有那么好吗？
　　那些信徒看向她的眼神，又总是在暗暗诉说着她的格格不入，她的皇室身份。
　　在皇宫，她是不被看重的“乡下公主”；在外，她又是格格不入的“皇室贵族”。
　　人们常常诉说着梦的缥缈，对她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场大梦呢。梦中的蝴蝶疑惑庄生的出现，另一场梦中的庄生亦疑惑的瞧着朦胧翩跹的蝴蝶。
　　薇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轻轻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希望自己不要再想这么多了。
　　也许，周围人只是对她比较好奇呢？
　　振作起来！薇安！

　　耳边的宫廷合奏曲逐渐和缓下来，身边的人们也慢下交谈声，不约而同的看向楼梯处。
　　万众瞩目的中心，正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帝国的“无挡战神”“铁血圣裁”，踏平整个南大陆的野心家，
　　——当之无愧的帝国掌权者，王储，萨尔基相。
　　他是帝国千百年来智慧的明珠，荣耀的功勋，战卫的天才。在追随者口中，他是堪比神明伟力的创世之神。
　　在他的统治下，希士帝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顶峰。
　　也因此让贵族们蠢蠢欲动的“贵王”念头生出了希望。
　　贵王，轻神。这是王室与贵族同梦百年的酣畅美梦。如今终于等来了有野心，也有能力实现它的造物主。
　　从神力，到魔法的转变就是第一步。
　　神力，是神明的赐福，是信仰的奖励。魔法，却是有实现路径的题目，似乎只要勤恳奋进，总能有啃下硬骨头的时候。
　　也许不得不承认——帝国魔法学院的招生，确实是人类的又一次进步。

　　不过面对如此多的美溢、褒奖，薇安还是毫不顾忌“王室公主”立场的被激起了叛逆情绪，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哪怕再美好的描绘，也无法掩盖萨尔基相妄图颠覆神权的野心。这是一个卑鄙的、独断的、专横的人。”
　　与他相比，光明女神丘兰，哪怕只是想到她的名字，都会被治愈。她是开在光明中的花，长在微风里的星，是照耀大地的火焰，是和煦树木的清泉。
　　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薇安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句。是所有人不能忘记的信仰。
　　所以，哪怕心里很别扭的渴望着融入皇室，她仍然无法说服自己支持这种僭越神权的野心。

　　站在楼梯上的人微微抬手，周身贵族无休止的吹捧和赞美便瞬间止住。从上而下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清晰的淡漠和睥睨有如实质，令薇安有些惊疑的是，那是一双略上挑的瑞风眼。
　　和二楼那个一闪而过的对视，是相似的上扬弧度。
　　“诸位，幸会。”他面色沉静的开口，声音低醇如浓墨，似是一团源于黑色的雾，莫名有种神秘的华贵感。
　　薇安借着人群，再次看向他。
　　萨尔基相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宫廷礼服，颀长完美的身材如古神话中的颂诗，金丝盘桓成的王室图腾交错于两襟前，因光明魔法的加持而流光四溢，神圣而优雅。
　　因为母亲来自东方的缘故，他的头发是纯黑的，浓厚如飞瀑，在侍女的精心打理下束在身后。与众不同的深色为他平添几分高岭之上的距离感。
　　“时隔三年，帝国魔法学院将再次招生。这是光明神的恩赏，诸位，敬光明神。”他淡淡启唇，浓绿色的深眸中却无话语中的虔诚与尊敬。
　　但很明显，这句话一出立刻将气氛推至高潮，衣香鬓影环绕的贵族们都面露喜色，高昂的具备赞叹。
　　萨尔基相走下楼梯，悠扬的宫廷乐逐渐变成了弥漫的小圆舞曲，宫侍们端着酒杯与甜点心穿梭在人群中，交谈附和声伴随着过分夸张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伴随着主人的现身，舞会正式开始了。
　　薇安也上前跟着王室的其他王子公主一起围在萨尔基相旁边。
　　二王子：“兄长，帝国魔法学院招生试炼什么时候开始啊？”
　　五公主：“我可以去魔法学院吗！我觉得我可以同时学五种魔法。”
　　“我也想去。”
　　“母亲说……我正好到了学魔法的年纪了，我也想去。”
　　“屁话，你唯唯诺诺的还是先学‘不结巴魔法’吧。”
　　“兄长，你好厉害啊。我不想学魔法，可以向朗吉夫学习功课吗。”
　　……叽叽喳喳不绝入耳。
　　尽管萨尔基相只是不做评价的听，这群少男少女却也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毕竟平时他们只能见到宫廷中的父亲和各位王妃，很少看到这位执掌大权的兄长。
　　因此，他们此时都十分热切的诉说自己的愿望，希望能在王室子弟脱颖而出，得到这位长兄的青睐，从而掌握更多的东西。
　　薇安见周围人都是一副热情讨好的姿态，觉得为了合群也应该说几句话。于是，她仔细想了想，又斟酌片刻才开口，“王储殿下，我也想去魔法学院。”
　　这么说肯定没问题。
　　称呼，饱含敬意。
　　愿望，美好上进。
　　渴切，溢于言表。
　　语气，充满感情。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说要去魔法学院，这肯定对啊。
　　她也说，肯定不会出错的。
　　果不其然，说完这句话，她身边的小王子很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就连众人中心的萨尔基相都看向了她。
　　薇安轻轻抿了抿唇，在他的目光下有点紧张。
　　“薇安。”在他开口的一刻，其他人的声音都小了下去。“你该叫我兄长。”
　　有些冷漠的话语之下，薇安莫名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对她斟酌之下的敬称“王储殿下”不满意。
　　也许对他这样专权的人来说，薇安的敬称是摇摆不定的含义。王室的公主，哪怕曾经寄养在神殿，也要对帝国保持绝对的归属感。
　　入乡随俗，她应该按王室的礼仪喊他。
　　薇安微微垂下眼眸，轻声改口，“兄长。”
　　旁边的小王子听此，又气鼓鼓的看了她一眼，上扬的脸上写满了倨傲。
　　其他人很显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又开始了欢声笑语的交谈。
　　萨尔基相也没有再看她。
　　宫粉色蓬裙的少女继续对着萨尔基相娇嗔道，“兄长，我真的很有魔法天赋。”
　　听到她自吹自擂的夸耀，王储殿下只是轻笑了一下，似有若无，让人分不清是赞许还是其他。
　　而那位“很有魔法天赋”的五公主如同被鼓舞一般，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神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薇安感觉到她还瞪了自已一眼。
　　还记得在她回到王宫之前，神殿特意为她打探了许多消息。这其中就有关于五公主芙洛拉的——在王室的各位兄弟姐妹中，萨尔基相最认可的就是她。
　　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尽管芙洛拉那些喧哗的讨好，和在场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却能惹得想来面无表情的萨尔基相一笑。这是独一份的亲近。
　　薇安在心里默默地想，希望之后可以和这位五公主做朋友，这样应该会让王室和贵族更接纳她吧。
　　尽管芙洛拉刚刚有些敌意的瞪了她一眼。
　　薇安小声的补上一句。

　　舞会狂欢，声乐迷人。
　　之后便是千篇一律的笙歌健谈。
　　艾伯塔轻抚着薇安的腰，绅士而优雅的展示舞姿。
　　不过对薇安来说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她有些不适应过新的舞曲，只能尽力地专注，保证自己不会出错。
　　神殿的交际舞，还停留在光明神时期的舞步。而在贵族中更潮流的则是现在这种更为开放的圆舞曲。
　　不过二者异曲同工，并非隔着天堑。薇安仔细动作，还是可以跟上的。这在其他人看来也只是不擅长舞步，而不是老土的什么都不会。
　　想到这，她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不会又被嘲笑成“乡下公主”了。
　　艾伯特则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吃力，只是顾着展示自己苦练已久的舞技。
　　一片其乐融融。

　　吧。
　　沉浸在舞曲和交际中的贵族们一片宁静和谐。
　　直到越来越高声的宫外呼喊盖过了宫廷乐师的合奏。
　　那些喧哗先是提醒了这些贵族，宫外的今天，是神诞的庆典。
　　一宫之隔的街上，是狂欢的信仰者。在王宫中举办舞会的时候，宫外也在盛大的庆祝节日。
　　两场狂欢激烈的撞在一起，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淡。
　　然后那些高喊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清晰。
　　直到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高喊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如潮水般推来的兴奋，王宫中向来规矩的侍从也打破了各司其职的骚动。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响彻午夜的沸腾。
　　那高声喝彩着的亢奋与热烈。
　　——“光明复生。”

　　光明复生。
　　来自神殿的预言。
　　是神迹，是神址，是神明对人类的再一次垂青。
　　空气中的热浪激烈翻涌，滚腾不去的是高昂复苏的信仰。
　　——愿吾神恩赐。
　　那沉寂在众人心底的祈祷和渴求，如翻土般重现。

　　连高歌明丽的舞会都被这强烈的热潮冲击到了。
　　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和谐与宁静。
　　听到那高耸的预言，薇安先是怔住，而后是不可置信的高兴。
　　神明即将复生的消息，无疑会再次搅乱这混沌的局势。如同在沸烈的火上浇灌热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啪啪”的烈火烧柴声。
　　舞会上的安静是暂时的。
　　薇安非常确定这一点，尽管在场的众人沉沦在萨尔基相的积威下，仍然维持着表面上的秩序。
　　但是，她闻到了野心和烈火的味道。
　　抑制不住内心的波涛，她有些小人得志般看向被簇拥在众人中间的萨尔基相。
　　隔着肉眼可见的凝滞气氛，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又一次。
　　——又一次。
　　他好像知道她会看过来。在薇安刚刚投来目光的一刻，萨尔基相就微抬眼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如冷血动物般的绿眸，在声与光的嘈杂中，锁住了她。
　　让人觉得有些冷，迷蒙中又有些热。
　　似乎是身体在害怕。所以激烈的想要寒颤。
　　也似乎是心里在沸腾。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一般，那样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