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白香 小蜜瓜误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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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第三日，早课课堂。
张昭拿着课案走进学堂，目光往下方一扫，视线落在沈海棠身上。
忽地，竟是露出一个笑容，对她颔首道：“很好，再有五天，你就可以设坛请神了。”
堂下一片哗然，子、辰两个班的新生里还有一大半没有选好神谱，已经合谱的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没想到竟有人可以尝试请神了？
这难道就是天才吗？！！！
沈海棠坐在那里背脊挺得更直了，嘴角微微勾起。
秦沅沅内心平静无波，换成她她也骄傲。
张昭开始讲课，这一堂课他讲的是金文与神谱的关联。
“金文既是蓄香的口诀，往往也暗藏神灵的生平，以一位普通灵官为例，金文里有——都天雷火起玄坛，五百灵官列两班。首位元帅王灵官，末位灵官守界坛。”
“其中都天，指都天雷府、都天纠察司，是王灵官所辖的雷部天域……”
秦沅沅得承认，张昭讲课引人入胜，不愧是金牌教师。
一个小时的授课结束，张昭道：“子堂弟子已合谱的抓紧蓄香，还没合谱的有何顾虑尽管来找我，和昨天一样，今天我一整天都会待在办公室。”
说罢，他离开了。
子堂弟子作鸟兽散，秦沅沅正准备离去，却被一句话定在原地。
“我有提高蓄香效率的窍门。”
说话的是一名戴眼镜的小胖子，秦沅沅认得他。小胖子名叫包有幸，是辰堂少数几个已经合谱的新弟子之一，他昨日和秦沅沅一样在乞丐版蓄香房里待了一整天。
包有幸立刻被围在最里面，他说道：“蓄香时的姿势很重要，最好能保持倒立。”
一名新弟子反驳道：“蓄香房丁点大小，坐着都费劲。你教教我，该怎么在里面倒立。”
“蓄香房里的效率本来就很高，我打听来的是提高观外蓄香效率的法子。怪我刚才没说清楚！总之我今晚肯定是要试一试的。”
包有幸唾沫横飞：“消息来源是高年级的师兄师姐。”
他一挥手让同学们别吵，都听他说。
“除姿势以外，地点也很重要，厕所是最佳地点。一般来说，家里厕所的面积最小，是吧！”
“然后得两样辅助之物。要有大葱，把大小合适的葱段插进耳朵眼里；要有鸡蛋，只取蛋清抹在脸上，唯独嘴唇抹蛋黄。”
一名同学摆摆手说：“扯淡吧，这能行？”
对啊，这要是能行她生吞一颗蛋。
秦沅沅回过神来，心中为高喊“谁试谁试傻子”的同学点赞，然后不再耽搁时间，一路小跑到辰堂二楼，没有遇上半个人。
奇怪的是王杰竟然还没进洞，见她过来神神秘秘道：“我听说，你们班出了一个天骨之姿的天才？”
显然，八卦是人类的底层代码。
秦沅沅点头，祭出一个手势：“六天请神。”
王杰捶足顿胸：“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都大。”
秦沅沅耸耸肩，正要钻洞，却被王杰拉住，追问道：“这位天骄长什么模样，你说给我听听，免得我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得罪了人家。”
“你见过的，昨天进豪包那位。”
“不公平，”王杰双手捧心，“神到底为她关上了哪一扇窗。”
“这世上有钱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秦沅沅没理发疯的王杰，钻进蓄香房里关上门。她今天得抓紧时间，时间本就不够用，还得匀出一些去见苏老师。
秦沅沅取出贴身存放的神谱，这神谱不知是什么材料制作的，未被她的体温烘热，触手依旧冰凉。
背面数行金字，秦沅沅已经背下来了。此时拿在手里，一字字诵念：
“混沌初开，未有天地之先，无上下四方之位，无古往今来之序……”
“水帘洞天称大圣，金箍棒下万妖寒。
七十二变通诸界，筋斗云程一念间……”
上午十一点，秦沅沅被自己定的闹钟惊醒，正好入体的香气完成了一个周天的流转，她爬出蓄香房，挂上外出的牌子。
绕过巨大的静字墙，爬上三楼。
这是她第一次来三楼，首先入目是一个训练场，由平地垫高半米而成，边上设有围栏。
“秦沅沅，这儿。”
苏清站在围栏的边缘冲她招手，二人一起走进办公室里。
“带上门，”苏清吩咐道。
这间办公室显然独属苏清，她背过身打开书桌旁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支白香。这支香香体雪白，连竹芯都是白的。不，那并不是细竹，而是一种特殊的木头。
这支香让她觉得眼熟。
“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什么，”苏清把手中的香递给秦沅沅，说道：“眼熟吧！用来测试根骨的就是它。”
“天地之间自有香气，和空气一样参与生物的呼吸。自然界中，人类呼吸中纳入的香气最多，排出的最少。”
“当香气足够浓郁，肉眼就能看到它的存在。”
“它如同金属，人类就是磁铁。根骨越好磁力越强，身边的香气聚得越多，反之则越少。这就是根骨测试的原理了。”
秦沅沅问：“所以它可以用来修炼？”
现在面前有个鱼塘，沈海棠这等天才钓鱼技术高超，塘里鱼再少她也能钓到最大的一条，秦沅沅手里则只有一张小渔网，本来只能网到杂鱼的。
现在，鱼塘里的有可能被塞满鱼，满到鱼儿游不动跑不掉的那种。
这一网下去，收获自然不比沈海棠少。
“当然，但有代价。”
苏清叹息一声：“俗话说，是药三分毒，香烛七分癣。”
“使用香烛修炼，身体里会堆积香癣，一沾难除。用得越多，香癣越厚，将逐渐影响性情，使人轻则心绪失衡，重则癫狂疯魔。”
“它的坏处不止于此，最重要的是……它会让请神的成功率降低。”
秦沅沅请神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她不怕这个。
“老师，这香多少钱一支？”
“市价五千一支，这支不用你花钱，算我送你的。”
秦沅沅立刻说：“谢谢老师。”
“嗯，好好修行吧。”
苏清暗道，债还清了念头就是通达。若非她不够谨慎，秦沅沅不会误合弼马温神谱，大大降低请神的成功率。
在苏清看来，秦沅沅首次请神已注定失败，她送出白香的目的很简单——这一支白香可以让秦沅沅多撑一段时间，谋一个二次请神的机会。
秦沅沅不知苏清的心理活动，怀揣着白香回到自己的蓄香房中，取出采光窗边上的香炉。
她终于知道这只香炉是做什么用的了。
将白香插进香炉中，秦沅沅拿着从苏老师那里借来的火柴，点燃白香。
火柴刚吹灭，缕缕白烟就向她飘来。
与先前测根骨的房间不一样，蓄香房足够小，又仅有她一人，秦沅沅也体会了一把身披雾衣的爽快。
事不宜迟，该修炼了。
秦沅沅当即盘腿坐下，目视手中的金文，一字一字念诵起来。
随着最后一个字从口中吐出来，氤氲白雾一齐向她涌来，她猛地睁大眼睛，生出一种自己会被烟雾狂浪卷倒的恐惧，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不可能的。
这一定神，对身体的感知越发清晰——
香气汹涌如潮，自头顶一路向下，在身体里游走，和之前身体各处略有酥麻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入体的香气像是潺潺水流，不断冲刷着秦沅沅的前胸、下腹、后背，游走肩、肘、腕，灌入下肢，复又上涌，过脊，冲颈，汇聚头顶百会大穴，最后储存在小腹深处。
昨天的早课上，师姐教授过，此处为香海，是人体内储存香气之处。
秦沅沅睁开眼睛，这一次修行只用了十五分钟。
她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好似天上的一朵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又过了几分钟，秦沅沅从梦幻般的修行中回过神来，心想：我以前都是在乱修！
没有对比就没有考据，以前每次修行只吸入了一丝丝的香气，可不就是虫蚁乱爬吗？因为太过微弱，导致她根本感知不了香气在体内游走的顺序。
吸纳香气入体只是拿到原材料，需通过游走人体内的管道输送到香海之中，储存起来。
这管道便是经络，分为数段。连接一段段经络名为穴位，起着阀门的作用，控制香气的流量与走向。
秦沅沅怀疑自己以前一次吸入的丝丝香气根本难以在身体里游走一周，游走太慢花费的时间还多。
下午四点，她吸光最后一丝残香。心念一动，迫不及待看向云台。
[蓄香34%]
一支白香，抵她两个月苦修。
剩下的两个小时，秦沅沅依旧勉励修行，不敢懈怠。但吃过大餐的她此刻再吃清粥小菜，只觉得嘴巴能淡出鸟来，却也只能安慰自己：清粥小菜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总比饿肚子强。
苦苦挨到钟响，秦沅沅放学回家。
三天里她第一次准时爬出蓄香房，竟然赶上了六点十分的公交车。
公车摇摇晃晃，一路上人下客。六点五十，秦沅沅在新庙街站下车。
街上，一群街坊邻居围在盲人按摩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不知出了什么事。
秦沅沅走过去，拍拍最外面一个少年的肩膀。
少年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惶惑，见到她下意识喊道：“沅沅姐……”
少年姓冯，正是秦沅沅数学老师的独子，街坊邻居都叫他一声小冯。他自从拜神失败之后，一直在家专心备考教师资格证。
其实就是没脸见人。
现在连他都出现在大街上了，可见事情不小。
秦沅沅问：“出什么事了？”
小冯颤声道：“死了、都死了。”
“谁死了？”
“瓜姨和小蜜瓜死了……”
不等秦沅沅追问，他颤声继续道：“小蜜瓜误食了妖鬼肉，中毒死了。”
“那妖鬼肉是瓜姨亲手剁成肉丸的，喂给小蜜瓜的。”
“她看不见，不知道肉的颜色不对，知道小蜜瓜的死因之后，她把剩下的肉丸全吃了。”
小冯回忆起刚才看到的两具尸体，妖鬼肉的毒性渗透尸身，母子俩露在外面的皮肤紫红肿胀，小蜜瓜那张整日里挂着甜甜笑容的脸上，如今凝固着痛苦的神情。
太惨了。
他泣不成声。
秦沅沅问：“报案没有？”
“报了，两个小炉这会儿还在店里，”小冯抽噎着，勉强回话：“案子已经定性了，意外。”
意外？
妖鬼肉又不是沟里的老鼠，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一个盲人母亲的厨房里。
秦沅沅沉默地回到家中，父母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就去按摩店帮忙了。
修炼吧。
早日请神成功，成为真正的祝召。
这一晚上，整条街静得惊人。
往日里影响秦沅沅修炼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她该高兴，一颗心却沉甸甸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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