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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混蛋 王八蛋曾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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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在新庙街站停车,秦沅沅在司机的催促下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车。
生活在特区的人们一到傍晚总是急匆匆的,这一班是末班车了。
一个小时前下过雨,她走路的时候一直留心脚下,免得踩中松动的地砖被溅一裤腿污水。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对面喷漆绘彩的墙面,一时走神之下,还是中招了。
秦沅沅干脆停下脚步,驻足欣赏。
一墙神佛张牙舞爪,各有各的吓人之处。豹头环眼,黑面虬髯的王灵官也在其中,和辰堂谱库里的灵官画像不同,这面墙上的王灵官凶相毕露,为增加震慑力甚至不剩几分神性,乍一看还以为满墙都是恶鬼,威慑力十足。
特区每一条街上都有这样一面墙,原身的记忆里,这些神灵彩绘的作用是驱邪镇街。
电瓶车呼啸而来,骑车的人大声嚷道:“让开,别挡路。”
秦沅沅……秦沅沅翻了一个白眼,这里明明是人行道,不过她没和对方起冲突,而是扁扁的走开。谁让车上是个彪形大汉呢,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家门。
“闺女回来了!”
方萍翘首以盼,终于盼到女儿回家,挂在墙壁上的钟已指向七点一刻。
秦沅沅一进店肚子先叫起来,她在观里根本没吃午饭,这会儿饥肠辘辘。
方萍到嘴边的话咽进肚子里,进厨房里端出饭菜,推着女儿上楼。
不多时,店里寥寥几个客人散去,闭店关门。
方萍上楼,秦沅沅一见她就说:“妈,一切顺利,我现在是灵官观的弟子了。”
“好好好,”方萍闻言笑起来。
“我把碗收走,你尽管修炼,以后家里的事不用你上手。”
对门小冯拜进小观之后,小观、家里两点一线,冯老师没少夸自己儿子刻苦努力。
现在钱已经花了,肯定要利益最大化。
说到底方萍和天下的母亲一样,内心深处不觉得女儿比别家的孩子差,望女成龙的希望之火虽然小,但永不熄灭。
秦沅沅也知道轻重缓急,没和母亲客气。吃完饭她略在屋中走了一刻便盘腿坐下,继续蓄香。
也不知是房屋的隔音效果太差,还是饱腹之后有晕碳的症状,这次她花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才完成一轮修行,时间已经超过十点。
这和在蓄香房里修炼的效率差太多了吧!
秦沅沅不死心地进入破屋之中,蓄香进度果然还是0%。
“睡了!”
养足精神白日蓄香显然更有性价比,秦沅沅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秦沅沅被一阵扑鼻的香气唤醒,爬起来拔掉电风扇的插头,换好衣服下楼。
秦金正在厨房烙饼,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说道:“你妈说你要带干粮去学校,我烙的有牛肉饼、鸡肉饼,有菜有肉还没有味道,再给你灌一壶奶带去吧?”
秦沅沅当然应好,早餐是炒饭,有肉有菜,她风卷残云一般吃完,说道:“我出门了。”
秦金应声:“好的。”
车站距离新庙街街口三百米,这条颇有年代感的长街从三分之一处一分为二,一边属于这条街最大的房东冯老师,另一边各有房主。
这里的大多数人家和租户秦沅沅家一样,采取楼上住人、楼下经营的模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个小店最终撑起了特区的繁华。
秦沅沅没走几步,脚下一重,原来是一名幼童抱住了她的小腿。
“小蜜瓜,你妈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揪下一块鸡肉饼喂给孩子。
名叫小蜜瓜年纪不到四岁,口齿却是清晰伶俐,面颊塞得鼓鼓的也不耽误说话:“家里有客人,妈妈让我出来玩。”
“那也不能离家太远,”秦沅沅带着小蜜瓜往他家去。
小蜜瓜家里经营着一家按摩店,位置在长街的转角处,旁边就是公交站点。
按摩店里,小蜜瓜的妈妈背对店门,哀声哭泣着。
“我和儿子全靠他爸留下的这幢房子穿衣吃饭,你把它抢走,我们娘儿俩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这和逼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她的面前站着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像是三座倾斜的高峰随时会倒下来压死山脚下的蜜瓜妈妈。
站在中间的男人咧嘴一笑,说道:“我给钱买店,怎么是抢呢?”
蜜瓜妈妈说:“可你只愿意出一千块……”
男人双目一瞪,骂道:“我给你脸了是吧?!”
说罢,一脚踹向旁边的按摩床。他身边的两个跟班狞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铁棍,在店里打砸一通,扑上前阻止的蜜瓜妈妈被推倒在地上,抬起头,无神的双目白茫茫一片。她是一名盲人,眼睛看不见的。
“咦?”
店中男人发现人群里的秦沅沅,大步朝她走来。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害死原身的混蛋曾大有。
“沅沅?”
曾大有生得倒也勉强能称一句周正,可惜走起路来甩胯晃胸,流里流气,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人。
秦沅沅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小名这么恶心。
小蜜瓜喊道:“妈妈……”
秦沅沅见两名跟班放下铁棍跟上了曾大有,连忙轻推小蜜瓜的背脊,小声说:“去你妈妈那里,快关门。”
小蜜瓜闻言,拔腿朝着妈妈跑去。
这边,秦沅沅的左手被曾大有攥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曾大有那下流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刮,色眯眯道:“沅沅,伤好了怎么不上我家去?嫁了人的女人天天待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秦沅沅冷静地道:“我还在上学,嫁不了人。”
曾大有乐了。
“你上哪门子学?”
秦沅沅说:“灵官观,拜神。”
铁钳一般的手松开了。
曾大有眯起眼睛,竟然笑了。
“这个点儿该去观了吧,不然会赶不上早课的。”
“去吧,媳妇儿。”
秦沅沅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祭出灵官观有用。
她走后,曾大有没有在街上多留,叫上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其中一个跟班负责开车,曾大有对另一个说:“打听一下,秦沅沅什么根骨。”
跟班应下来。
不多时,车子平稳到达曾大有家,曾大有一进门就被叫到书房。
“新庙街的铺子盘下来没有?货运进特区不能没地方上架。”
老板椅上坐着的中年男人是“小王香火”的主理人王大志,名下有三家售卖妖鬼“周边”的商店,近日搭上一名老同学的顺风车,已有大肆扩张的实力。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新店的场地了。
“舅舅,我办事你放心。三天之内装修队一定能进场,保准在咱家妖鬼猎队回城前完工。”
“店开起来,你就是店长。一家‘香火店’的利润有多高,你是知道的,凭着它足够你娶老婆安家,还能支持你继续拜神。”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知道就行。”
王大志撮了一口烟,叮嘱道:“记住,别惹出收拾不了的乱子。”
……
早上八点,演法阁。
“我是高你们一级的学姐,这节课我代苏老师上。”
夏季新生第一课,课表上写着的授课人是苏清,但走进来的却是昨天在辰堂神谱库出现过的学姐。
沈海棠站起来,问道:“苏老师去哪了?”
学姐尴尬一笑:“大概是有事耽搁了吧。”
她轻咳一声说:“开始上课。今天咱们讲一讲蓄香。各堂都设有蓄香房,它的材料特殊,有聚集香气的效果……”
十多分钟后,学姐战术性喝水,说道:“有什么不懂的,现在可以提问了。”
一名弟子问:“学姐,当司长要什么境界?”
学姐嘴角抽搐,她让这帮学弟学妹提的是有关“蓄香”的疑惑,不是和“蓄香”无关的内容。不过,她也没生气,笑道:“学弟,步子迈这么大,小心扯到蛋。”
弟子的脸立刻红了,学姐文文雅雅地说:“刚入观的新弟子总对未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接下来自己就能大展拳脚。你们也不想想,整个特区一共才设二十四处冶司,任何一位司长单拎出来都是绝对的强者,妄想未来能有他们的境界无异于登月碰瓷。”
“小观对你们的期望只是考上大观而已。”
“只要有大观的学历,不用毕业都能免考进入冶司,至少都能从铁炉干起。”
秦沅沅眼神微微闪缩,小炉只是冶司没有任何级别的一员,已经足够一言判定恶性案件的曲直,让她白白受伤却讨不到公道,可见权力不小。
至少对普通人来说,绝不能得罪。
从原身的记忆中,她知道小炉之上还有石炉,石炉上面才是铁炉。
特区人心目中排行第一名的工作,绝对是冶司炉子。
沈海棠问:“学姐,什么境界才有考大观的资格?”
要是别人学姐不会搭理,但问话的是沈海棠。
根骨卓绝的新弟子就像是一群鸡里的白鹤,天才是藏不住的。
学姐柔声说:“祝召的第一个大境界称为奉香,它又分为三个小境界——白香、青香、紫香。至少得是青香修为,才能参加每年一次的‘统考’。”
“大观会择优录取弟子。”
统考时间是每年的十二月,别看沈海棠现在还没入门,却很有可能赶得上参加今年的统考。
这位可是天骨天才,修行一日千里。
九点,早课结束,秦沅沅从围着学姐的弟子中突围而出,离开演法阁,前往辰堂二楼。她在楼梯口撞见沈海棠,看来这位也已经合谱了。
秦沅沅没兴趣拿热脸贴冷屁股,见沈海棠把她视如空气,也只是摸摸鼻子。
奇怪的是沈海棠上楼之后,对蓄香房视若无睹,继续往里面走去。
“有钱人啊……”
秦沅沅转过头,昨日有一面之缘的隔壁师兄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满脸羡慕地感慨着。
秦沅沅问:“怎么说?”
“你不会以为观里的蓄香房只有免费的吧,诺。”
师兄下巴往沈海棠离去的方向一抬,说道:“里面有豪华版蓄香房,不仅有桌有椅,累了还能在床上睡一觉,听说床上铺的棉被子可软了。可惜太贵,五十块一个小时。”
秦沅沅认真地道:“我觉得空间小一点更有利于修炼。”
“我还是头一次听人把穷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你真逗。我叫王杰。”
“王师兄好,我叫秦沅沅……”
二人没有多聊,一寸光阴一寸金,秦沅沅昨夜临睡前已有明悟,她交的学费至少有一半都花在蓄香房上了。若不是必须上早课,她恨不得一进小观就往蓄香房里钻。
今日,秦沅沅和王杰师兄还是比邻而修,她除吃饭、去厕所之外,一刻不停地修炼。金文诵读了一遍又一遍,香气在四肢百骸游走了一圈又一圈。
钟声敲响时,她喜上眉梢——弟子我成了!
[蓄香1%]
秦沅沅爬出蓄香房,理所当然地碰见一样准备离开的王杰师兄,她礼貌地叫了对方一声。
“其实不用叫我师兄,叫我的名字就好了,我也只比你早三个月入学而已。”
“你是今年春季入观的?”
“是啊,已经入学三个月却沦落到和本季新生同一个起点,我比同届生差得太多了。”
王杰苦笑道:“我首次拜神失败,需要重新合谱蓄香。”
秦沅沅不知怎么安慰他,还好王杰并不需要安慰,说道:“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吧。”
秦沅沅还真有疑问。
二人一起离观,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一般蓄香多久才能请神?”
以自己两天蓄满1%的进度,六个半月之后才能请神,她盼着熟练度提升,可以渐渐提高速度。
“根骨不同,蓄香速度不一样,根骨上佳者每次感应金文能从天地间吸纳更多香气,”王杰问:“你是什么根骨?”
秦沅沅的根骨不是秘密,她老实地回答:“朽骨。”
王杰:“……”
如果天骨每次感应金文吸纳的香气是一碗的话,朽骨就是一滴。
秦沅沅见王杰被自己镇住,问道:“朽骨很少见吗?”
“那倒也不是,我的同届中就有好几位朽骨之姿。”
其实入学那天测出的朽骨有四十二人,当日没有退费留下的只有七人。
王杰说:“其中一人前几天请神成功了,所以你也不要气馁。”
不过,那位同届生只有十五岁是最适合拜神的年纪,而且他的成功在堂中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连老师都赞他仙缘浓厚。
秦沅沅关注的重点不同,“那他岂不是三个月就完成蓄香了?”
不管哪一路公交车,基本就是十五分钟一班。二人到的时候,刚有几班车离开,王杰也不着急,此时就是笑着说:“以谱库中任意一位普通灵官为标准,朽骨之姿一日不曾懈怠,三个月足够完成蓄香了。”
“若是有凡骨之姿,则可缩减至一个半月。”
秦沅沅问:“神谱不同,同是朽骨,蓄香的时日是不是不一样?”
“大差不差吧,毕竟搁在一楼谱库里的神谱,再厉害也有限,多蓄个五六七八天也就差不多了。”
大圣还是太强了。
哪怕让她多肝三个多月,也是千值万值。
王杰说:“若是有蓄香特别慢的,也有可能是根骨在同一档次中也是较差的。毕竟,根骨测试比较粗犷不够精细……”
秦沅沅……秦沅沅说:“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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