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无限剧场》鸦羽兔

37、午夜梦回 像是做了很

　　莫佚蜷在温暖的被窝里，这一晚，他做了个很长的梦。他梦见一片墨色的海洋，他的身躯没在冰凉的海水中，海面平静无波，黑暗将他紧紧包裹，没有半点光亮透进来，唯有无尽的死寂。

　　他依旧静静地躺着，任由思绪在这空旷的海上飘荡，仿佛处在被世界遗忘的深渊。

　　良久，他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额角泛起一阵轻微的钝痛，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是他被抹去的过往。

　　他想起来了。

　　纷乱的思绪被一点点梳理，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适感没持续多久，便慢慢消散在温热的空气里。

　　片刻后，他轻嗤一声，眼底短暂的凝重彻底褪去，变回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莫佚是在孤独中诞生的神明，他的世界昏暗扭曲，独身一人在无边混沌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他不知自己是为何物，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他对万事万物一无所知，只知道一切了无生趣。

　　他选择阖上眼，陷入漫长的睡眠，沉溺于充斥着无穷能量的暗海。

　　他本以为自己会永眠于此，直到有一天，他的脑海里陡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他惊诧地睁开双眼，提起精神仔细聆听那道声音，可那声音却是转瞬即逝，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轻轻抬起眼眸凝视虚空，回忆着刚才的声音，古井无波的内心激起一层波澜。

　　那声音，是人死前的最后一声哀鸣，充满不甘与悔恨，以及浓烈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紧接着，源源不断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之中，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许多，他看到那些人类生前的回忆，他看到了自己所不能理解的情感，以及色彩缤纷的世界。

　　他贪食着那些记忆，如同品尝到美味的饕餮盛宴，他从这些记忆中学到许多，并且极度渴望置身于其中。

　　他的愿望因此诞生。

　　虚无中赫然建立起一座华丽宏壮的剧场，璀璨的灯光聚焦于舞台中央。

　　看着眼前的景象，莫佚心中生出名为喜悦的情绪，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眼底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他颤抖着手触碰到剧场的墙壁，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有形之物，也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他会好好珍惜。

　　莫佚正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这时他又听到脑海里的声音，之前那些听不懂的话语此刻听得格外清楚，那声音祈求着……

　　“神啊，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

　　“可以，只需要你们演戏给我看。”

　　就此，无限剧场正式开始营业。

　　然而经营了没多久，莫佚便感觉厌倦不已，毕竟他向来讨厌麻烦的事，而他的兴致也会在到达一定高度后直线下降。

　　剧场又不能放着不管，于是他创造了一个分身，来代替他维护剧场。也就是我们的代理人方瑜。

　　刚诞生的方瑜小小一只，只到莫佚的膝盖，莫佚对这种小东西感到很新奇，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亲自给他烹饪美食，给他讲童话故事，哄他睡觉，像是养儿子一样。

　　但很快，莫佚便厌倦了养孩子，甚至经常忘记自己有这么个分身，但小方瑜却很喜欢莫佚，经常黏着他，每天都对莫佚说着甜言蜜语的话，很招人喜欢，莫佚心情好的话就会摸摸他的头，或者抱着他举高高。

　　分身的成长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方瑜就长大成人，甚至个头比莫佚还要高，莫佚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

　　成年后的方瑜也就接手莫佚的工作，成为了剧场代理人，这就是他诞生的意义，莫佚也彻底成为甩手掌柜。

　　虽然剧场的事务很繁杂，方瑜经常忙得不可开交，但为了让莫佚省心，他甘之如饴，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工作，把剧场经营得风生水起，蒸蒸日上。

　　但逐渐地，方瑜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每天都在忙剧场的事，他都没有机会和莫佚呆在一起，甚至见面的次数都变少了，一想到这样，他就变得郁郁寡欢，寝食难安。

　　有一那么天，方瑜戒酒消愁，后又酒壮怂人胆来到莫佚的房门口，他不敢敲门，他怕看到莫佚冷漠的脸，思及此，一股浓烈的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于是他便蹲在莫佚的房门前哭了起来，把房间内的莫佚都吵醒了。

　　莫佚烦躁地推开门，倒要看看怎么个事，就突然被方瑜扑倒在地，莫佚一开始还有些生气，想着这孩子大晚上发什么神经，突然就看到方瑜泪眼婆娑的脸，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到莫佚脸上，莫佚莫名地感到有些心疼。

　　莫佚平静地躺在地上，也没有推开他，方瑜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的脸，他哭了好一会儿，才诉说起自己心里的苦楚，因为哭泣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他的委屈。

　　方瑜诉说了一大堆苦水，但莫佚并没有抓住重点，他以为是经营剧场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让他感到疲惫。

　　可怜的孩子，莫佚这样想着，他轻轻拍了拍方瑜的后背，然后久违地把方瑜抱到床上，哄他睡觉。

　　第二天，方瑜成功得到一群弟弟妹妹，此刻他已经酒醒，被眼前的场景惊到，完全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什么事，这些孩子是哪里来的，莫佚给他的解释是，用这些分身来给他分担工作，他就不会这么累了。

　　方瑜有些欲哭无泪，他不再是独生子了，多余的孩子会分走莫佚的宠爱，可他知道莫佚做这些是为了他，莫佚还在乎他，又开心起来，虽然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也确实有更多的机会和莫佚待在一起了。

　　从此剧场也是更上一层楼，莫佚会偶尔来看看他们，象征性地关心一下他们，但更多的时候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孩子大了叛逆期也就到了，某天方瑜起了大胆的想法，那就是给莫佚一点小小的失忆震撼，如果让他成为剧场的演员的话，岂不是就可以天天见到他了。

　　心底的迷雾散开，莫佚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简单整理了下床铺，而后迈步走向房门外。

　　莫佚踏入空荡阴冷的走廊，冷空气在脚底流窜，连呼吸都带上了一层薄凉。脚步声落下去，换回几声空洞的回响。

　　再往前走几步，面前忽地亮起一道光，一扇紧闭的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而门旁正站着三个人。

　　莫佚脚步微顿，步伐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悄然放缓，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三道身影。

　　牧边在那扇门前来回踱步，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有点紧张。”

　　方瑜略微有些不耐烦，“你已经磨蹭够久了，快点进去吧。”

　　玖玥拍了拍牧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没事的放轻松，安你平时的水平发挥就行，注意不要应激把试卷吃了。”

　　牧边郑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随后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迈着沉重的步伐进入考场。

　　玖玥望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眼中逐渐蓄起泪水，好似等待孩子出考场的家长，默默在心底为他加油打气。

　　当然，如果考得不好，玖玥可不会轻易放过他，她会让他体验到比地狱还地狱的惩处。

　　莫佚看到一个被逼疯的补习老师，他走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方瑜原本沉静的眉眼瞬间亮起，对莫佚解释当下的情况。

　　起因是牧边的精力太旺盛，经常在剧场搞破坏，打群架。为了约束他的活动，方瑜给他安排了一场考试，如果他达不到合格标准，他和玖玥都要被送去销毁。

　　玖玥不满地说：“所以为什么搞破坏的是他，我也要受罚？这不公平。”

　　方瑜只道：“谁让你们是一个团队的呢，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

　　不这样安排没人管束的话，牧边最后必定是宁死不学，对他来说或许学习要更可怕些。

　　莫佚透过窗户向房间里面看，牧边正在试卷上奋笔疾书，每一个空都没有落下，不管答案对不对总之先写上再说。

　　他考的是综合试卷，涵盖了各个科目的题库堪比考公，限时四十五分钟结束，最后紧赶慢赶地才写完，方瑜将他的试卷扯走，装模作样地戴着个眼镜框给他审批试卷，玖玥和牧边都在旁边紧张地等待结果。

　　片刻后，方瑜推了推镜框，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考得很令人意外嘛，居然达到了S+。”

　　“真的假的。”牧边的内心有些激动。

　　方瑜话锋一转，将试卷拍到牧边脑门上，“当然是假的，只是勉强及格而已，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吧。”

　　牧边撅了噘嘴，看向试卷上一道道醒目的大红叉，“及格……及格也行。”这样他就不用再受折磨了吧。

　　思及此，他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他身形顿时猛然一颤。

　　玖玥厉鬼般的声音从他耳畔响起，她伸出手试图拿过他手上的试卷，“让我看看你都错在哪了？”

　　牧边心中警铃大作，不好的回忆瞬间充斥他的大脑，‘这么简单的题都错，你在故意气我是不是？’‘这道题我讲过多少次了还能错，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这个公式你今天给我抄一百遍，好好地刻在脑子里！’

　　手比脑子快的他当即将试卷塞进嘴里，销毁证据。谁知玖玥情绪上头，直接上手就要扣他的嗓子眼。

　　牧边双手捂着嘴惊慌地逃窜，他预感再晚一秒他的肚子很可能会被刨开，他要远离这个残暴的女人。

　　纵使是方瑜这种看惯大场面的人，也忍不住感慨，其实他这里还有很多备份的。

　　就在两人追逐之际，一股血腥味隐隐钻进牧边的鼻腔，他蓦地停住脚步，玖玥追上他见他望着某个地方发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即她神色微滞。

　　眼前的阴影中，希瑞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苍白的脸颊上被血黏着几缕发丝，涣散的眼睫轻颤着垂落，血液从她颈间的伤口慢慢渗出来，单薄的身子早已没了动静。

　　今日特大事件，剧场的灯光师竟惨遭歹徒杀害，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方瑜看向地面上的身影，嘴角噙起冷笑，神情难得认真起来，“还真有人那么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