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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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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钝痛从肩头炸开,顺着骨缝窜遍全身,黄志雄疼得龇牙咧嘴,身子下意识缩了缩。
臧泽两道剑眉紧拧成结,漆黑的瞳孔在沉沉夜色里凝着冷光,自上而下的目光飚在他脸上,“黄牙,完事儿了?”
那目光带着慑人的压迫感,黄志雄没由来的嗓子发紧,后背窜上一层寒意,忙堆起谄媚的笑,“原来是泽哥,这、这没注意吵着你了?”
臧泽猛地松开扣着他肩头的手,指腹碾过的地方,红印子瞬间鼓了起来,在皮肤下格外刺眼。他抬眼往旁边的按摩店里扫了一眼,目光刮过之处都透着一股慑人的阴寒,淡淡撂下一句,“进去吧,人等着呢。”
“诶诶,好嘞!”黄志雄忙不迭应着,脸上堆着讪笑,目光贼兮兮瞟了眼一旁的文莱,壮着胆子问,“泽哥,这妞儿是你点的?”
这话刚落,臧泽的目光骤然剜过来,冷戾得像要吃人,一字一顿,“没活够?”
那股子狠戾瞬间压得黄志雄心头一紧,忙不迭震退三尺,脸上的笑立刻敛得干干净净,点头哈腰地往后退,“我错了泽哥,你忙你忙,我这就进去!”说着便慌慌张张溜进了按摩店,连头都不敢回。
巷口只剩两人,黑暗中,臧泽高大的身躯伫立在街道旁,宽肩窄腰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硬。
他阴鹜的视线定了几秒,文莱莫名觉得,他的目光从黄志雄背影移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秒,那冷冽刺骨的视线里,竟掺了几分颇有深意的探究。
文莱此刻脸色依旧煞白,指尖还攥着那片藏在身后的啤酒瓶嘴,琥珀色的瞳孔迎上他的打量,声音还有些未平的微颤,“谢谢。”
臧泽下颌线绷着,就那样看着她,直到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扯着嗓子开口,语气依旧不耐,“看到没,这条街就是这个鬼样子,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文莱敛去眼底的锋芒,固执的双眸直勾勾回视着他,“先让我暂时住一个晚上。”
臧泽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没见过这般死拗的,眉峰拧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火气,“你听不懂人话?”
“我没有地方去。”文莱抬眼,直直望着他,缓缓伸出摊开的手掌,掌心还沾着细碎的玻璃渣,“你给我钥匙就行,我保证不麻烦你。”
臧泽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一瞬,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蜿蜒在腕间,是方才玻璃碎屑划过的印记,还渗着细密的血珠,原本翻涌的戾气莫名浇得冰凉,“天亮了就走,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文莱压下心底的思量,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好。”
臧泽没再多言,撂下两个字便转身往深巷里走。
“跟上。”
文莱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拉起墙脚的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行李箱的滑轮在水泥地上压过一个个水坑,坑里的泥水溅在她的白鞋上。
她跟着走到楼道口,过道逼仄,楼道里墙体开裂,电线乱七八糟裸露着,各种红色印章广告盖在墙上。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臭味和潮黏的霉味,她控制着呼吸的频率,难受的几近呕吐。
文莱肩膀微微耷拉,双手拖着行李箱把手往上爬,滑轮擦着地,一下又一下嗑在台阶上。
沉闷的响声在楼道里游走,臧泽扭头看过去,“这个点扰民,你是想被骂成筛子?”
文莱喘息声还没平复,臧泽往下折了两步,将箱子提起,轮子瞬间腾空。
臧泽最终停在二楼绿色铁门前,门上盖满了各种开锁,通下水道,修水管的广告。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孤零零的钥匙,插.进锁孔,将行李箱推进去。
而后按开墙上的开关,将钥匙扔到桌子上,没说一句话便下楼了。
昏黄的灯光下,文莱觉得安全了,可心还是飘在空中,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快速打量了一番,屋内相比外边的楼道更干净。
一室一厅一卫,客厅摆放着红色木质家具,墙上挂着钟表和年历,卧室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
她不知道那晚是怎么入睡的,无论她怎么粉饰太平,周围的一切都提醒自己,她住进了间接害死苏芋禾凶手的房子。
亲情上的忽视对文莱来说不痛不痒,她已经接受了文世元的淡漠,她从一开始就没寄希望于十年没有见过面的父亲对她体贴入微。
她是外来人,在庆黎怀孕这个节点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搅乱了两个人的夫妻生活,所以她搬出去无可厚非。
如果她想,她有的是办法让文世元给她租一个好房子。
但她有自己的心思。
*
文莱早上醒来后,冲到卫生间,在洗水池洗了把脸,视线清晰后,看到洗水池中间的露槽长出了几根小芽,似乎是上个租户过筛的绿豆掉露槽里了。
她晃了下神,看向自己小臂伤口处,结痂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昨天的画面,臧泽看到她伤口下的眼神,似乎停滞了一秒。
洗漱过后,她走到木桌前,食指和拇指捏起钥匙,铁片一样的钥匙太单薄,她捏了两次才捏起来。
而后,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块方形打火机,将钥匙别上去。
臧泽的地下室就在居民楼下面,文莱推门下到一楼,再下几层楼梯拐个弯儿就到地下室了。
她刚到地下室,便看到臧泽斜倚着斑驳的外墙,一手握螺丝,一手拆电视外机,他似乎刚洗完脸,头发半湿,耷拉在额前,半遮着眼睛。
“钥匙放下就走。”臧泽挑起眼尾看她,弧度裹着三分慵懒。
“我找好房子会搬走的,宽限我几天。”文莱试图说服他。
“不能。”臧泽扭头看她,她换了一身校服,头发随意地挽起,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似乎没休息好,唯一有血色的便是那殷桃红的嘴唇。
静滞的空气中,一声猫叫打破了沉默。
文莱循声望过去,昨天那只黑猫又开始发情,湿漉漉的眼睛渴望着,一会儿用脑门蹭墙脚,一会儿用腿蹭门框,抓心挠肝似地在地面滚来滚去。
近乎急切的“喵呜”声带着焦灼的躁动,文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去吃个早餐,回来就搬。”
文莱记得附近有个早餐店,就在按摩店对面。
摆摊的大叔已早早出摊,文莱要了一杯豆浆和两个鸡蛋,在等打包的过程中,旁边挤进来一个人,声音熟络,“马叔,给我来份煎饼果子,臧泽还是那老两样。”
听到熟悉的名字,文莱回头,看到了昨晚餐桌上的眼镜男。
顾笑同一时间也注意到她,“嗯?你不是昨天门口那个...文莱,对吧?”
文莱点头。
“你怎么在这儿买早餐?”顾笑反应了几秒,下巴不可置信地张大,“不会吧,臧泽把房子租给你了?”
文莱摇头。
“我就说不可能,那小子说一不二,就怕麻烦。”顾笑问,“那你昨晚住宿问题怎么解决的?”
“他让我借住了一晚。”
“卧槽。”顾笑扶了下眼镜,眯着眼睛看她,“有点东西啊。”
文莱接过摊主递过来的豆浆和鸡蛋,轻描淡写地问,“他为什么不愿意把房子租给我?”
顾笑从纸袋里捞出煎饼果子,“谁出租房子都是为了钱,而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你说是吧?”
“我是麻烦。”
顾笑看了她一眼,瓜子脸,瘦的很,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怪忧伤,他怕自己一句话给人整抑郁了,便委婉地说,“你可以住校啊,又安全又方便。”
文莱不语。
顾笑看她一直跟着他,狐疑道,“怎么,你也要去臧泽那?”
“嗯,我把我的校服拿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地下室,顾笑将塑料袋扔到柜台上,吼了一声,“给你带的早餐。”
臧泽看到他身后的文莱,眼神询问“你俩怎么一起来的”?
“买早餐撞见的,她来取校服。”顾笑走到晾衣绳前打晾一般,“不过看起来没干啊,文莱,你着急穿吗?”顾笑称呼她的名字熟络到跟认识很久了似的。
文莱轻轻摇摇头,目光在巷口梭巡一圈,很快锁定了那只黑猫的身影,便扶着墙脚,缓缓蹲了下去,身形单薄得小小一团。
顾笑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她那双执拗又清冷的眼睛,心下软了几分,凑到臧泽耳边小声耳语,“你真不把那屋租给她啊?”
两人低声说话的间隙,文莱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温热的鸡蛋,指尖细细剥着蛋壳,剥好后又小心翼翼撕成碎块,摊在掌心伸向黑猫。那黑猫却依旧警惕,脊背绷得笔直,浑身的毛都竖着,不肯靠近。
文莱也不勉强,默默将掌心的鸡蛋碎放在脚边的水泥地上,又拿起喝剩的半杯豆浆,撕开塑封的杯口,轻轻倾斜杯身,让豆浆缓缓流在蛋碎旁。
“你把那四千块钱退回去,她家里人竟然半点动静都没有。”顾笑分析得头头是道,“摆明了是家里不管她了,钱都退了也不接她回家,多可怜啊。你就租给她呗,她一个女生,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合适的房子去?”
臧泽嗤笑一声,语气淡漠又凉薄,“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当我这是收容所?”
“人家是正经租房,又不是白住你这。”顾笑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煎饼果子,嚼得囫囵,话却直戳戳的,“你该不会是怕,又有人把你当救世主,喜欢上你吧?”
这话一出,臧泽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泛起一丝波澜,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顾笑心头一咯噔,瞬间知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错话了。
卷帘门口半蹲着的文莱,恰好将这话听了个真切,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空气瞬间凝滞下来,连风都似停了,唯有巷子里的寂静在蔓延。
忽然,一道凄厉的猫叫划破沉默,尖锐得让人心头一紧。
顾笑立刻循声跑出来,就见那只黑猫猛地窜上旁边的阳台,依旧炸着毛,而文莱还蹲在原地,垂着的手指尖,正渗着细密的血珠。
“它咬到你了?”顾笑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急。
文莱黛眉紧拧,指尖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顾笑立刻扭头看向臧泽,嗓门不自觉提了点:“臧泽,你这猫没病吧?要不要紧啊?”
臧泽垂眸,压低声音冷声道:“不是我的猫。”
“扯这猫天天来你这蹭吃的,你不也一直喂着吗?怎么现在说不是你养的了?”顾笑看着臧泽扔下手中的螺丝,抬脚就往外走,连忙追上去,“诶?你干啥去?你真不管了?这猫要是有狂犬病咋整?”
臧泽脚步倏地一顿,凉飕飕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到底是你被咬,还是她被咬?”
顾笑噎了一下,挠挠头:“...我这不是着急么。”
臧泽没再理他,伸手捞过墙上挂着的黑色头盔扣在臂弯,径直往文莱的方向走。顾笑一脸懵逼地跟在后面,“你真不管了?”
臧泽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冷不丁的目光往文莱渗血的手指上一扫,吐出几个字,“走,打疫苗。”
蹲在地上的文莱,听到这话,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浅淡的弧度。
她就知道,他果然是看不得别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