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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文莱跟在臧泽后面。

      他腿长,三个台阶并一个,三两步就出了地下室。

      文莱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摩托车上。

      他个子高,一条长长的背影,膝盖曲着,单脚支着地。

      简单的灰色长袖卫衣,黑色工装裤,裤子口袋上挂着银色锁扣。

      他好像只穿这三种颜色的衣服,黑白灰,可就这样简单的搭配有种慵懒利落的感觉。

      文莱走到他跟前,问他,“去哪里打疫苗?”

      臧泽把头盔递到她怀里,“乌歧就一个医院。”

      文莱当然知道。

      “戴上。”臧泽眼神点了下她手里的头盔。

      黑色头盔犯着光泽,上面绘着红色英文字母“the game ”。

      文莱将脑袋塞进去,推开护目镜,看到臧泽也戴上了头盔。他的颜色和她的一样,黑色雾面,不过头盔上的英文字母是“win”。

      “上来。”他说。

      文莱低头找脚踏板,刚迈脚时头盔往前一栽,遮住了眼睛,她腾出一只手扶住松松垮垮的头盔,这才又看清视线。

      臧泽看她一眼,一把按住她的头盔扯到他面前,文莱一个踉跄磕上去,差点撞到他胸上。

      他揪住她下巴的锁扣,调整好松紧度,使劲一扯,帽带勒住她的下巴,固定好了。

      他往前欠了下身子,示意她上车。

      文莱踩住脚踏板,坐了上去,忽地,手腕被他捉住带到腰腹,他的声音从头盔里面传出。
      “抱紧。”

      文莱扶住他腰身,车飞出去,由于惯性她一下栽到他后背,怕被晃下来只好紧紧搂住他。

      风裹着水泥地的路面呼啸而过,她的手臂环在他腰腹,指尖触及皮带扣硌人的金属边,随着摩托车引擎的震动,他腰腹处下的腹肌无意识绷紧,文莱把脸埋进去。

      到诊所后,医生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伤口不大,但深。

      清创很疼,文莱忍着没发出声音。

      走廊外人满为患,没有多余的座位,很多病号家属都站着等。

      臧泽懒散倚在墙上,膝盖曲着,屁股坐到扶手上。也只有他一个人那样坐着,其他人垫着脚尖屁股也够不到扶手。

      医生交代注意事项:“打完疫苗后在外边走廊观察半小时,没有什么不舒服之后在离开,这个手册保存好,什么时候补针按照这上面的时间,还有,回去之后最好留意猫的状态,10天是否出现狂躁异常的现象...”

      “好。”文莱往后看了一眼,听得心不在焉,“医生,能麻烦您给文医生打个电话吗?”

      “文医生?文世元?”

      “对,我是...”文莱顿了下,说,“他家里的亲戚,想见他一面。”

      医生看了眼她挂号单的姓氏,也姓文,这本就是不多见的姓氏,“行,那你在外边等一会儿。”

      文莱出来后,走廊上仍旧人挤人,刚暴雨过去,感冒发烧的病人很多。

      臧泽没在原来的位置靠着,她缩着肩膀穿过人群想去找他,倏地被拽住校服衣袖。

      “这。”臧泽起身,将她按在椅子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找到了一个位置。

      文莱抬眸看他,臧泽又重新倚在墙上,漫不经心开口:“半小时后走。”

      “你能听见我们说的话?”

      臧泽看她一眼,抬头点了下墙上,“这不是贴的有吗?”

      文莱望过去,墙上贴着疫苗后注意事项的宣传纸。

      他没听到,也是,外边太吵了。

      文莱盯着走廊口,等文世元下来。

      二十分钟后,文世元穿着白大褂出现,文莱起身跟臧泽说:“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臧泽抬眸,视线中,文莱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淹没在人群,最终停在一个白大褂面前。

      男人说了些什么,文莱听话地跟在他后面,消失在拐角。

      臧泽犹豫三秒,抵了下上颚,将手机揣回口袋,跟了过去。

      文莱是想好好跟文世元谈谈的,可他永远在开会,忙得说不了几句话。

      文世元知道她受伤后,把她喊到人少的安全通道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又不是没有我的手机号,怎么让医院的人打给我?”

      文莱嗓子眼疼,她已经尽力不让别人知道她跟他的关系了,“我只说我们是亲戚。”她声音冷淡。

      文世元脸色僵了下,给自己开脱,“我在这里上班,风言风语很多,如果突然冒出一个这个大的...难免有人议论,你一直以来都很懂事...”

      文莱打断他的话,“也就跟我相处了几天,怎么知道我懂事的?”

      文世元怔住了,“琳霜...这样说的。”

      “我在她面前听话,是因为她是我妈。”

      文世元眼中流露震惊难堪复杂之色。

      文莱不想耽误时间,更不想跟他唱苦情戏理解他的难言之隐,直白地说,“再给我换一个房子。”

      “那房子住的不习惯?”文世元没等她回答,说,“小莱,合同签过了钱也付了,你现在说想换房就换房,这钱损失了不说,还要再费心思找房子,浪费这个时间,你庆姨最近胎心不稳,我除去上班时间还要照顾她...”

      “所以在我身上花心思就是浪费?”

      文世元深深叹了口气,“你太敏感了,小莱。”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文莱的心脏。

      她知道对方是无意的,就像过去那些大人一样,拿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开玩笑,一旦她表达出自己并不喜欢这些玩笑的意愿,那些长辈们投来“小题大做”的目光,带着“至于吗”的不以为然,热闹过后以“这小孩也太敏感了”结束话题。

      谁说这句话文莱都能忍,可文世元是例外,这句对她童年和青春期性格敏感的调侃,是文世元这个“父亲”造成的。

      她的伤口藏了又藏,可他仍旧找准了伤疤的位置,狠狠地戳了上去。

      文莱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当然敏感,我从小没有父亲保护,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我的敏感是你造成的,可是你却拿童年的创伤挖苦我,是我活该,对么?”

      文莱跟文世元相处到现在,这是唯一一次撕破人性的对话,她揭掉了刻意维系血缘关系的假象,将最真实的情绪表露出来。

      文世元根本就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更没想到她会上升到如此的高度,他没有较真地解释下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小莱,我没这个意思,这是五千块钱,你先拿着用。”

      文莱目光微垂,视线落在那封厚厚的信封上。

      租房合同是庆黎签的,依照文世元目前的反应,庆黎压根没跟文世元提起那笔退回的四千块钱。想必这信封里的钱,也是文世元瞒着庆黎给的。

      文莱脑海里浮现徐琳霜送她来乌歧之前的说的话。

      “你爸给你钱就接着,不要在他面前扭捏,那本就是他欠你的,无论他怎么补偿,他都还不清。”

      文莱舌尖突然泛起一股淡淡的苦涩,真的出现这一幕才明白,想拿钱解决问题的文世元从来没理解过她的情绪。

      她收下了那厚厚一沓钱,信封的脚边粗糙得像砂纸,磨着她指腹发麻。

      文世元脸上渐渐浮起一丝解脱之色。

      文莱转身快步走出医院,泪水从眼角啪嗒啪嗒落下。

      小时候的文莱便知道远方有片海,很大很宽广,她想去看看,跟海说说话也好,在海滩上堆城堡也好,再或者坐在沙滩上看看海也好。

      可是现在,她不会再假装那里有片海了。

      *

      臧泽跟在文莱后面,一下拽住她的手腕。

      “去哪?”他说,“车停在那边。”

      文莱眨了下眼睛,侧头将泪抹去。

      臧泽揉了下眉凌,沉沉吐了口气,“我最烦女孩哭。”

      文莱看他,“你烦的还少么?”

      臧泽叉腰,喉结滚了滚,被她整得气笑了,想说什么,又看见她眼角还没干的泪,揉了揉太阳穴。

      “饿不饿?”他突然问。

      文莱黑亮的眼睛盯着他。

      “领你吃东西。”
      没等文莱回应,臧泽拽着她的手腕往摩托车的方向走。

      他把头盔递到她面前,文莱没接,“不要。”
      “为什么?”
      “闷。”
      臧泽看了她几秒,说,“不安全。”
      文莱还是没接。
      臧泽将头盔挂车上,下巴一抬,“那就近吃。”
      文莱这回没说不。

      两人沿着马路牙子漫无目的地走,微风吹在脸上,文莱气息平稳了些。

      医院附近的商贩很多,两人穿行在嘈杂的街边小吃。

      “想吃什么?”臧泽问。
      文莱:“肠粉。”
      “什么口味?”
      “香菇蛋肠,辣的。”
      臧泽看她一眼,“你经常吃这个?”
      “不经常。”文莱说,“但最喜欢吃这个。”
      臧泽双目微敛,“挺巧。”

      文莱当然知道他说的巧是什么意思,但她就是装糊涂。
      “什么?”

      臧泽没应声,瞳孔深处无声滑过浓酽的审视意味,不疾不徐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无声地考量着什么,带着不容错漏的探究。

      文莱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买不起?”

      臧泽嗤了一声,“等着。”

      文莱找了个空桌子坐下,臧泽站在小摊前买肠粉。她不知道臧泽在医院看到了多少,但臧泽没有提及刚才的事。

      臧泽买了两份肠粉,他自己的一份,另外一份推在她面前。
      都是一个口味。
      香菇蛋肠。

      文莱吃完一份后放下筷子,一旁扣着手机的臧泽掀起眼皮,“还闷吗?”

      文莱没回答这个问题,从口袋里拿出信封,顺着桌边推过去,“这是五千块钱,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找不到房子,你把房子租给我。”

      臧泽瞥了眼,起身,还是那两个字,“等着。”

      他走远了点,立在树木下打了一通电话,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文莱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烟还没燃尽,他就挂了电话,又将烟头碾灭走了过来。

      “房租退我了。”
      他语气轻浅,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文莱愣了下,原来刚才他在给庆黎打电话。

      “你怎么跟她说的?”文莱问。

      臧泽起身,漫不经心落下两个字,“手滑。”

      文莱神色微滞,看着桌子上原封未动的信封,清冷的视线渐渐混沌了。
      他好像和苏芋禾说的有点不一样。
      如果他喜欢钱,怎么会不收,何必多此一举找庆黎要房租。

      “走不走?”他的背影在催促。

      文莱跟过去,直白地问,“为什么帮我?”

      他还是说了同样的一句话,“我最烦女孩哭。”

      *
      那些陈旧的伤痛像卷进脖颈里的发丝一样,缠得人喘不过气。

      坑坑洼洼的河道围栏被翻新,旧石板和泥土开膛破肚,赤裸裸地躺在河道旁。

      文莱踩着硌脚的石头,走到河边,半蹲下来,找了块比较平的台阶,小心翼翼将肠粉放下。

      绿色的水草被浪一下又一下拍到岸边,将她的鞋子浸湿了,她浑然未觉。

      她抬头,眼前是深不见底不知尽头的河水。
      低头,一份洒满辣椒的香菇蛋肠粉。

      文莱掰开筷子,一手一个。
      两根筷子互相打磨,倒刺和碎屑被精心磨掉。

      “芋禾,我带了你喜欢吃的香菇蛋肠粉。”

      “因为他喜欢,你才会喜欢,是吗?”

      在无人知道的角落。

      肠粉旁的泥土里,插着三根黑黢黢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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