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
-
文世元看着她手里的出租信息,又看了看文莱失神的瞳孔,还以为她因为这件事过度伤心,有些于心不忍,“文莱,没这么着急的。”
房间里的庆黎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唇角。
“这个房子在北街,离学校近,我看过周围的环境,衣食住行都方便,如果可以的话,您尽快联系房东。”
文世元还想说什么,庆黎走过去,瞥了眼出租信息,“那我打电话问问情况。”
...
“你好,你是不是有个房子出租?”
“房子现在还空着吗?”
“租金和押金呢?”
...
“行,那你给我发一份合同。”
挂了电话,庆黎唇瓣微抿,说:“我觉得挺靠谱,家电齐全,地址在学校后门胡同里,又离得近。”
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文世元被架在那,不上不下。
庆黎见他犹豫,快刀斩乱麻,“电子合同发过来了,一会儿我签。”
“庆姨。”文莱忽地开口,“合同麻烦您发我一份。”
庆黎看了她一眼,总觉得文莱现在变得奇奇怪怪,不过没关系了,人都要搬走了,“行,我发给你。”
文莱接到照片,点开屏幕。
甲方:臧泽
房屋地址:北街2巷口1栋2层201。
她放大图片,定睛在臧泽的身份证号中间几位。
他的出生日期。
0314
暴雨那天。
*
文莱行李不多,洗漱用品,几件春夏套装,还有一套校服。
另一套校服,还在臧泽地下室的洗手池里。
或许早被他扔了。
搬走之前,文莱瞒着所有人,去了后河。
警戒线围着坍塌的门面房。
几艘小船在河中作业。
文莱放慢脚步,听到搜救人员的小声议论声。
“忙活了几天,什么也没捞到。”
“怎么可能捞到,前两天下的暴雨直接把下游河道冲塌了,谁知道这尸体漂到哪了。”
“小声点,做好本职工作。”
......
如果不是他,苏芋禾根本不会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攥着那些钱,执意往偏僻的后河蛋糕店跑。
文莱不明白为什么苏芋禾的失踪无足轻重,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不要提苏芋禾的名字,不要掺和她的事。
苏芋禾的消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仿佛那个鲜活爱笑的女生,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文莱的胸腔里翻涌着翻江倒海的情绪,为苏芋禾的失踪而悲愤,为他人的冷漠敷衍而恼怒,为再也见不到挚友而肝肠寸断,更因自己没能拉住那个冒雨出门的她而深陷愧疚。
这些情绪日夜啃噬着她的理智,像藤蔓般缠绕、纠结、发酵,最终在心底最深处,凝出了一丝浓稠的、化不开的阴暗。
她看着那个依旧活得潇洒、转眼便将苏芋禾抛之脑后的男人,看着他身边从不缺新的陪伴,看着他从未为那场暴雨、为那个消失的女生有过半分愧疚。
所有的情绪终于汇聚成一个坚定又阴暗的执念——
薄情的人,视他人真心如草芥的人,本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
“呦,来了。”门口卖包子的马叔打招呼。
“嗯。”臧泽从兜里摸出10块钱的纸币,扔进餐车上的钱桶里。
“还是那老两样?”马叔问。
“对。”臧泽往南边看了下,小巷里陆续有餐车出摊。
马叔装了一份香菇蛋肠粉,一杯莲子粥,笑呵呵地:“吃这么久也不腻,不换换口味?”
臧泽接过塑料袋,懒洋洋道:“就爱这口儿。”
前脚刚进屋,手机便响了。
他瞧了眼备注,“大程”打来的,这个点应该快到了。
臧泽接起:“喂。”
“哥,摩托车坏路上了。”大程在手机那头嗷嗷。
臧泽一脸平静,“在哪坏的?”
“北街口,快开回来了,就两公里,上坡时熄火了,幸好后面没车,自己溜下来了。”
那边车流量不大,安全问题放一边,臧泽将肠粉和辣椒酱混匀,“节气门检查了没?”
大程绕到车前,“前几天刚洗过,不会有问题啊,我找熟人洗的,不会坑我,花了大几百...”
听他说这么废话,臧泽忽地问:“你在哪加的油?”
大程一噎,没接话。
臧泽立刻懂了,“我给你说过,别加便宜的油,杂质把滤网堵了,供不了油,你能开回来也是给你脸了。”
大程确实去了不正规的地方加的油,就为了省点钱,没想到真出毛病了,心虚道:“那怎么办?”
“洗油箱,换油泵。”臧泽黑着脸。
大程吞吞吐吐:“那我找拖车?”
“自己想办法。”
大程为难:“哥,我哪有你那技术,我开不回去,你说我这路上控制不好再溜车了...”
臧泽没听完,掐断了电话。
顾笑刚进来便看到臧泽一边吃肠粉一边打电话,听那语气,一定是大程惹了他。
三人打小认识,大程初中便辍学了,跟着他爹学修车,可这皮毛还没臧泽懂得多。
顾笑考上了大学,目前在读大二,前几天家里下了暴雨,他便请假回来看看,幸好家里没事,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给臧泽补过个生日。
要说当初这条街里最有出息的当属臧泽,可事与愿违,臧泽高三办了休学,离现在也快两年了。
顾笑将方桌搬到卷帘门外边,就着昏黄的灯光,一边拿毛巾擦桌子一边问。
“阿泽,你打算什么时候复学?”
臧泽吃完肠粉,将垃圾投到卷帘门外边的桶里,“没到时间。”
顾笑读大学后深谙学历的重要性,学校里人才济济,越发惋惜臧泽当初做的决定,“快两年了,你看着点时间。”
臧泽抹了把嘴,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勾着腰,脑袋垂在老式洗衣机里修排水泵。
顾笑收拾完桌子,从屋里拿出三个小马扎,其中两个还是他从家里稍来的,他知道臧泽这就一个小马扎。
“大程还没过来?”
“车坏路上了。”臧泽拧了下排水旋钮,水顺利从管里排出来,他将洗衣机搬到墙边,接上插线板。
顾笑知道大程掉链子的尿性,骂了一句,“每次都要等这兔崽子,真他丫的考验我耐心。”
臧泽将身上汉湿的卫衣扒下来,搭在肩头,就剩个白色背心,他掐着腰走进地下室,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最后一根烟衔在嘴里,捏起墙角的校服,扔进洗衣机。
顾笑坐在小马扎上,看见臧泽咕咚咕咚往洗衣机里倒洗衣液,屁股腾一下起来了,定神往洗衣机里看。
带有乌歧八中标志的蓝色校服在洗衣机里旋转。
顾笑“啧啧”两声,“这校服都洗上了,到底什么时候复学?”
臧泽撑着洗衣机,太阳穴直突突,“催你大爷催。”
顾笑撇嘴,“你当时休学手续办到什么时候,你得看着点啊,这时间过了真上不了学了,只能休两年,你看你这边还缺多少钱,我两年奖学金给你凑一凑...”
臧泽挠挠耳朵,不想听这哥们絮叨,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根粗尼龙绳,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在地下室门口扯了一条晾衣绳。
顾笑拿起手机,看了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八千,行不?”
臧泽斜他一眼,“你那钱留着找对象吧。”
“真不要?”
臧泽:“再提钱就滚。”
顾笑作罢,自从臧泽家里出事后,他只要提借钱给他这事儿,臧泽保准给他脸色。
顾笑也懂,曾经风光无限的人现在蜗居在阴暗的地下室,这样的差距总会让人妥协和认输。
但他从来没听臧泽诉过苦,叹过气。
生活磨人,磨了臧泽两年,还没磨平他的骨气。
天塌下来,他都会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表示知道了,再不济抽根烟,接着干手头上的事儿。
臧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笑也不是扫兴那人,没再说借钱的事,他从墙脚提溜一打啤酒,放在脚下,揭开刚才他带来的烧烤。
洗衣机甩干桶停止工作后,臧泽将最后一口烟抽完,从桶里捞出校服,挂在刚才扯好的尼龙绳上。
顾笑咬了口肉串,探头往地下室甬道那儿望,还没见大程的身影,拐回来时看见绳子上的校服,打趣道,“你这校服缩水了。”
“别碰。”臧泽一下拍开他放在校服上的手,“全是油。”
顾笑“切”了一声,不经意瞥见校服上的胸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文…莱…?文莱?”
他瞪着圆眼,“你搞对象了?”
“别放屁。”臧泽坐下来,拿起啤酒往桌子沿上一嗑,酒盖“嘎嘣”一下掉了。
“衣服都脱你这了还说你没搞对象?”顾笑撇嘴,“不够兄弟啊,我平常有风吹草动就往外透,你怎么吱都不吱一声。”
“你看我住这环境,有谁跟我?”
顾笑顿了两秒,觉得有道理,可看着他那张帅脸又觉得一点道理都没有,当即否定两秒前的想法,“怎么没有?你当时休学的时候不是还有女生陪你一起...”
臧泽脸色当即黑了。
“行行行,不提了之前的事了,那你给我说说这校服是怎么个事儿?”
“前两天下暴雨,一个学生换下来的。”
顾笑眯眼,“就没发生点什么?”
“你想听哪种艳遇?我现给你编。”
顾笑提酒碰了下他的,“暴雨那天不是你生日吗,人家正好来你这躲雨,缘分啊。”
“我看你想泡妞想疯了。”臧泽睨他一眼,“多久没撸了?”
“......”
顾笑气得狠狠咬住羊肉串,可这块肉跟自己作对似的,就是从签儿上拔不下来,右嘴角上沾得全是孜然,这块肉也没拔到嘴里。
臧泽看他那龇牙咧嘴的样子,“你给我演动物世界呢?”
顾笑咬着肉抬眼,正想反驳,看到地下室口站着一个穿黑裙的女生。
那身材太顶了,顾笑一时看楞了。
臧泽看他眼睛出了神儿,扭头循着顾笑的视线瞅过去,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文莱站在地下室口,黑色裙子勾勒身形,她刚站定不久,衣褶涟漪动荡,气质清冷,没有一丝羸弱卑微的气质。
文莱眸子清亮,“我来还衣服。”
臧泽看了眼她手上的黑色袋子,连屁股都没抬一下,眼神点了下店内,“扔柜台上。”
文莱走进去,柜台上仍旧堆着各种坏电器,前两天见到的掉了风叶的电风扇已经修好了。
柜台边角放着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她梭巡了一圈儿,将袋子挂在老板椅上。
她出来时,臧泽背对着她勾头吃饭,浓密蓬松的后脑勺裹挟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而臧泽对面的眼镜男炯炯地看着她,来劲了,挥了挥手,“吃饭没,美女?”
文莱摇头。
顾笑拉出小马扎,“坐下吃。”
臧泽睨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安分点,这眼神还没跟顾笑较劲完,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个人。
臧泽放下酒杯,绷着脸地问她,“还有事儿?”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调调,好似没有被任何事影响。
“我的校服什么时候干?”
臧泽抱臂,声音阴沉沉的,“你以为我气象局的?”
“晾干后还我。”
臧泽:“我欠你的?”
文莱目光直直地迎上他不好惹的视线,眉眼分外平静。
僵持了十几秒,臧泽暗自舔后槽牙,“地址,寄给你。”
“不用,我就住这。”
臧泽狐疑地看她一眼,“住这?”
文莱在他的注视中从容开口,“我是你楼上的新租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