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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   他很少有这种时刻。

      臧泽大多数时候是可靠的,淡漠的,像常年浸在潮冷阴影里的苔藓,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阴濡感。

      他习惯了将自己的需求裹在沉默里,从不轻易暴露给任何人,仿佛向人索要是件极其奢侈的事。

      可此刻,他分明也在渴求一份属于他的偏倚。

      文莱趴在他胸口,听着那道原本平稳的心跳渐渐失序,清晰察觉到他的气息在颈窝处愈发粗重,带着滚烫的温度,熨帖得她皮肤发麻。

      他今天很不一样。强势中裹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即将沸腾的水被死死按在杯底,沸腾着,又克制着,连指尖的力道都带着试探。

      文莱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知道了。”

      下一秒,力道骤然收紧,后背被他牢牢贴住,衣角被攥得褶皱深陷,几乎要嵌进肉里。

      “无论是分享快乐,还是遇到麻烦。”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只能想我,听到没?”

      文莱的心猛地一空。

      他没说“喜欢”,可短短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翻涌的情愫,撞得她耳膜发疼。那些无法验证的悸动,悄无声息地钻进每一根神经,她抬起头:“臧泽,你有特别想要的么?”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来,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仿佛不懂她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你说呢?”

      文莱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手指攥得发白,脊椎骨像是被电流窜过,从头到尾都麻了。缓了十几秒,她才艰涩地开口:“除了我呢?”

      “我都不要。”

      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文莱的心上。她的瞳孔渐渐虚焦,久久无法凝集,他越是这样毫无保留,她心底的不安就越是疯长,像藤蔓般缠得心脏发紧。

      一旦谎言被戳破,一旦臧泽知道她最初接近他的真实目的……

      他会恨她的吧。

      他或许以为,她那些心机里藏着少女的懵懂喜欢;可她一开始的念头,是赤裸裸的报复。

      她曾偏执地认为,苏芋禾的结局,与他的滥情脱不了干系。可越接触臧泽,她才越发现,有些事情并非他一人能控制。比如陈酥伊的胡搅蛮缠,那些断章取义的一面之词,最后都要怪在他一个人头上?

      她根本不清楚他和苏芋禾之间的细枝末节。

      如果那天没有下那场暴雨,如果后河的房子没有突然塌房,如果她能早一点察觉到苏芋禾眼底的绝望……

      可天灾难测,豆腐渣工程更是无从预料,她自己的疏忽与迟钝,为何最后都要算在臧泽头上?

      这本就不公平。

      文莱,你当初没意识到这一点吗?

      你只是自顾自地接近他,将无处发泄的愧疚与愤怒,一股儿脑地报复在他身上。

      可是,臧泽他……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一个人蜗居在黑漆漆的地下室,未来一片荒芜。都成这样了,她还要揭开那些陈旧的伤口吗?

      还要质问他对苏芋禾的感情,追问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逼他知道苏芋禾为了给他买生日蛋糕而失踪的事实吗?

      真相会水落石出,可一切也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起点。

      而臧泽,也会彻底看清她的虚伪与自私。

      不能,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她要守住这个秘密,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

      至少,要守到高考之后。

      理清楚这些念头,文莱突然觉得可笑又可悲。她起初为了宣泄情绪,把一切推到臧泽身上;现在又因为对他产生悸动,而拼命为自己的欺骗开脱。

      到头来,始作俑者是她,撒谎的是她,欺骗感情的是她,想要叫停一切的还是她。

      文莱突然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那些阴暗的心思,她拼命想藏起来,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如果东窗事发的那天到来,臧泽想起过往的种种,会不会全盘否定她这个人?连同那些真切的悸动,都一并当作笑话。

      “臧泽。”文莱轻轻挣脱他的桎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我没你想得那么好,你会后悔认识我么?”

      臧泽的眉头瞬间拧紧,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黏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上。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她问:“如果骗了你,你也会善后么?”

      他心里莫名烦躁,像有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心口发疼。他不喜欢文莱现在的样子,这种小心翼翼、带着自我怀疑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无比失败。

      初相识时,她是那么张扬,那么酷烈,带着几分任性的鲜活。到底是他做了什么,让她学会了自我怀疑?

      说到底,还是他不够好。和他在一起,她本该变得更明媚才是。

      臧泽的眸光渐渐暗沉,无力和自责缠成一团,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柔软,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文莱……”他停顿了很久,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划过木头,“人不要这么苛责自己,你太过反思,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用。”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不用为了任何人,去质问自己。”

      文莱默了会儿,说:“臧泽,我许给你一个愿望吧。”

      臧泽静静地盯着她,瞳孔中泛起细碎的涟漪。

      文莱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尽力满足,没有期限。”

      臧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的暗沉褪去几分,添了点狡黠的笑意:“给我打个欠条。”
      “万一有人耍赖不买账怎么办?”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带着温度,文莱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随便撕掉一页,笔尖划过纸页,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

      [欠臧泽一个愿望。]

      右下角署名:[莱。]

      除此之外,文莱总想补偿些臧泽什么。

      吃饭大多是在大程的店里,大程从不收她的钱,最后总会默默从臧泽的账上扣,就连她用的参考书,也是臧泽买来放在她桌角的。

      她想过给钱,可臧泽肯定不会收。送贵重的东西,又怕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反倒显得刻意。思来想去,不如送些实用的。

      契机出现在一个午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臧泽趴在桌上睡觉,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被路过的同学不小心蹭掉在地。他迷迷糊糊地抬手,随手捡起眼镜,看都没看,就扔进了抽屉,翻了个身继续睡。

      文莱看着那个被随意丢弃的眼镜,萌生了送他眼镜盒的念头。

      周末,她跑了好几家文具店,在玻璃柜台前选了很久,终于挑中一个黑色漆皮的眼镜盒。

      盒身是简洁的哑光质感,里面铺着一层浅绿色的绒布,店员说,浅绿对眼睛好,能缓解视觉疲劳。

      她记得,臧泽的近视只有两百度,不算严重,他习惯在看黑板时戴上眼镜,或许是黑板上的粉笔字反光太厉害,也或许是他懒得眯眼费力去看,每次看到他戴完眼镜摘下随手扔到桌子上时,文莱总觉得,那副眼镜得有个“住处”。

      课后,教室里的喧嚣还未散尽,臧泽又像往常一样,随手扯下鼻梁上的眼镜,指尖一松,那副黑框眼镜便在桌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

      文莱静悄悄地走过去,拾起那副眼镜。

      她打开那个全新的眼镜盒,取出眼镜布时,细细擦去浮尘,又极其自然地用布将镜片妥帖包住,“啪嗒”一声,盒盖扣合,清脆利落。

      臧泽靠在椅背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他喜欢她对他的物品化为己有的样子,目光落定在那个黑色眼镜盒上,低笑出声:“什么时候买的?”

      “你午休的时候。”

      他挑眉,伸手接过眼镜盒,打开的瞬间,视线被右下角的字迹攫住。

      还是单独一个字。

      “莱”

      红色马克笔写的,红得像一滴落在雪上的朱砂。

      臧泽的唇线柔和下来,他伸出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字。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眼镜布上,给那个“莱”字渡上了一层金边。他想起她午休时趴在桌上的样子,阳光也是这样落在她发顶。

      *

      没过几天,摸底考的成绩就贴在了学年大榜前。

      陈理生站在最前排,目光扫过榜首自己的名字,又落向第五的位置。他的眼神顿了顿,那层惯常的温和淡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飞快地扫了眼不远处的臧泽,没说一句话,转身挤出了人群。

      文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段时间和臧泽同桌刷题,她见过他草稿纸写满又揉成团的模样,也知道他为了追上进度,每天熬夜到几点。这个第五,是他硬生生从断层里拼回来的。

      两人并肩站在榜单前,陈理生依旧稳坐第一,她紧随其后,臧泽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五。

      “可以啊臧泽!”身后传来男生的打趣声,“休学两年还能考第五,宝刀未老啊。”

      臧泽抬了抬下颌,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没你上次篮球联赛绝杀时风光。”

      那男生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那必须的!下周六决赛,来不来捧个场?”

      臧泽瞥了眼身旁正盯着榜单看的文莱,唇角的弧度深了些,懒洋洋地应道:“行啊,去看看。”

      文莱瞥了眼那个男生的背影,才想起这就是上次撞掉臧泽眼镜的体育特长生,好像问:“你们很熟?”

      “还行。”臧泽颠了颠书包,侧头看她时,眼底漾开点细碎的笑意。

      文莱“哦”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大榜。

      这是他复学后第一次参加大型摸底考,休学两年还能考到这个名次,已经足够让人侧目。可文莱知道,这远不是他的极限,这段时间一起刷题,她知道他的实力。

      “你两年前也是这种程度吧?”

      臧泽勾唇笑了笑,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傲气:“不止。”

      文莱立刻用眼神剜他:“别骄傲,你还欠我两百个俯卧撑。”

      “文莱同学,我们之间要算这么清楚?”

      “对。”

      臧泽却笑了,唇角的弧度漫开,眼里盛着满当当的温柔,像揉碎了的夕阳。文莱越是这样跟他较真,他越觉得这种带着点任性的“特殊对待”,是独属于他的。

      “你记忆力这么好呢。”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声音里裹着点笑意。

      “那当然,”文莱昂首挺胸,“两百个俯卧撑,一个也不能少。”

      臧泽突然停下脚步,眼尾轻轻挑起,笑意里掺了点狡黠,尾音拖得绵长:“那你记不记得……你欠我那个吻,什么时候还?”

      文莱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皮连着跳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我什么时候欠你的?”

      “不对么?”臧泽往前凑了半步,逼得她不得不后退,后背轻轻抵在香樟树上,“你之前答应过,要满足我一个愿望。白纸黑字写了欠条,还签了‘莱’,想赖账?”

      文莱的脸瞬间热了,当时满心愧疚,只想着补偿他,哪里会想到,他会提这么个“过分”的要求。

      “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臧泽低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的沙哑,“不难吧?”

      树影横斜,夕阳被浓密的枝叶剪得支离破碎,漏不下半分光。臧泽背对着微弱的光源,低眸望着她,阴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浅的轮廓。

      他突然又走近一步,脚尖抵住她的,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极致。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直直逼到耳畔:“两百个俯卧撑我主动做……那你,是不是也要主动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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