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3 ...
-
臧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沉得像浸了水的墨,末了吐出一句:“明天来修。”
“今天为什么不行?”文莱仰着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点执拗的追问。
臧泽的目光沉沉扫过她素净的脸,那双深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审视的光,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文莱,你这不是耍心眼,是缺心眼。”
文莱当然懂啊,这时候让他上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以他们现在这不清不楚的关系,和之前在地下室的坦荡截然不同。可文莱仍旧茫然地盯着他,佯装一知半解的样子:“你现在不是没事么?”
漆黑的楼道陷入死寂,连风穿过楼道的声音都变得微弱,只剩两道呼吸声在沉默里相互缠绕。
臧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脑子不清醒。”
文莱心头微微一震,这句话太熟悉了,之前陈酥伊死缠烂打时,他也是用这五个字回绝的。他向来对女生的暗示心知肚明,总能以近乎决绝的态度推开,不留一丝余地。
文莱其实从没真打算用这种方式留他,不过是想试探他是不是在演戏。若他真二话不说答应,那他和那些世俗里的渣男又有什么区别?
可他现在的拒绝,又让她忍不住揣测,或许,他是想抽身去见其他人?
谁知道呢。
文莱带了点情绪:“你脑子才不清醒。”
臧泽像是也被她勾起了点脾气,拇指按住中指,“弹”地一下,不轻不重地弹在她额头上。
“嘶——”文莱吃痛地皱起眉,抬手捂住额头,“你干嘛?”
“让你长点记性。”臧泽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额头,语气却没软下来,“平常这么晚,还随便带异性上楼?”
“你跟他们不一样。”文莱几乎没有犹豫,语气笃定得近乎执拗,“你是臧泽。”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楼道里交织,千丝万缕的情绪缠在一起。臧泽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低笑了一声:“你太高估我。”
“我信你。”文莱看起来油盐不进。
“别犯傻。”臧泽的瞳眸清黑,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以后别这么缺心眼,男人在某些方面都一样,生来就有劣根性,包括我。”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得近乎刺眼,“别把那些滤镜往我身上套,我不是没所图。”
“听懂没?”
文莱怔忡了很久,她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可他越是把这些“龌龊”摊开来讲,她反倒越觉得他不是个轻浮之人。
这份复杂的心思藏在心底,臧泽自然无从知晓,只当她防范意识薄弱,他教训了几句,见人迟迟低头不说话,声音低了几度,“又气了?”
“没气。”文莱摇了摇脑袋,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她到底想测试出什么?
又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臧泽二话不说跟着上楼,她真的能控制住场面吗?如果他上去了又很快下来,是不是就说明,他对她根本没意思?而现在,他没上楼,反倒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她一顿,摊开这份真实的“有所图”。
“手机有电吗?”臧泽忽然转移了话题。
文莱回神,按亮屏幕,很多时候她挺了解臧泽,比如现在,她知道他让看手机电量的原因。
“那我先用手电筒。”晚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她鼻尖微红,再多说下去就显得心虚了,她草草结束,“我上去了。”
她抬脚往上走了几个台阶,鬼使神差地回头。
臧泽依旧站在楼道的风口里,身后是沉下去的暮色,橘黄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勾着唇角,清黑的瞳孔里盛着她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你怎么不走?”文莱问。
臧泽垂了垂眼睑,再抬眼时,眸子里多了点促狭的笑意:“这次怎么回头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等我反悔啊?”
这话听着像句玩笑,唇边的笑意淡得没什么分量,可文莱却听得耳根发烫,心跳声骤然失控。
有那么一瞬间,文莱想拐回去做点什么,她没法解释自己身体里那股突如其来的想要靠近他的心理。
最后,她僵硬地扭正脖子,微微低下头,快步钻进了楼道深处。
…
第二天清晨刷牙时,手机震了震。泡沫还没漱干净,文莱含着满嘴的泡沫,眯眼看了眼屏幕。
zang:[睡醒没?]
文莱吐掉泡沫,指尖敲了两个字:[嗯。]
zang:[十分钟后上去修灯?]
文莱顿了顿,回:[好。]
放下手机,她对着镜子把嘴角的牙膏沫擦干净,莫名觉得这十分钟过得格外快。她匆匆洗完脸,目光扫过正对门的书桌,下意识把摊开的习题册收拢,又环顾了一圈卧室,确认没什么不妥,才带上门走到客厅。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蹬蹬蹬”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是三下清脆的敲门声。
文莱打开门,先探进来的不是预想中的那张脸,而是一个红扑扑的小脑袋。
“文莱姐姐,早上好呀!”顾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晨间的露水。
文莱愣了一下:“顾颜……”
她的目光越过小女孩,落在后面的人身上。
臧泽斜倚在门框边,腰上别着个黑色工具包,单手插兜,见她看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下颌,算是打招呼。
文莱用眼神询问“她怎么来了”,臧泽却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不接茬,她只好又看向顾颜。
“阿泽哥哥说,你要给我补上次的生日礼物呀!”顾颜晃了晃脑袋,语气里满是期待。
文莱反应了两秒,才想起这茬,侧身让他们进屋:“进来吧。”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放在茶几上,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装精致的盒子。
顾颜立刻凑过来,眨着大眼睛问:“能现在拆吗?”
“当然可以。”
彩纸被剥开,露出里面的学习机。顾颜“啊”了一声,小脸垮下来:“学习机?文莱姐姐,你好无趣哦。”
“有礼物收就不错了。”臧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正仰头看墙上坏掉的灯泡,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训斥,“哪儿学的挑三拣四的毛病?”
顾颜努了努嘴,把学习机放在桌上,掏出自己的儿童手表,点开二维码:“文莱姐姐,你加我微信!以后你在乌歧遇到难事,联系我,我罩着你。”
文莱忍不住笑了:“这么厉害?”
“你别不信!”顾颜挺了挺胸,一脸认真,“我在这儿人脉可广了!”
“我信。”文莱蹲下身,扫了她的二维码。
“等下次你过生日,我一定给你准备超大的惊喜!”
臧泽搬了把椅子站在灯泡下,闻言低头瞥了她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小朋友。”
“能不能别喊我小朋友!”顾颜噘起嘴,“我已经十二了!”
“好,大朋友。”臧泽伸手,轻轻提溜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到书桌前,“去研究你的学习机吧。”
顾颜这才安分下来,手指戳着学习机屏幕嘟囔个不停。
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文莱走到臧泽身边,伸手扶住椅子的靠背,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生日礼物?”
臧泽正拧着旧灯泡,闻言扬了扬眉,动作没停:“上周五放学,你在文具店门口,盯着学习机的橱窗多看了两眼。”
文莱没想到这么细微的举动都被他记着,她抬眼,带着点“看你怎么圆”的眼神:“那如果我没买呢?”
“那我就说,”臧泽拧下旧灯泡,随手扔进工具包,语气轻松,“你想让寿星亲自去挑,一会儿正好一起出去逛逛。”
“螺丝刀递我。”他伸手。
文莱却没动,脑子里还在回味他那句“一起出去逛逛”,心不在焉的。臧泽又喊了一遍,她才回过神,从工具包里翻出螺丝刀递过去。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臧泽察觉到她的走神,一边对准新灯泡的螺纹,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想什么呢?”
文莱沉默了几秒,指尖攥了攥:“你昨晚去哪儿了?”
臧泽拧螺丝的手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节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查岗呢,文莱同学?”
“昨晚我听见楼下有摩托车的声音。”她没接他的玩笑,语气很轻,带着不容回避的执着。
臧泽很快换好了灯泡,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起纸巾擦了擦椅面,淡淡道:“办点事。”
文莱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那,眼睛直勾勾地锁着他,想要从他的面部表情分析出点破绽来,可那张脸上并没有任何心虚的迹象。
臧泽看她一眼,知道这个问题没过去,临走时,他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怕她心里揣着事儿,补了句,“想什么呢,跟顾笑一起。”
文莱的手指动了动,没再追问具体细节,她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可心底却隐隐浮起一丝猜测。
他确实是跟顾笑一起,但或许,也见了陈酥伊。
…
文莱再次见到陈酥伊,是在班级走廊。她刚从超市拎着贝果回来,就看见陈酥伊站在教室外的廊下,被几个小姐妹簇拥在中间。
几日不见,陈酥伊像是彻底翻了篇,一扫之前的低迷,她察觉到文莱的目光,从人群里抬眼,递过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明晃晃的挑衅,像在无声地炫耀,她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场子。
女生的直觉向来敏锐,无需只言片语,便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那点别有用心的宣示。
连续几天放学,臧泽都以“找顾笑”为由独自离开。
文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快步融进暮色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心里那点疑虑像疯长的藤蔓,缠得她透不过气。
就在她愁思百结之际,陈理生出现了。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巧得仿佛一直隐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昨天没睡好?”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
文莱淡淡“嗯”了一声,找了个借口:“天气冷了,没适应过来。”
“你的计划…”陈理生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还在进行吗?”
文莱指尖一紧,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嗯。”
“那个时候,你迟疑了。”陈理生咬了咬牙,半眯着眼。
“没有。”文莱垂眸,她知道他指的是那天晚自习后,后门那声刻意的踹响,是他。
“如果那天,他真的亲到你了呢?”
“不会。”文莱抬眼,语气异常肯定,“他不是那样的人。”
陈理生显然不满她这份笃定,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文莱,别太自信,你未必真的了解他。”
文莱却微微笑了下:“你不用太担心,他还没真正喜欢上我。”
“文莱!”陈理生觉得她不可理喻,却也知道劝不动。能让这一切尽快结束的办法,唯有加快进程,他长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我有办法帮你,但你要保证……”
文莱猛地抬眼。
“保证一切结束后,你不后悔,不回头。”
文莱默默重复了一遍:“不后悔,不回头。”
“能保证吗?”
她盯着陈理生的眼睛,从那片眸子里,读出了一丝她未曾触及的隐情:“关于臧泽,你知道些什么?”
陈理生抿了抿唇,半眯着眼,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臧泽休学的原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前天我去整理班级档案,李老师进来接电话,我不小心……看到了臧泽的档案。”
文莱没去纠结他是“不小心”还是刻意,只是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休学原因那栏写着,他父亲两年前突发车祸。”陈理生的声音很轻,“我想,他家里没人能负担这笔费用,他才不得不休学。”
怪不得。
文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怪不得他总是想方设法赚钱,怪不得要把家里的房子租出去,怪不得总在深夜匆匆离开。那些她曾不解的举动,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件事,顾笑知道,陈酥伊想必也清楚。
陈理生上一秒还带着惋惜,下一秒却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怀疑:“但他平时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家里有重病的人。我看到档案时,根本不敢相信。毕竟当时全校都传,他是为了跟一个女生谈恋爱,才不想读书的。”
“那个女生,”他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文莱的神色,“就是苏芋禾。”
到底是不是因为苏芋禾,早已无从考证。
如果不是呢?如果他休学是为了给父亲筹钱,而苏芋禾恰好也因躲债休学,两人的休学时间巧妙重合,谣言便应运而生。
臧泽本就不是个爱解释的人,误会也就误会了。他身上的“情债”本就多,多这一桩也无妨。况且,在那样的家庭变故面前,他恐怕也没心思去澄清什么流言蜚语。
陈理生话锋一转,抛出了关键信息:“前天晚上,我看到陈酥伊的动态,她发了乌歧医院的定位。我猜,她是去看望臧泽的父亲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旁观者的清醒:“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容易把别人的蓄谋已久当成命中注定。这个时候,也是最容易被攻陷的时候。”
陈理生看着文莱,一字一顿:“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