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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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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臧泽的眼瞳凝着细碎的光,亮得惊人,将她所有的慌乱都照得无所遁形。
文莱的视线不受控地飘忽,落向他身后窗户上。
朦胧的雾气聚拢在透明玻璃,如同苏芋禾领她去秘密基地那天,磨砂玻璃和眼前的透明玻璃经纬交织。
下一秒,臧泽的手臂便压上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烫过来。他勾着散漫的笑,俯身将脸埋在她颈间,粗粝的青色胡茬擦过她细腻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麻。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扫过臧泽的侧脸,吹乱她颊边的碎发,尚存的理智猛地回笼,在他下巴快要磨过来时,她偏头躲开。
臧泽察觉她那点细微的排斥,从她颈窝抬起身,拇指和食指猝不及防钳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迫使她的视线,完完全全落在他身上。
“你不是喜欢我?”语气里带着笃定的玩味。
文莱的胸口微微起伏,用力压下身体里那点不受控的悸动感,指尖攥紧,语气强装冷静:“你向来这样自信。”
臧泽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忽然低笑出声,松开钳着下巴的手,转而捏住她的耳垂。
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碾动着那点细腻的皮肉,节奏极慢,一下又一下,麻意顺着耳廓往心底钻。
文莱猛地抬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想推开他,掌心触到的是他温热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衫都能感受到的硬实。
他顺势松了手,退开半步,兴致盎然地睨着她,磁性的嗓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一字一句都带着看破的笑意:“耳朵都红了,藏不住的。”
热气拂在耳边,兵荒马乱的心悸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即便他语气平淡,文莱的身体还是不可自抑地轻颤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这无关任何情感,只是面对异性亲近的正常反应。可偏偏讨厌这样的自己,更讨厌被他这般轻易看穿,心头的烦躁翻涌,下意识便想发作:“臧泽,你再这样,我…”
“现在就扇。”臧泽忽然贴脸过来,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带着点痞气的纵容,“别忍着。”
神经病。
文莱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偏头想躲开,手腕却又被他扣住。
“偷着骂我呢。”他粗粝的掌心忽然覆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按了下,语气里的散漫淡了几分,“跟我认识,很丢人么?”
文莱这几天的刻意疏远,装作陌路,从不是真的躲他,不过是以退为进。陈酥伊那般挽回,她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选。
“没躲你。”文莱挣开他的手,再次推开他,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臧泽被推得后撤了两步,忽然“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脖颈,眉峰微蹙。
文莱的目光下意识便落在他的脖颈处,心头揪了一下:“没事吧。”
“疼也值了。”臧泽很快松开手,唇角又勾起来,眼底的笑意藏着得逞,不再绕弯子,回归正题,“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文莱心头的弦猛地绷紧,迅速敛了脸上的情绪,抬眼看向他,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你和陈酥伊,为什么分开?”
“我们根本就没谈。”臧泽的语气淡得很,“何来分开。”
“那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认为?”全校皆知的绯闻,绝不可能空穴来风。
臧泽扯了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那些谣言,我如果每次都出来自证,那以后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闲话,我都要一一澄清?”他本就懒得理会这些无稽之谈,却没料到陈酥伊会借着这些谣言,将假的演成真的。
文莱沉默地盯着他,又问:“那你们至少,曾经是朋友吧,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话落,臧泽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了。语气忽地沉下来,变得格外正经,眼底翻涌着愠怒:“我最恨别人骗我。”
话头一旦被挑开,就像扯开了一道缝。
文莱望着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那如果…我骗了你呢?”
臧泽抬眸,指尖转笔的动作没停,漫不经心反问:“你骗我什么了?”
这一问,像块巨石堵在了文莱的嗓子眼里。胃酸猛地往上翻涌,灼烧着食管和胃底,那股酸涩劲儿直冲到鼻腔,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卡了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臧泽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心里那点因被隐瞒而起的质问,竟莫名软了下来。他翘起二郎腿,捞过桌上的笔,指腹摩挲着笔身,懒散地转了几圈,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语气缓和下来:“就你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文莱舔了舔干涩的唇,指尖攥得发白,木然地问:“我…什么心思?”
“利用我,整黄志雄。”
文莱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心底竟掠过一丝荒谬的庆幸。
还好,他只知道这些。
还好,他不知道她接近他最真实的目的。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点虚浮的笑:“你、原来都知道啊。”
臧泽按动笔帽,“咔哒”一声脆响在昏暗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用另一只手按住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笔尖落在纸面上,一边说话,一边慢慢临摹着那些被反复划掉的笔迹。
“我不介意你借我的手做这些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纵容,“更不介意你有些话只告诉我三分。相反,我觉得你很聪明。”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墨痕,“臧泽”两个字渐渐在凌乱的公式间显现出来,笔锋凌厉,和他本人一样张扬。
“聪明人,不该总压抑自己的内心。”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俯身靠近她,“承认吧,文莱。你喜欢上我了。”
文莱心口一窒,刚要张口反驳,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门板。她下意识偏头去看,视线却被臧泽突然倾过来的身子牢牢挡住。
“有人。”文莱压低声音提醒,指尖下意识推了他一下。
“你怕谁看见?”臧泽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的不悦。
昏暗中,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文莱再次伸手推他,他却用胳膊撑住墙壁,将她圈得更紧,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更甚,像是有人狠狠踹了一脚后门,震得门板都在晃。
臧泽被彻底打断了兴致,眉头狠狠皱起,眼神阴鸷地往后瞥了一眼,随即跨步走向后门。
他猛地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急促的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第一次的动静或许是意外,但这第二次,明显是故意造势,想打断他们。
而对方躲在门后不敢露面,大概是怕与臧泽正面起冲突。文莱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板,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臧泽站在走廊边,倚着栏杆往楼下看。从文莱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他一个高大而冷漠的侧影,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文莱下意识瞥了一眼,是陈酥伊的消息。
【老地方。】
她本想忽略,可屏幕紧接着又跳了两下,信息一闪而过。
【晚上见。】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文莱知道臧泽的手机没有密码,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勾住屏幕边缘,眼睛却瞟向半掩的后门,臧泽还站在走廊里,目光梭巡着楼下的动静。
就在她扭头的那一秒,拇指轻轻一划,屏幕解锁了。
聊天界面上。
置顶的唯一对话框,是她的,备注是“文莱”。
陈酥伊的消息排在下面,后面跟着三条醒目的红色未读。
文莱点进去,手指飞快地往上滑,直到看到1月份的记录才停下,她按时间顺序往下看,他和陈酥伊的聊天内容大多是些琐碎日常,无非是“吃了没,在哪吃饭”。
陈酥伊不间断发一些撒娇的表情包,每次发那些“想你”“抱抱”的表情时,臧泽那边并没有回应。
一切看起来并无异常,直到今年3月11号。那天晚上,两人打了一通电话,五分多钟,那通电话结束没多久,陈酥伊又打来了一个,被臧泽直接拒绝。
文莱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画面,3月11号,是她来临歧的第一天。那天傍晚,她在巷子口亲眼看到陈酥伊跟臧泽纠缠在一起。可偏偏就是那天晚上,两人之间起了分歧。
凌晨,陈酥伊发了条信息。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家人。”
这似乎就是两人关系割裂的开始。从那以后,臧泽再没主动联系过她,回复也变得极其敷衍,大多时候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嗯”字,两人彻底陷入了貌合神离的境地。
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文莱迅速退出聊天框,将陈酥伊的对话框往左滑,点了“标为未读”,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原位。
她侧头看向后门,两秒后,臧泽走了进来。
“追到了吗?”文莱状似随意地问。
“跑了。”臧泽随手关上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并未察觉到什么。
文莱将书本胡乱塞进书包,起身道:“快下雨了,走吧。”
臧泽顺手捞起桌上的手机,揣进裤兜,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到楼道口时,雨丝已经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天空被染成一片沉闷的灰黑色。屋顶的边缘垂着细密的水线,像一道半透明的珠帘,将外面的世界隔了开来。
文莱站在楼道下,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一只手探进雨里。冰凉的雨滴落在掌心,溅起细碎的水花。她没有动,周身裹着一层清冷的气息,眼神落在远处的雨幕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臧泽这个时候大概率会看手机。送她到楼道后,他总有划开屏幕看时间的习惯,而这一次,他一定会看到陈酥伊的信息。
文莱甩了甩手上的雨水,侧眸看去,果然见臧泽正低头看着屏幕。过了几秒,他面无表情地熄了屏。
“怎么了?”文莱明知故问。
“骚扰信息。”臧泽淡淡道。
“拉黑就收不到了。”文莱的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
“陈酥伊发的。”他没有回避,直接说了名字。
文莱抬眼,迎上他深黑的眸子,同样直截了当地回应:“那更得拉黑了。”
“知道了。上去吧。”
文莱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眸黑亮地注视着他,没有丝毫上楼的意思。
按照臧泽的性子,若是真的不在意,他理应当着她的面直接把人拉黑。
可他没有。
文莱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安,他和陈酥伊之间的事情,显然还没有彻底结束。他们之间,一定还藏着某个斩不断的心结。
她必须弄清楚那个心结是什么,然后亲手砍断它,取代那个位置。
一开始,她并不想把太多人卷进来。可现在,波及的人越来越多,知情的陈理生明面上阻止她,不知情的陈酥伊暗地里把她当成劲敌。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停下来。
她必须让臧泽的首选,是她。
心口开始剧烈起伏,那颗原本就烦躁的心,在臧泽的注视下愈发躁动不安。某种孤注一掷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
“客厅灯坏了。”文莱忽然开口。
其实灯已经坏了好几天了,她一直没管。反正她回去后都是直接穿过客厅进卧室,并不影响生活。
但在这个潮湿的雨夜,在这个暧昧与试探交织的关头,这句话的意思太过明显。
她在挽留他。
文莱很清楚,此刻让他上楼,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种隐晦的暗示。她将置身于怎样的境地,她心知肚明。可她还是开了口:
“能上去…修一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