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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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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骗了你,你还会善后吗?”文莱问。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相融,彼此的身影清晰映在对方的瞳孔里。
周遭阒寂无声,只剩两人交缠的、细微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臧泽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她清冷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试探,一丝隐秘的忐忑,那个轻飘飘的“如果”,刺破了眼前的平和,警醒着他,这背后藏着未说出口的隐情,藏着未来会发生的可能性。
文莱凝着他,喉间骤然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每一口吸入都带着微凉的窒闷。
那点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熬得人坐立难安,指尖无意识蜷起,指甲蹭过掌心,细微的触感都被放大,连周遭的寂静都成了无形的压迫。
就在这时,臧泽的手机突然振响,突兀的铃声划破窒闷的安静,文莱的神经猛地一绷。
他移开视线,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文莱的目光不受控地瞥过去,屏幕上跳着陌生号码,心底莫名揪了下,鼻尖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这么晚的陌生来电,会是谁?
下一秒,臧泽忽然将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辨不清情绪。
文莱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臧泽扯了下眼尾:“找你的。”
文莱垂眸盯着那串陌生数字,视线有些飘。
“不信?”臧泽拇指轻划开屏幕,旋即按了扩音,动作干脆,没给她半点反应的余地。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焦急,透过听筒散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文莱心上:“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找文莱,能不能麻烦你让她接一下电话。”
是陈理生。
文莱的心脏猛地一沉,连呼吸都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攥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才勉强让她保持表面的镇定。她伸手去拿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连指尖都在轻颤。
臧泽却忽然将手机收回一寸,黑眸定着她,唇瓣轻动,无声比出几个字——“就这样说”。
文莱盯着他,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微凉的黏意贴在衣料上,格外难受。她怕陈理生一时口快说出什么,更怕他提及那视频的后半段。
那截只有她和陈理生知道的,属于苏芋禾的片段,像根刺,扎在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是不是陈理生那边查到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查到视频后半段是苏芋禾,在这个时候提起她的名字怎么办?
不行。
绝对不行。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后半段视频是苏芋禾,更不能让臧泽知道她和苏芋禾的关系,不能让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思,毁在这一通电话上。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按了暂停键,连跳动都变得艰难。这个时候若是贸然挂断,以他的敏锐,一定会起疑,那点藏着的秘密,恐怕转眼就会被他拆穿。
“陈理生?”文莱指甲掐进肉里。
“文莱,你没事吧?听说黄志雄被人打了,同学都传是你…找人干的,还有那个视频……”陈理生的话断断续续传来,每一个字都揪着文莱的神经。
“陈理生。”文莱立刻截断他的话,语气刻意放得平稳,“麻烦…都解决了。”
“解决了?”那边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还想再说些什么。
文莱心里清楚,陈理生想帮她,如果不把话说绝,他定会继续优柔寡断,指不定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压下心底的纠结,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客气:“不麻烦你了。”
“可是…”
电话那头的话音还没落,文莱伸手,指尖触到手机的余温,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快速按下了挂断键,连看都没看那屏幕一眼。
臧泽挑着眉,黑眸里盛着兴味盎然的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文莱,似在打量她此刻的所有反应。
文莱坦荡地将手机递给他。
臧泽接过手机,手机再次振响,屏幕上依旧是陈理生的号码。他笑了笑,看着屏幕点评:“还挺执着。”
他抬手接通电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抬眼时目光轻扫过身侧的文莱,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陈理生是吧,我叫臧泽,认识一下。”
陈理生在电话那头怔住了。
臧泽顿了顿,继续介绍:“我现在跟文莱在一起,一切都解决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裹着一层不容置喙的冷硬,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背,目光落在文莱微怔的侧脸上,软了半分,话却是对着电话那头说的:“我替她说声谢谢,文莱的性子你应该清楚,她不想欠旁人人情,你好自为之。”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憋闷的呼吸,似是想反驳,臧泽却直接掐断了话头,语气凉了几分:“你再打过来,文莱给你面子,我不会给。”
话音落,不等陈理生有半分回应,他利落挂断电话,眉眼间的冷意散得干净:“好了,终于清净了。”
室内重归寂静,比之前更甚,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将原本微妙的氛围彻底拉低。
“陈理生。”臧泽眉峰轻挑,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尾音勾着点似有若无的玩味,“上次在学校跟你走一块儿的那个?”
“嗯。”文莱垂着睫应了声。
他低低勾了下唇角,那点散漫的笑意转瞬即逝,再抬眼看向她时,眼底的玩世不恭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看着清淡,却藏着能将人溺毙的沉。
头顶的灯光斜斜打下来,落在他直挺的鼻梁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将他的五官劈成两半,一半清晰得冷硬,一半隐在混沌的光影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蛊惑。
他明明只是微微垂着脑袋,下颌线却绷得格外凌厉,那姿态竟透着几分俯瞰睥睨的强势,看得文莱心头莫名一紧。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凑过来,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植物气息,尽数缠上她的鼻尖,唇瓣擦过她的耳廓,笑得邪性又慵懒,声音哑得像淬了蜜的砂纸,尾音勾着哄诱的调子:“那得认识一下了,省得总惦记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落进耳里,文莱的心脏狠狠漏跳了一拍,指尖猛地攥紧。她死死垂着眸,不敢抬眼去看他,直到喉间的悸动感慢慢压下去,才扯着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轻蔑的笑。
你看,不过短短一句话,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撩拨人心,让人心尖发颤。
这样的人,更可恨了。
明明是不清不楚的关系,偏偏总说这种暧昧入骨的话,偏他又生来擅长这个,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像带着钩子,勾得人神志不清。
文莱深吸一口气,铆足了气力抬眸,杏眼定定地撞进他泠冽眉眼,眼底翻着不服输的倔强。
臧泽却借着她抬眸的动作,又往她跟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相贴,他晦暗的目光锁着她的眼,像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扣,抬手便往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噔——”
一声轻响,不疼,却带着几分亲昵的惩戒,震得文莱眼睫轻颤。
“故意给他留我的手机号,跟我耍心眼呢?”他的声音依旧哑,一语道破她的小心思。
这话劈得文莱的心脏骤然一缩,指尖猛地一颤。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留了他的手机号给陈理生,故意让他产生好奇。她算准了以他的性格,必然会关注她到底被什么事缠身,只要她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从一开始想废黄志雄时,她就打着利用臧泽的念头。她清楚地知道,臧泽对她早就不只是单纯的好奇了,那眼底翻涌的男性荷尔蒙里,早延伸出了独属于他的保护欲,还有那藏不住的、霸道的占有欲。
她就是利用了这点,想借他的手,除掉黄志雄这个祸害。
她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他竟看得这般透彻,连她这点小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明明知道她的心思不单纯,知道她在利用他,却还是心甘情愿地替她摆平了一切。
这一刻,文莱竟莫名希望他能生气,希望他能将被利用的怒气尽数发泄在她身上,哪怕是冷言冷语,哪怕是疏离漠视,也好过这样的云淡风轻,能抵消她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愧疚,还有那不受控制的、悄然萌生的动摇。
可她终究是想错了。
臧泽自始至终,脸上都没半分恼怒的神色,哪怕被她这般算计利用,依旧勾着唇角,懒洋洋地盯着她的眼睛,像兜着一只调皮作乱的小猫,将她所有的算计都尽数接住,那眼神温柔得过分,让人误会情深。
他微微偏头,眼尾挑着潋滟的欲,目光从她的眼,慢慢往下,落在她微抿的唇上,一瞬不瞬。
温热的气息再次覆上她的唇瓣,带着蛊惑的低哑,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我这么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你猜我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