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8 ...
-
臧泽大喇喇伸臂,手肘往她肩上一搭,卸去一部分重量,淡声说:“借我靠会儿。”
他的侧脸就近在咫尺,下颌线条削利冷硬,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唇线绷得微紧,眉眼间凝着惯有的冷静淡漠。
“真的没事吗?”
文莱瞧着他脚步虚浮、似站不稳的模样,心口莫名揪紧。
臧泽余光扫过帐篷下瘫着的人影,搭在她肩头的左手轻轻抬了抬,语气轻描淡写:“不是大事儿,不管等会儿谁来,你咬死了,就我一个人动的手。”
那副散漫随意的样子,仿佛眼前这摊烂事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文莱想问的从不是这个,她目光锁着他颈侧那片刺目的红,“你、真的没事吗?”
臧泽倏然眯起眼,侧脸转过来瞧她。两人离得极近,彼此的鼻息交织缠绕,他微微俯身,唇瓣几乎要擦过她的。
喉间滚过一声闷响,他咬了咬后槽牙,面颊肌肉凹陷一瞬,硬生生将黏在她唇上的视线挪开,低低笑了声,尾音裹着点说不清的哑:“小女孩,倒还挺会疼人。”
文莱黛眉拧得更紧,这时候哪有心情跟他扯这些,摸出手机就按120。
臧泽懒懒抬了下手拦她,“放心,死不了。”
他抬手的瞬间,左手食指不受控地往里收了收,文莱这才留意到,他那根食指的第二指骨,比旁的指头粗了一圈,想来是旧伤。
臧泽没再拦她,由着她对着电话跟医生交涉。趁这间隙,他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肩颈,掀了帐篷帘,抬脚往黄志雄身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别装死,起来。”
黄志雄费力掀开眼睑,血水顺着眼尾往下淌,糊了满脸,他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嘶喊:“我要报警。”
臧泽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弄:“我给你胆儿,你敢吗?”
他从口袋摸出自己的手机,径直递到黄志雄眼前,黑眸饶有兴味地锁着他惨白扭曲的脸,指尖一下下按出“1、1、0”三个数字,屏幕亮得刺眼。
而后,他扣住黄志雄的手腕,硬扯着他的拇指往拨号键上按。
黄志雄惊得浑身发抖,拼了命地挣扎,拇指死死蜷着,死活不肯碰那屏幕一下。
臧泽像逗弄跳梁小丑似的耍了他半晌,没了兴致,抽回手机按了息屏,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沾血的脸,而后附身,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砸过去。
文莱刚挂了电话,就见臧泽低头跟黄志雄说着什么,声音轻得听不清。她快步走过去,脚刚迈到帐篷口,臧泽已经直起身,眼底的阴翳敛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抹狠戾从未有过。
黄志雄像条丧家之犬,连爬带滚地凑到文莱脚边,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掌心还沾着血污,却只顾着死死攥住她的裤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乞怜:“是我干的,我马上把视频全删了,我明天就去学校当众承认一切,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
文莱一秒便反应过来,一定是臧泽的手笔。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想知道他刚才到底对着黄志雄说了什么,让嘴硬的黄志雄折了所有骨气。
臧泽慵懒地勾了下眼尾,漆黑的眼眸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池沼,尽数吞掉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剩一身漫不经心的颓懒。他轻轻耸了耸肩膀,唇角微挑,那神情分明在说“我什么都没做”。
但文莱知道臧泽肯定威胁了什么,她没有追问,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臧泽只知道那段恶意剪辑的视频波及了她,惹得她动怒,却不知道视频里还有苏芋禾,更不知道她方才的冲动,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苏芋禾报仇。
无论是臧泽,还是眼前跪地求饶的黄志雄,都只当她是因那段污蔑自己的视频,那些漫天的流言蜚语动了气,没人知晓她与苏芋禾的羁绊。
而文莱,也从没想过要将苏芋禾的名字牵扯进来。哪怕所有人都认定视频里那几秒画面的主角是她,哪怕要顶着莫须有的骂名,她也认。
只是,仅仅是删视频、当众认错,就想揭过这一切?
对黄志雄的惩罚,绝不可能仅此而已。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臧泽将文莱眼底的冷冽与决绝尽收眼底,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往脚边的黄志雄身上瞥,那副视若无睹的模样,便让他清楚地知道,她心里没过去。
救护车闪着红蓝灯光,停在几人面前。
臧泽抬手,指着黄志雄,“先把他拉上车,我一会儿自己上去。”
两名医护人员卸担架,围上黄志雄。
臧泽抬了抬手,让文莱过来。
文莱没动。
臧泽从后面借力起身,两条长腿不紧不慢走过去,重新搭在文莱肩上。
文莱收了肩膀,这次没给他搭。
臧泽却低低笑了声,尾音里裹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纵容,语气轻缓:“还没消气?”
文莱摇头。
他的目光落向她始终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指尖微顿,自始至终,那只手就没从口袋里抽出来过。
他约莫猜到了那里面攥着什么,刚才黄志雄拿竹签往她眼前扎时,她反手将那截尖锐的玩意儿攥紧,眸底翻着狠,直直往黄志雄的大动脉戳。
那个念头绝不是一时半会儿产生的。
那根本就不是冲动下产生的行径。
她带着恨。
她想要他的命。
“你知道比突然结束生命更痛苦的是什么吗?”臧泽看她。
文莱几乎没有犹豫,喉间滚出的字句裹着化不开的阴暗,“一辈子活在反噬的阴影里。”
臧泽的声音淡了些,扫过四周噤声躲起来的人影,“事发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报警,你不觉得奇怪?”
“人人都不干净,都是一身腥,真要查起来,谁都得扒层皮。大家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互相包庇罢了,这还是你看得见的,你看不见的角落,更脏。”
“那你怎么敢?”文莱忽地抬眼看他,“你就不怕结仇?”
臧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方才那点轻佻散漫尽数褪去,所有的伪装层层剥落,只剩骨子里赤裸裸的冷漠:“我这条命,谁敢要?”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斑驳的红蓝灯光旋着扫过来,恰好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硬生生劈成两半。
一半浸在明晃晃的光里,一半沉在浓黑的阴影中。
“快点,上车。”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朝他们这边挥手,臧泽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一起过去。
他逆着光,朝救护车走。
冷风吹动他的衬衫,勾勒出宽阔凌厉的身形。
他低眸,右手手心下意识握拳,掰了下左手食指的指骨,发出“咔哒”一声活动筋骨的声音。
*
到达医院后,医生怀疑黄志雄的伤有人为的可能性,建议报警却被黄志雄拦了下来,他说自己弄的,拿了烧伤的药强行离开。
臧泽拍了片,确定背部没有骨折,文莱松了口气,从药房取药回来,撞上刚出门的医生。
医生看女孩年纪小,多交代了几句:“脖子和右背部轻微挫伤,你取回来的药,一天三次涂,平常注意休息。”
“谢谢医生。”文莱轻推开门,入眼便是臧泽赤着的上半身,他倚坐在旋转椅上,左手向后撑着病床边缘,右手虚扶着冰袋敷在颈侧,脊背绷着,肌理线条冷硬流畅,肩胛骨收拢时,腰侧肌肉挤压出深浅交错的沟壑,透着股力量感。
不过片刻,他扶着冰袋的右手便泄了力,松松垮垮歪着脑袋,任由冰袋窝在颈窝处。
文莱绕到他身前,见他阖着眼,眼尾垂着淡淡的倦意,颈窝的冰袋正慢慢融化,冰凉的水珠顺着凸起的锁骨往下滑,钻进腹肌纹理。
她总觉得,唯有四下无人时,他的神情才最是松弛。他该是累的、懒怠的,甚至带着点隐秘的颓废,可落在旁人眼里的,永远是那副玩味不羁、淡漠疏离的模样。
眼看冰袋要从颈窝滑落,文莱伸手稳稳扶住,指尖刚触到微凉的塑料面,便对上他猛然睁开的眼。
臧泽眸底的困意瞬间散尽,深邃的黑瞳沉沉锁着她,像攥住了一抹猝不及防的温柔。
文莱抽走冰袋,将药膏递到他面前:“涂药。”
臧泽抬眼瞥了眼药膏,却不接,唇角勾着懒笑:“你帮我。”
“你手没受伤。”
他笑得更甚,尾音带着点痞气:“没你手好使。”
这般撩拨的话,他向来信手拈来,毫无愧色地乐在其中。文莱听得懂他话里不加掩饰的暗示,从眼神到语气,皆是昭然若揭的逗弄。
臧泽看她不动,索性耷拉着肩卖惨:“哎,一点小伤而已,都怪我手短,能自己够得着,哪用求旁人。”
“转过去。”
臧泽顺着台阶就下,单脚轻蹬地面,旋转椅吱呀转了半圈,脊背彻底对着她。他下意识往后靠,几乎要窝进文莱怀里时,她伸手抵住他的肩膀:“疼死你得了。”
他低低笑出声,眸底亮得发烫,那神情像寻到了一片未被踏足的新大陆,终于触碰到她骨子里藏着的那点鲜活的邪恶劲儿。敢跟他呛声,跟他较劲,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臧泽侧过脸:“那你记得给我收尸。”
文莱的动作顿了半秒,捏着棉签蘸取药膏,轻轻涂在他颈侧渗血的泛红处,指尖避开伤口,动作不自觉放轻。
涂完药,臧泽也不急着穿衣服,单脚再撑地面,转椅旋回原位,正脸对着她,腰腹间紧实的腹肌线条晃眼,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怎么说?”他放缓语气,“房东保障租户的安全,租户是不是也得听听房东的规矩?”
文莱抬眼望他。
臧泽捞过旁边的短袖,随手套在头上,布料划过肩背的肌理,神情正经:“下次别这么冲动,有什么打算,跟我讲。我这人的招数,比你阴多了,不用你动手指头,也能让你顺顺利利泄愤。”
文莱望着他,眸光清冷,忽地开口:“如果骗了你,你还会善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