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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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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莱刚出教室没多久,毫不意外地撞见了陈理生。
陈理生是跑过来的,他殷切地想要帮文莱,从而洗掉上次墨水事件留给她不好的印象,“我弄到那个视频了。”
文莱的眼睫微眯,眸光沉了沉。
陈理生神情郑重,立刻把手机递了过去。
文莱点开视频调外放,清晰的喘息声瞬间从听筒里飘出,陈理生的脸倏地红透,耳根都泛着热。
她却半点羞赧都没有,眉头紧拧着拖动进度条,又把视频完整看了一遍,才说:“前3秒确实是我,在明亮按摩店被偷拍的,第4秒转身脱衣服开始不是我,视频是拼接的。”
陈理生见她一脸正色,他收了扭捏,说:“我刚看了这个视频,后半段色调很暗,背影都看不太清。”
文莱指尖点在屏幕上,问:“这马赛克能去除吗?”
“我找技术人员试试,弄好第一时间联系你。”陈理生顿了顿,又想起关键事,“但这两天是周末,你手机要上交,我没法联系你,要不你留个家里人的电话?”
文莱想了想,点进他手机上的通讯录,输入一串手机号。
“打给房东,他能找到我。”
“行。”陈理生抿唇,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文莱,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文莱语气坦荡,“现在主动帮我的人,你是第一个,如果这还不算朋友,我也太没良心了。”
陈理生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
周末午后,地下室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漫进来,臧泽刚搁下手里的活,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清润的少年音,带着几分急切:“你好,是文莱的房东吗?”
臧泽的眉峰倏地一蹙,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机,语气冷了半截:“你是?”
“我是文莱的朋友,麻烦让她接一下电话,有急事找她。”男生的声音透着恳切,听着年纪不大。
朋友?
这两个字像根细刺,轻轻扎了下臧泽的神经,他下意识把这素未谋面的少年归进了“麻烦”的范畴,语气又沉了几度,带着明显的不耐,几乎是想挂电话:“你直接打给她。”
“她的手机……”少年顿了顿,大概是碍于缘由不好直说,只找了个借口,“现在在手机店维修,所以才麻烦你跑一趟,让她接下电话,真的有急事。”
臧泽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哼笑,冷意藏在尾音里,听不出情绪,“等着。”
挂了电话,他周身的低气压瞬间浓了几分,方才还平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冷戾,转身踏出地下室,脚步都比平时重了些,一步跨三个台阶,楼梯被踩得轻响,带着点莫名的焦躁。
拐进楼道口,几步就冲上二楼,抬手对着文莱的房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力道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烦躁。
门内立刻传来文莱警惕的声音:“谁啊?”
臧泽压着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语气硬邦邦的,没半点好声气:“房东。”
文莱一秒反应过来,脚步生风掠到门口,抬手拉开门就问:“有人打电话找我?”
倒还挺默契。
臧泽嘴角扯出一抹嗤笑,把手机递过去,手肘抵着门框懒懒靠着,眉梢眼角都裹着藏不住的吃味,“你不觉得我这房东,业务是不是有点太广了?”
文莱看他一眼,评价:“称职。”
臧泽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噎得半天没吭声,那点刻意摆出来的酸劲愣是被这两个字堵得没处发。
文莱接过手机,转身往里走,对着电话那头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样?”
“马赛克尽力去除了,但仍旧很模糊,看不清背影。”陈理生仔细说了过程,“技术人员调了曝光,鲜明度,阴影,只能看清后面招牌上的字体,明亮按摩店,这五个字。”
文莱眉眼舒展开来,“这就够了。”
“这个店是?”
文莱没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眉眼沉了沉。
陈理生那边也猜到了关键,语气瞬间翻了愠怒:“黄志雄那王八蛋!等明天去学校,我陪你一起去找李老师。”
“嗯。”
“对了,去除马赛克后,能看清视频后半截是个短发女生,不过没露脸,她也穿着乌歧八中的校服,不出意外应该是另一个受害者。”陈理生推测,“她肯定不会出来认的。”
文莱握着手机的指尖忽然微顿,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两下,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还要聊多久?”门口传来低沉的声音。
文莱看了臧泽一眼,他阴沉着一张脸,锋利的下颌线抬了下,划过一道弧度,点了下她手中的手机。
电话里的陈理生继续说话,文莱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手机。
臧泽从门框起身,一句话没再说,转身下楼。
登登登的脚步声短而急促。
他压着火。
“我突然想起来,两年前,我上高一的时候,当时学校也发生了这种事,不过那段视频很快就被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后半段这个女生。”陈理生回忆着,“当时都传言那个女生在外边做...那个女生没过多久就休学了。”
休学?
两年前?
文莱后脊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啃咬感,嘴唇动了动,艰涩地问:“乌歧八中这两年,休学的有几个人?”
“几乎没有。”陈理生的声音很肯定,仔细回忆着,“这是镇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高中,就算孩子再混,家长也逼着要毕业证。况且学校管得松,根本不至于逼到休学的份上,所以那年的事儿,我记到现在。”
话音落的瞬间,文莱脑中像劈过一道惊雷,无数线索瞬间拧成一团,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语气是近乎笃定的冷硬:“那个视频里的女生,头发是金色的。”
“你怎么知道?!”陈理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见过当年的原视频?”
没见过。
文莱心底只剩这两个字,可太多巧合叠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两年前,乌歧八中,休学的金发女生,还能是谁?
只能是苏芋禾。
黄志雄是不是当年也拿着那段偷拍的视频威胁她,逼她给钱?是不是也把她骗到明亮按摩店,拍下了那不堪的画面?
一股滚烫的怒意直冲头顶,文莱脑子嗡的一声,颈间的动脉突突狂跳。
不管是哪种原因,黄志雄这杂碎,都该死!
她挂断电话,走到桌前反手倒出化妆包,指尖在一堆零碎里摸到一把锋利的眉刀,攥紧了塞进裤袋。脚下没半分迟疑,转身就往楼下冲,直奔明亮按摩店的方向。
彼时,黄志雄正倚在关东煮小摊旁,手里咬着根鱼丸串,眉眼间满是无所事事的惬意,仿佛全然忘了自己做的龌龊事。
他从未因两年前的事受过半点惩罚,如今竟还敢用一模一样的手段来害自己。
而两年前的苏芋禾,到底熬了多少苦?那些背后指指点点的异样目光,孤立无援时的茫然无措,被步步紧逼到角落的绝望,桩桩件件,哪一样不够逼疯一个人。
文莱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烧起来,整个人都透着股近乎癫狂的狠劲。她几步冲到小摊前,二话不说,双手扣住那锅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桶,猛地端起,对着黄志雄的脑袋狠狠泼了下去!
滚烫的汤水混着红亮的辣椒汁,瞬间在他脑门上炸开,溅得他满脸满身都是。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划破街道,黄志雄疼得浑身抽搐,手里的签子啪嗒掉在地上,两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拍打着,嘴里反复嘶吼:“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周遭的路人被这突发的一幕惊得四散躲开,不过几秒,小摊旁就空出了一片地。
黄志雄好不容易搓掉眼里的辣椒水,猩红着眼回头,脸颊被烫得通红,怒目圆睁:“你他妈发什么疯!”
文莱垂着眸,指尖攥得发白:“烫么?”她顿了顿,字字诛心,“畜生,不是应该没有感觉么。”
黄志雄的脸瞬间由青转黑,他忍了文莱一次又一次,学校里的谣言都快把她传成□□了,这女人竟还敢如此嚣张。他扯了扯被烫得黏在身上的衣服,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诡异笑容,语气带着浓浓的恶意:“你以为泼我这一下,那视频就会消失?”
“告诉你,没用。”他笑得抖肩,“无论你怎么去澄清,别人记住的,永远只会是你在视频里的骚样儿。”
话音落,他眼底的狠戾毕露,一只手死死攥住文莱的脖颈,狠狠一推,将她整个人砸向旁边停着的餐车。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文莱的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生硬的金属板,钻心的疼痛瞬间从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骨头像是要被撞碎一般,可她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黄志雄欺身逼近,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餐车上,指节用力,几乎要嵌进她的脖颈里,嘴里满是戏谑的调笑,眼神阴毒:“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敢泼我吗?倒是骂啊!继续骂啊!”
文莱“呸”地朝黄志雄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黄志雄面颊剧烈抽搐,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攥起餐车上带尖刺的竹签,狠狠朝她眼睛扎去。
围观的人瞬间乱了,有人捂着嘴尖声尖叫,有人吓得紧闭双眼不敢再看,还有人缩在后面生怕溅到一身血,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文莱指尖已探进口袋攥住了锋利的眉刀,而那根竹签堪堪要碰到她眼睫的瞬间,黄志雄突然被一股蛮力狠狠踹翻在地,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文莱抬眼,撞进臧泽满是狠戾的眼眸里。他大步上前,一把揪起黄志雄的衣领,狠狠将人砸向旁边的关东煮摊车。
摊车凹陷的地方正好是文莱刚被砸的位置。
臧泽眼底烧着噬血的红,单手掐住黄志雄的脖子,指节缓缓收紧,面上却是骇人的平静,那股冷意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
黄志雄手里的竹签啪嗒落地,白眼直翻,瞳孔凸得快要脱出眼眶,拼命弹腾的双脚渐渐软下去,没了半分反抗的力气。
“别弄死了!都是街坊邻居,闹出人命不好收场!”人群里终于有人颤着声劝阻。
臧泽忽地松了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收手时,他侧眸瞥了眼身侧的文莱。
女孩死死盯着地上的黄志雄,眼底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恨意。
某种情绪被点燃,叫嚣着。他攥紧拳头,猛地砸向黄志雄的脑袋,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疯狂,拳头一下接一下,狠狠落在那人脸上、头上。
不过几秒,鲜血四溅,温热的血珠喷在臧泽的脸上、脖颈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手下的人从闷哼到彻底无声,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混乱中,摊车后轮与帐篷相连的绳索突然“嘣”地一声崩断,巨大的帐篷瞬间失去支撑,摇摇晃晃地往下坠。
“快跑!帐篷要塌了!”有人嘶声大喊。
尖叫声接连四起,围观的人吓四散逃窜。文莱正站在帐篷正下方,抬眼瞥见砸下来的帐篷顶,心头一紧,脱口大喊:“臧泽,跑!”
急促的呼喊拽醒了失智的臧泽,他一把甩开地上的黄志雄,反手拽住文莱的手腕,拉着她就往旁边冲。
“轰”的一声巨响,帐篷轰然倒塌,数根铁杆夹杂着帆布,狠狠朝两人砸来。
臧泽来不及多想,将文莱拽进怀里,转身用自己的背死死挡住砸下来的铁杆。
黑暗里,文莱清晰听到身前人发出一道低沉的闷哼,温热又沉重的呼吸扑在她的额头上,她心头一震,猛地抬眸,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臧泽?”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手臂却紧紧箍着她。
他咬了咬后槽牙,忍着后背的剧痛,用肩背狠狠抵开压在身上的铁杆,抬手懒懒揉了下肩膀,才慢悠悠站直身体。
文莱的目光,却锁在他那只带血的指背上,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混着灰尘,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自以为的臧泽,永远是那副懒散颓丧的样子,漫不经心的,仿佛世间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扰不了他的心。
可刚才他在全然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二话不说就为她挺身而出,替她发泄,行凶。
那是文莱第一次见他真正的生气,见他褪去所有懒散,露出骨子里的暴戾与护短。
她木然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破土。
臧泽撩了撩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额前的碎发沾着血珠,他依旧扯着嘴角,语气散漫,竟还有心情开玩笑:“这次房东够意思吧?记得给五星好评。”
就在那一瞬间,文莱清晰地感受到,有一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脏上,震得她胸腔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