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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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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莱正准备推开他的前一秒,臧泽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一盒药。
止痛喷雾。
文莱只是想拿自己受伤这事儿搪塞过去,或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没想到他口袋里真的有药。
刚才去买的?
文莱盯着那盒喷雾,还在思考如何收场,臧泽三两下将药盒剥了个精光,骨节分明的手指拔掉喷雾盖,扔到柜台上。
文莱还没反应过来,他蹲下来盈盈一握。
手背上灰青色的青筋笼罩着白皙纤细的脚踝,粗粝的指腹滑过娇嫩的皮肤,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腿弯浮过,文莱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裙摆。
臧泽垂眸笑了下,撩起眼皮看她,“你这胆子,不应该害怕啊。”
“我自己来。”
臧泽递给她,站起掐腰环顾周遭的狼藉。
文莱余光注意到他注意力不在这边了,拉起一点裙摆,漏出半截脚踝,已经没有泛红的地方了,也不疼了,她还是硬生生按了两下喷雾。
臧泽看了眼柜子上大喇喇撕破的箱子,伸手将箱子弄下来放在柜台上。
文莱见他如此光明正大,也不遮不掩地问,“这是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臧泽将地上四零八落的袋子扔到箱子里。
袋子上印着——“增香粉”。
大程烧烤店爆火的秘密。
“被发现怎么办?”文莱问。
臧泽不藏不掩,好似这种亏心事做得多了,也不怕鬼敲门了。
他将箱子一合,像听了一个笑话,“你揭发的?”
文莱眼神没有落点,“万一呢,总有一天有些事情会水落石出。”
臧泽半夸奖道,“你这么会给人使绊子呢。”
男人调笑的嗓音如颗粒般滚动在地下室的每个角落,也落在文莱的耳畔。
文莱咬唇,他越故意逗弄她,她想要他付出代价的心越强烈。
臧泽抬腕,骨节分明的手指递过来一部手机。
这架势太自信了,摆明了告诉她,前后都有一个坑,无论她怎么走,他都有法子让她掉坑里。
文莱盯着那部手机,迟迟没有动作。
“不说啊。”臧泽勾唇,“那你就是包庇。”
他这人好似有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体系,拉人下水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过了好一会儿,文莱眨了下她那干净澄澈的眼睛,说:“我自愿的。”
臧泽握手机的手顿了下,极其轻微不易被发现的。
左手食指的第二个手骨节收紧了。
转瞬即逝。
他喉结滚了滚,偏开头将手机扔到柜台上。
“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还接近我。”臧泽懒懒开口,尾调带着一丝危险,“会付出代价的。”
“代价...”文莱沉吟。
比死还可怕么...
他眼眸漆黑,“你想要什么?”
文莱抿唇,她从来到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撒谎成性的人。
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差别。
不管臧泽从她的眼睛中解读出什么,文莱都会把这场戏做到最后。
把语言迂回到极致,把假意捏造成真心。
她说:“我想要你忘不掉一个名字。”
*
那晚,摩托车的轰鸣声仍旧在凌晨响起。
臧泽到“程记烧烤”时,店已经打烊了,屋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
大程听见引擎声便出来卸货,卸完了扔给臧泽一瓶可乐,嘴里念叨着,“你不是说那美女天天来?”
“脚崴了。”臧泽食指勾住易拉罐圆环,“咔哒”一声拉开,仰头灌了口。
“严重吗?”大程甩了下额上的汗,“明天晚上顾笑妹妹生日,不来了?”
“来。”
大程一听明天能见到,一天的劳累也消除了,转念一想不对劲,“啧”了一声,“你不是说脚崴了,那她怎么来?”
“今天脚腕了。”臧泽眯了下眼睛,笑了笑,“说不一定明天就好了呢。”
这故弄玄虚的话听起来特奇怪,大程还没见过他这样,被钓得实在不行,“到底啥意思?脚崴了能好这么快?”
臧泽想起那张糊弄人的脸,慢悠悠地将易拉罐捏扁,投到旁边绿色垃圾桶,哼笑一声,“她说了算。”
大程被整得一头雾水,追着摩托车的屁股说,“你倒是给个准信啊。”
*
文莱将日历的日期划掉一天,明天开学,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
她将徐琳霜寄来的快递拆开,一整天的时间,文莱都在和真题打交道。
她吃得少,又不活动,早上用蒸蛋器蒸了两个鸡蛋,中午吃了两个芋头,就这么过了一天。
临近6点,文莱按照约定的时间下去吃饭,刚下楼便看到楼道口停着一辆摩托车。
她步子慢下来,拐个弯便看到臧泽。
“脚好点没?”他将头盔递过去。
“药很有用。”文莱接过头盔,“去哪?”
“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文莱看向眼前的宽大手掌,没将手放上去,而是隔着布料抓住他的小臂,借力上了后座。
到达大程的店后,刚下摩托车,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
“阿泽哥哥!”
一个绑着双马尾辫的女孩睁着圆滚滚的眼睛跑过来,“你来啦。”
“嗯。”臧泽食指勾住车钥匙,转着圈儿走过去,“你哥呢?”
“去取蛋糕了。”女孩跟在臧泽后面,“阿泽哥哥,那冰淇淋蛋糕是你定的吧,我哥肯定不会对我这么好。”
“你哥怕你拉肚子,他没法跟你爸妈交差,才让我给你定。”
“才不是,我哥就是没你对我好。”女孩娇还没撒完,看见臧泽身后有一个白色T恤穿牛仔裤的长发女生,牛仔裤包裹在她又细又长的腿上特别好看,及腰的长发下臀型优美,完全是她想象中自己长大的样子。
“这个漂亮姐姐是?”
臧泽回头看她,眼神不明。
“你换新女朋友啦?”女孩一脸天真地问。
“别瞎说啊顾颜。”大程将烤全羊放在桌上,插了一嘴,“大家都是朋友。”
“害。”顾颜眨巴了几下眼睛,抱臂撇嘴,“我还说阿泽哥哥审美提高了呢,原来还是喜欢蛇精脸那一挂的。”
臧泽似乎是没听见,懒懒散散坐下来,拿起子开了瓶酒。
顾颜注视着长腿姐姐,挥了挥小手。
文莱看她样子跟顾笑有些像,“你好,我叫文莱,第一次见,生日快乐,我没带生日礼物,回来给你补上。”
“没事。”顾颜朝臧泽做鬼脸,“阿泽哥哥给我买两份就可以啦。”
文莱想说“不用”,臧泽接着话头,“这用你说,礼物早在路上了,寄到你学校。”
顾颜捂嘴“哇”了一声,“那我就小小期待一下啦。”
文莱走过去,和臧泽对上视线,他下颌一点,让她坐他旁边,文莱并没有理会,选了和他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去。
顾颜看在眼里,小声跟文莱耳语,“姐姐,你好酷哦。”
“你指哪方面?”
“所有。”顾颜将酒杯放在她面前,颇有小大人的模样,“这是一种感觉,你跟围在阿泽哥哥身边的女生不一样,她们都舔,但你不喜欢他,我很少见有不喜欢阿泽哥哥的女生,真的很酷。”
文莱的拿酒杯的手顿了下,连小孩子都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厌恶,她是不是伪装的不够好?演得不够像?
“你怎么看出来我不喜欢他?”
“眼神。”顾颜说,“喜欢一个人可不是这种眼神。”
“那应该是哪种眼神?”文莱问。
顾颜正准备说话,顾笑提着蛋糕进来了,他将蛋糕包装拆开,准备点蜡烛。
同一时间,十字路口来了好几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印着“市场监管执法”的字样,不一会儿,车上下来几个穿制服的男人。
街道中央的垃圾蚊蝇飞舞,为首的男人捂着口鼻,指着一家烧烤店,“查!”
男人转身,又指向“程记烧烤”,“你们几个去那边!”
店内乱作一团,穿围裙的大程冲到后厨,顾笑骂了句“卧槽!”拎起还在往嘴里灌啤酒的顾颜往外跑。
脚边的啤酒瓶被他踢开,桌子也差点被他掀翻。
文莱的心跟着颤动,她侧头看向臧泽。
他就坐在那纹丝不动,一只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椅子上,嘴里抽着还剩半截的烟蒂,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他不害怕被抓,被定罪。
但是她不能。
她的容错率为零。
文莱来不及细想,拽住臧泽的腕骨往外跑。
臧泽手里的烟蒂滑落。
夜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文莱侧头看了眼,臧泽饶有兴致勾着唇角。
“现在害怕了?”他挑眉。
文莱拽着一个没骨头的人一样,后面的人在追,她没心情跟他较劲。
臧泽看她拧着眉,忽地反握住她的手,跑到她前面引着她。
他带着她穿过街道,进入更狭窄的小巷。
冷风卷着香樟树的清香灌进喉咙,她喘着粗气,被他塞到一个老旧小区的楼道口。
手电筒的光柱在身后的巷子口疯狂晃动,骂骂咧咧的声音像追命的恶鬼越来越近。
头顶的电灯泡嘶嘶作响,金属丝寿命似乎到达终点,“滋——”得一声灯泡灭了。
文莱的心脏咚咚咚的跳动,指甲狠狠嵌在他肩膀。
臧泽抵着上颚,疼得面颊凹陷进去。
巷口处有人的电话响了,那人接起来,十几秒后,他发话,“收队!”
直到凌乱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文莱才浮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道笑声。
文莱抬眸看他。
离得太近了。
他的眼睛长得很多情,中和了薄情的唇,细而长的丹凤眼,标准的平行四边形,眼皮褶皱顺着眼型叠出好看的弧度,睫毛浓密自带眼线,懒洋洋斜眼看人的样子,阴湿又锐利。
“跑什么?”
空气中浮着淡淡苔藓味的植物清香。
文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他的衣角,布料被攥出几道凌乱的褶皱,急促的呼吸还未平稳,她哑着嗓子说,“他们要抓你。”
“怎么?”臧泽从胸腔里漫出来一声笑意,懒散的,“舍不得我?”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文莱冷着脸瞪他。
臧泽看她脸蛋都气红了,这才感受到她年龄的实感,再怎么执拗和耍心眼的人,也才18岁。
“逗你的,没卖违禁品。”
文莱眼睛直直的,“那你为什么晚上送?”
“这几条街的烧烤店都在竞争,当初我跟大程跑了整个乌歧,找了大半年找出来的一家作坊的调味料,当时就定了长期合作,晚上拉货最保险。”
“那刚刚顾笑为什么拉顾颜跑?”
“心虚呗,她未成年喝酒,被家里人知道顾笑少不了一顿骂。”
文莱又问,“那既然没什么事,刚才我拉你跑,你为什么跟着跑?”
“你都拽我手了,拒绝你...”臧泽懒洋洋拖着尾音,“...不太好吧。”
“臧泽!”文莱火气往脑门上涌,“你是不是有病!”
“诶。”他只是懒洋洋笑,接着她撒过来所有的气,“骂。”
文莱清楚地知道,现在这段关系中,她被骗,她吃亏,但她的情绪占上风。
臧泽的天平已经偏向她这边,她咬着牙说,“欺骗人感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文莱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后来,这句话成了回旋镖,正中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