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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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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莱眼神微微一动,相比较于他之前的无视和排斥,现在他的不拒绝已经是突破了。
两人在楼栋口分开,文莱上楼,臧泽拐进地下室。
文莱刚上三个台阶,便听到臧泽的手机震动,他接起,语气很熟络。
“刚才不说?”
文莱放轻上楼梯的脚步,侧耳听他的声音。
“行,我知道了。”
臧泽往地下室走,声音逐渐飘远。
“晚上我拿货,明晚给你送。”
“到家了。”
“没有,你自己问。”
“不知道。”
后面几句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文莱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将上面挂着的钥匙插.进锁孔里。
夜深了,文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给臧泽打电话的人应该是大程,他们两个刚才见面的时候没有谈及此事,是为了避开她?
不过臧泽说的“送货”是什么意思。
他开维修店赚钱,租房赚钱,还要靠送货赚钱?
他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
他要送什么货?
有太多的疑问,文莱翻了个身子,木板床发出叽叽哇哇的声音,忽地,窗外传来摩托车启动的轰鸣声,她麻利爬起,走到窗边,撩起窗帘,夜色中一个头戴黑色头盔的背影逐渐远去。
文莱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00:10分。
她重新躺回床上,找到和庆黎的聊天框,点开那份租房合同。
上面有臧泽的手机号码。
她默背下来,记到通讯录里。
指尖停顿在屏幕上,三秒后,她打了过去。
如她所预料到的一样,摩托车的轰鸣声会掩盖手机的震动声。
他没接。
文莱一直没睡,点开日历,3月14号那天建了一个特殊提醒,“暴雨”。
离苏芋禾失踪已经过去5天了。
文莱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外边再次响起由远及近的轰鸣声,她看了眼手机左上角显示的时间,00:44。
她熄灭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爬起,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月色中,臧泽面容冷淡,他卸下摩托车后座的两个箱子,自若地搬进地下室,没有半点慌张之色。
箱子里的东西似乎很沉,他运了两趟。
半夜拉回来的是什么?
这就是他电话口中的“货”?
文莱愈发对这件事感到好奇。
天微微亮,文莱睁开眼睛,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06:29。
解锁,将即将响起的闹钟关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在闹钟响起的前一分钟自觉醒来。
她一直认为是上学的缘故,在生物钟的协同作用下,身体和大脑形成了条件反射,在接近这个时间节点时,身体提前启动唤醒程序。
这种情况之前并不常出现,但自从苏芋禾在暴雨中失踪后,提前闹钟一分钟醒来已成为常态。
但文莱仍旧会定3个闹钟。
06:30起床闹铃
07:00出门闹铃
她怕万一哪一天,她的大脑生物钟没有提前启动唤醒机制,还有物理手段——手机闹钟叫醒她。
文莱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目光涣散地盯着蒙尘的厨房。
废旧的燃气灶上挂着陈年油垢,墙上的食谱海报被透明胶带贴着四角,右上角的胶带翘了边,海报耷拉下来。
文莱揉了揉肚子,缓了几秒,洗漱出门。
她想往厨房添置些厨具,不需要太贵,解决早餐就好。她只在这里住三个月,高考之后就离开了。
给她的时间不多。
晚饭约好跟臧泽一起吃,开学过后中午在食堂解决,早餐的话…
买个蒸蛋器和烧水壶就行。
蒸鸡蛋,玉米,紫薯。
牛奶没办法定,沏豆奶也行。
下午,文莱去十字口的超市买了电器,回来后将厨房打扫了一遍,她把整理的垃圾扔到门外,桌子上的手机便响了。
文莱看了眼手机屏幕,冲到卫生间洗了下手,接起电话。
“喂,妈。”
“文莱,在家吗?”电话那头传来徐琳霜的声音。
文莱抿唇,她搬出去租房这件事,徐琳霜并不知道。
“在家。”文莱食指扣着手机后壳。
“我给你买了乌歧最近五年的高考题,快递员到门口了,你去取一下。”
文莱心脏猛地揪起,指尖发凉,她舔了下干涩的唇,“好。”
脑子中快速想对策,“妈,你把快递员的手机号发给我,我跟他联系。”
“行。”徐琳霜又说,“你爸跟我说了,你那下暴雨停课了一周,你这几天在家好好复习功课。”
“好。”
“文莱,我知道你在你爸那住的不舒服,但你学籍在乌歧,当初我没有把你户口迁出来,就是因为乌歧的高考优势,高考过后,你跟乌歧就永远没有关系了。”徐琳霜说,“所以,忍耐一段时间。”
“我知道,妈。”
“那我忙了,你去取快递吧。”徐琳霜那边挂断电话后,文莱一边下楼梯一边给快递员打电话。
那边接通后,文莱让快递员先把快递放到胡同口的便利店,她马上过去。
文莱取到快递的时候已经6点半了,她跟臧泽约的这个时间点去找他,已经迟到了。
往回赶的路上,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臧泽。”
文莱接起电话。
“在哪?”
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耳朵,文莱平复着胸口的起伏,“臧泽么?”
那边沉沉磨牙,“废话。”
文莱简单解释,“我今天突然有事,还没有过去。”
臧泽抵着卷帘门,绷着冷脸,想抽烟的念头疯狂游走,“忙到现在才打电话?”
他一手握手机放耳边,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握住卷帘门中间,用力拉到腰腹的位置,猛地用脚踩下去。
文莱听到哗啦的关门声,心里浮出一丝猜想,“你等了很久么?”
臧泽挠了挠喉结,从口袋摸出一根烟,敲了两下,“自作多情。”
文莱垂眸,“我估计还有十分钟能过去。”
臧泽磕出一支烟,咬在唇上,“你忙什么?”
他好似第一次对她有了好奇。
“回家了一趟拿试卷,快要模拟考了。”
臧泽摸出打火机,“啪”一下没点着,拧着眉连续点两下,唇瓣衔着烟蒂,敛息抽了一口,青烟胀满胸腔,直到胸腔憋疼了,他才松唇,脊背塌陷,肌肉放松,浓烟缓缓呼出。
沉默的时间里,只有香烟燃烧的声音在回应她。
电话那头更静了,他呼吸的声音更清晰了。
“什么时候考?”
他声音被烟浸润过,更哑了。
“过两天开学。”
“嗯。”他那边说,“挂了。”
文莱能明显感觉到他心情不好,虽然她尽快赶了回去,但抱着一大摞的复习资料到地下室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回来的路上文莱脸蛋憋得通红,鞋带松了一个都没来得及系,下台阶时踩着鞋带崴了下脚,连疼痛都顾不上。
文莱到的时候,臧泽正单膝蹲在地下室门口,指尖轻轻顺着黑猫的脊背摩挲,他额前碎发垂落,遮了大半眉眼,落日的光斜斜打过来,在高挺的鼻梁侧投下一道浅影,怀间的黑猫乖顺地蜷着,半点声响都没有。
臧泽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是她,他顺着黑猫的脊背,说:“我不喜欢等人。”
文莱垂眸:“抱歉。”
“不来的话打电话提前说一声。”臧泽指尖顿在猫的耳尖,声音莫名低了一度,“让人担心。”
文莱的心里忽低泛起一丝涟漪,她没有过多探究这句话的底层深意,但在此刻,无论什么原因,这个地方有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在等她。
连文世元都没有承担起监护她的责任,他更多的是害怕徐琳霜的唇枪舌战,害怕他道德上的指责,所以草草给她找了个住所安置住她。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文莱沉默几秒,问,“那还去大程那儿吃饭吗?”
臧泽将猫放进笼子里,起身拿钥匙准备拉卷帘门。
文莱目光定了定。
上次他没锁门,附近都是熟人不会丢东西。
那现在突然锁门?
里面难道放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昨天晚上他拉回来的两个箱子?
卷帘门拉倒一半,文莱薄唇轻启:“我先把快递放屋里。”
臧泽手顿住,单手撑住卷帘门让她进。
文莱走进去,动作缓慢地将书放在柜台上,眼睛快速扫过地下室的各个角落,可没有看到昨晚那两个箱子。
或许在柜子后面,她得想办法支开他。
“好了么?”他在后面催。
文莱转身,扶着腿低喃:“买回来吃可以么?我刚才脚崴了。”
臧泽往下瞥了眼,文莱就那样伸出脚踝让他看。
右脚踝下面的皮肉肿得很高,有点泛红。
“去医院。”他说。
“不严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你在这等。”
文莱点头:“好。”
臧泽将卷帘门推上去,大步迈出地下室。
文莱看到他消失在拐角后,敛了下表情,而后听到一声摩托车启动的声音。
从这里到大程那里,来回至少得十分钟。
时间足够。
文莱往屋内走。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布局。
一张低矮的几乎藏不了什么东西的床,一张木桌,两个小马扎。
文莱绕了一圈儿也没见那两个箱子,柜子前前后后的门都打开看了看,前面放着凌乱的零件和工具,后面叠着规整的衣服。
她又掀起那张军绿色床单瞧了瞧,浴室里也没有。
也是奇了怪了,这么小的封闭空间,到底能放到哪?
封闭空间…
文莱忽低看向那扇窗户。
窗户…
光线…!
对!光线变暗了!
灯泡在床上方,以柜子为界,柜台那边的光线比之前暗很多。
说明柜子上面有东西挡着光线。
文莱将老板椅推到柜子边,又把小马扎放到椅子上,小心翼翼踩上去,踮起脚尖,伸直手臂够到柜子上方,食指指腹摸到坚硬的纸板后,忽地勾起唇角。
有点重,一只手弄不出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到纸箱的另一角,食指和指腹抓着箱子的两个角,慢慢移到柜子边。
她咬着牙将纸箱往外拽出半截,眼看就要全拉出来时,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文莱循声猛回头,身子带得身下小马扎在老板椅上打旋,脚下猝不及防一滑,失重的瞬间她下意识攥住纸箱边缘。硬纸壳被扯出一道裂口,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她整个人跟着失去平衡往地上坠。
下一瞬,腰腹骤然一紧,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稳稳环住。文莱缓缓掀着眼皮,撞进一双沉得骇人的眸子,那目光死死锁着她,半点缝隙都不留。她的脖颈下意识往后缩,视线却像被黏住,怎么也挪不开。
深邃的瞳仁里,盛着浓得化不开的醇烈质问。
文莱没想到他回来这么快,但她做了被他发现的准备,此刻沉静地迎着他的视线。
臧泽单手将她放在地上,说不清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她才真实。
一张纯欲的脸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反倒将骨子里那点沉甸甸的心思,坦坦荡荡袒露出来。
这才是文莱,长相具有欺骗性,实际上是个不好糊弄的人。
他的手没松开,依旧抵在她的腰侧,撩起眼皮睨着她,语气带着点冷嗤:“这么不老实。”
文莱抿唇,仰头看他一眼迅速垂眸,她这时才意识到他是一个男人,身高,体力都在她之上,只是单手环着她,就能完全桎梏住她。
昏昧的灯光下,文莱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知道她微抬眸向上看的样子有多楚楚可怜,知道她那副天真的表情撒谎不会被识破。
“脚太疼,我想找一下有没有药。”文莱黛眉拧着,瞥了眼自己受伤的脚踝。
臧泽挑了下眉峰,眸底情绪难辨,说不清是信了还是没信。
文莱咬着牙,硬是抬眼和他对视,十几秒后,臧泽倏地松开手,脚尖勾过一旁的老板椅推到她身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稳稳坐了上去。
在文莱满是诧异的目光里,他缓缓弯下腰,朝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