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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妹妹, ...

  •   62

      从长乐宫走到太极殿的路中,沈燕栖想了许多。

      前朝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她虽然惊讶于“暂理朝政”这件事,却完全没想到梁钧会下一道封她为帝的诏书。

      曾几何时,他痴心所求一个名分,将属于皇后的中宫印信统统送入她的宫里。

      沈燕栖拒绝过,所以今日她认为他要给的,也仍旧是一张皇后的诏书。

      却没想到他疯狂至此,居然并立两帝,将整座江山与她共享。

      “为什么突然把帝位给我?”

      梁钧轻嗤一声,伸手拢了拢她的长发,温声道:“我的妹妹,怎能困于后宫之中。”

      “这天下最好的便是这帝王之位,我自然要亲手捧给你。”

      “你放心,这天下逆党,我会在外为你诛杀。你太子阿兄能做的,我也能为你做,他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梁钧俯下身来,吻了吻她额头。

      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情意绵绵,恍若临行前的最后诀别。

      沈燕栖睫毛颤了下,第一回她主动扯住了他的衣袖,轻声问:“梁钧,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她心里真的很害怕,这种生死一线之间的感觉,谁也不知道未来某一天前线传来的是大军得胜归来的消息,还是战死沙场的血报。

      在这世上,她已经和太多的人告别了。

      她不愿再看见任何一个人离开,尤其是梁钧。

      可梁钧也明明白白告诉她:“藩王不除,江山不宁,很快便又要打仗了。妹妹,我知道这不是你期望的。”

      所以他还是为了她的心愿在前行对吗?

      他真的如愿以偿成为了她的一柄剑。

      可沈燕栖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切行进的轨迹都背离了她原本打算的轨迹,她的心止不住颤抖,落下一场滂沱大雨。

      梁钧抬起手,慢慢擦掉她眼角的泪:“不要哭,妹妹。”

      他无怨无悔看着她道:“我是心甘情愿为你而死的。”

      他这样说,沈燕栖落下的眼泪愈发急了,她说不出来话,只是在心里一直哀求他平安归来。

      她不能再承担失去一个人的痛苦了。

      梁钧目光掠过她的脸庞,爱怜着,渴望着,种种叫嚣的欲望在眼底如风浪翻涌着。

      他深吸一口气,隐忍着,只是深深注视着她:“我走之后,你要记得按时吃药,夏日里不要贪凉,要听太医的叮嘱,我会把天同留给你,皇宫内外禁军首领和十六卫将军都是我的人,我没有要段明诀的命,他会在暗处保护你,所以你一个人在这皇宫里也不要害怕。”

      他从来没说过这样多的话,一字一句的叮嘱仿若临别之言,听的沈燕栖泪眼婆娑。

      她将想要开口说什么,便又被他接了下去。

      梁钧神色如常,继续看着她说:“最后我希望你一生自在明快,不要再为别人而活了。”

      *

      午夜梦回,沈燕栖在这句话中猝然惊醒。

      她喘不过来气,一回头见窗外大雨倾盆,雷声砸在屋檐下,一声又一声,像在叩问她的心。

      这一生,她究竟为谁而活,为谁而生?

      左右又睡不着了,沈燕栖命宫人掌灯,她坐在案桌前,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阿弦端来一盏灯烛:“殿下仔细眼睛。”

      沈燕栖笑了笑,提笔的时候又想到梁钧,想起他平时落笔游走龙蛇,唯有写下那封诏书时神情格外温柔。

      那日她心里怕极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哭着问他究竟为什么。

      她枕在他怀里几乎泪眼婆娑,扯住他衣襟破碎着嗓音问:“梁钧,你会活着回来吗?”

      梁钧手指抚着她后颈,此刻他指尖的温度竟然成了她最贪恋的。

      他吻住她落下的眼泪,低声保证道:“当然,我还要回来娶你为妻呢。”

      “妹妹,到那时候你总该给我个名分了吧。”

      ……

      沈燕栖笔尖猛地顿住,在大军传来的军令报上留下一个厚厚的墨团。

      她目光在「轻骑深入敌营,陛下下落不明」这一行字上凝住,整个人心绪被扯作一团乱。

      距离梁钧大军出征,已经过了一整个月。

      前些日子军中传来捷报,靖王的叛军已经被全部肃清,有投降者原地扣押。

      可梁钧却不知去处,她派去亲卫多方打探,从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却只知道他单刀轻骑往别的地方去了,具体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可沈燕栖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她走到殿中央的沙盘前,手执棋子,缓缓在关内道和剑南道两地落下一子。

      这两个地方都有藩王驻扎,沈燕栖猜测梁钧必然是去了某一处,他要给她一个盛世天下,所以自己拼着命,将这一个个动荡不安的王侯都处理掉。

      他当然如此不顾自己的性命吗?

      沈燕栖紧紧咬住下唇,咬的脸色发白,心口一阵又一阵地冒疼。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将事情想到最坏的结果,如今朝堂局势还不算太稳定,至少她要将一切稳定在梁钧回来之前。

      他在外为她拼搏厮杀,那她也要为他守好这朝堂之内。

      “我写几个名字,你记住,这些都是可信之人,你把这份图样给他们看,若是守城之时见到手持此令牌,不论何人,只管放行。”

      阿弦只瞧了一眼便认出来,她“呀”了声:“这不是公主的贴身玉牌吗?”

      沈燕栖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他们最后温存的一夜梁钧从她身上摘的,他还是想要留下点什么,抵在她肩头哄着眼睛叹息。

      “若我真死了,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魂野鬼,真是可怜。”

      她想了想,从腰间解下这枚不曾离身的玉牌。

      “这是我出生时母后给我的礼物,说是能保佑我平安,我送给你,愿福泽也庇佑你平安归来。”

      沈燕栖顿了下,声音忽然低下去:“我在雍州等着你回来。”

      他却勾着脑袋凑近:“什么?”

      “我没听见。”

      沈燕栖鼓着脸转过身去:“没听见就算了!”

      梁钧却从背后抱着她不许离开,他的声音透过后背的肌肤渗进来,泛着笑。

      “有妹妹这句话,我死而无憾了。”

      ……

      往昔记忆就在眼前,熟悉的人却已不在。

      这些天长乐宫变得格外冷清,隐隐抽痛的胃部,沈燕栖难忍地饮了一口茶。

      这些日子她并没有听梁钧的叮嘱,按时吃饭,乖乖睡觉,没有了他的监督,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肆意妄为。

      所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原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长乐宫入了夏,枝头的蝉鸣一声声叫着,声音极细小,几乎要让人听不见。

      原先按照惯例,盛夏来临,宫人是要拿长杆将这些蝉都挑了去,是沈燕栖觉得这深宫冷清,便让宫人留下了它们。

      她深深叹了口气,垂手落在腰间空着的那串玉牌处,但愿这玉牌真的有效,能保佑他此番平安归来。

      如今她在这宫里能做的便是尽力斡旋,保他在外无恙。

      照例又是朝会,今日群臣议论纷纷,显得格外不宁。

      从踏入太极殿时,沈燕栖便感受到了这不寻常的氛围,她眉梢微动,在龙椅之上缓缓落座。

      阿弦向前一步,高声道:“众位卿家有何事便奏,若无事,今日殿下身体不适,便各自散去。”

      “臣有本启奏。”

      左禄缓缓出列,前些天被打的腿还没好全,这会一瘸一拐往前走,模样很是滑稽可笑。

      “陛下已经失踪多日,如今萧太尉也已经在领兵回来的路上,朝堂不可一日无主,臣请奏,匡扶东宫幼主,以正皇族血脉。”

      他这话说的太意味深长了,什么叫不可一日无主,什么又叫正皇族血脉?

      这不是在明晃晃告诉别人,梁钧的血脉不纯吗?

      顷刻间,沈燕栖变了脸色。

      她重重拍了下椅子,目光锐利地逼向左禄:“左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上次的打还没挨够,如今还敢在这里信口开河吗?”

      “臣有证据,臣找到了当年梁氏入宫验身的嬷嬷,当年梁氏以重金打点,躲过了验身。若公主不信,尽管可以召见。”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查出的罪证,左禄扬起头,洋洋得意道:“这三皇子是公主亲自推上来做皇帝的,若非真龙血脉,那公主也是有罪之人,也该从这龙位退下来认罪。”

      他自幼读的便是礼法,四书五经之内,从没有一条道理是让女子站在这朝堂上说话的。

      左禄脸上多了些轻慢之色,不等沈燕栖开口,便自顾自说下去。

      “依臣之见,公主不若下一封罪己诏,从这张龙椅上退下来,日后在后宫潜心匡扶幼主便是,这江山到底还是男人说话算数!”

      他说这话,站在沈燕栖旁边的阿弦却是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接甩了左禄一个大耳光。

      这一巴掌将左禄彻底打懵,他一届文人之身,却被一个女子打得踉跄在地,姿态更是丢人万分。

      他大怒道:“你胆敢殴打朝廷命官,来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拖下去狠狠的打,打死为止!”

      “陛下在此,左大人怎敢如此逾矩。”

      陈崇桢长身挺立,淡淡开口。

      自入朝以来,他很少开口,将朝堂大局都献于面前的少女之手,如今短短月余,较之从前她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先有些怯弱的目光已经散去,举手投足间,属于女帝的威严毕现。

      阿弦也在这时候站出来大声道:“我乃是陛下亲封的女官,要论官职,还比左大人你高一阶呢,有何打不得?”

      因为常年练武的习惯,阿弦说话嗓音中气十足,一张红润的脸颊生动动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左禄。

      她手指搭在腰间的配件上,毫不客气警告他:“陛下走前已经下了旨意,他不在时,公主便是这天下之主,是千秋万代的第一位女帝,左大人还一口一个公主,是藐视圣意吗?”

      左禄小声道:“这天底下哪里有两个帝王的道理?”

      “当年我父皇入主雍州,不是你们提出来并立两后的吗?”

      “既然后宫可以有两位皇后,前朝为何不可以有两位皇帝?”

      沈燕栖抬起眸:“我记得当初便是左大人一力主张让韦氏为后,听闻左大人和韦家交好?”

      陈崇桢也跟着开口:“韦家谋杀太子,证据确凿,莫不是左大人也是同党?如今又继续戕害其他皇室血脉?”

      此言一出,朝野震荡,群臣议论纷纷,只因陈崇桢这一句话,关注的焦点再度被移到长安岭这一桩旧案来。

      左禄神情少有的慌乱,目光在明台之上的少女和陈崇桢之间扫来扫去。

      心想这些日子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几乎就要将整个朝堂笼罩在自己掌心里,可这承德公主为帝,而从前梁钧当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这天下重臣,依旧还在这一批人手里。

      他左家何时才能熬出头?

      左禄爬起来,一掀衣袍朝地上跪下来:“臣恳请陛下宣嬷嬷殿前问话,届时真相大白,便知臣之忠心,全都是为了皇族血脉。”

      沈燕栖微微点了点头,阿弦向殿外致意。

      不多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被人带了进来,这老妪因为年老,被打发至掖庭养老,负责看管几个小宫婢,很是轻松。

      沈燕栖对她没什么印象,她问道:“左大人说你当年收了重金,免去梁美人的验身,此事可属实?”

      这老妪一生都在宫墙之中打转,哪里见过这幅架势,如今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她趴伏在地上的身子战战兢兢,连头也不敢抬。

      只哆嗦着捧出一锭金子来:“奴婢的确收了重金,不过,不过……”

      “不过不是梁美人的,而是左大人的!”

      老妪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大声嚷道:“老奴不敢欺君,前几日左大人在掖庭找到奴婢,给了奴婢这一锭金子,要奴婢谎称被梁美人重金收买。”

      这反转令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本得意洋洋的左禄蓦然变了脸色,他快步冲上前去,扯着老妪的衣领怒不可遏。

      “你这老妇瞎说什么!我何时让你撒谎欺君,分明是你向我揭露。”

      “你手上这金子,分明是梁氏贿赂所得,和我有什么干系!”

      “是与不是,看看便知。”

      接到她眼色,陈崇桢徐徐上前,他伸手接过老妪手里的金锭,仰头仔细瞧了瞧,忽然嗤笑一声。

      “左大人真有趣,栽赃也不做的真些,还拿这天顺23年间的金锭。”

      前两年才造好的金锭,又怎么会凭空出现在二十年前。

      铁证在此,沈燕栖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下首的左禄,看他脸色快速又红转青,最后像是支撑不住,猛的一下瘫倒在地。

      她抬抬手,叫人将他拖下去。

      太极殿外,廷杖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每一下都清晰可见,伴随着左禄的哀嚎声,听着格外凄惨。

      没两下人便没了声,等下朝时群臣路过,只见长阶下满是飞溅的血肉,只望一眼便觉得血腥恶心,令人心里打颤。

      有左禄血肉模糊的前车之鉴,朝堂之内再无人敢提坊间传闻。

      众人屏息匆匆离开,唯有陈崇桢在阶前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遥遥望了一眼一片巍峨之色的太极殿,眼前忽然出现少女端庄明丽的一张面庞来。

      如今做了皇帝,她倒是鲜少展露笑颜。

      比起奏折上那些家国大事,其实他最想走到她身侧问一问,如今她开心否?

      *

      左禄受刑时,阿弦特地跑到外头观刑。

      负责监察的是天同,他被梁钧留在这皇宫里专门负责沈燕栖的安全,临走前梁钧只给他一句交代。

      谁敢欺负承德公主,他便狠狠的打。

      正抱着手臂计数呢,冷不丁见一黄裙少女从远处走过来,他神情一慌,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挡住。

      “这儿血腥,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行刑啊。”阿弦“啧”了声,推开他,“你挡着我了,往旁边让让。”

      “我听说这刑杖之刑很有讲究,有的打下去虽然皮开肉绽,不过却是不伤筋骨。”

      阿弦勾着脑袋凑近了看,她嫌弃地堵住了耳朵,听左禄这惨叫的声音,估计是没什么讲究了。

      天同一副见鬼的神色看着她。

      他此生还没见过如此奇女子,别人避之不及的血腥场面,她倒饶有兴致地往前走,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若他知趣点,还得给她上点果盘,端把椅子瞧一瞧。

      他逗她:“你说的讲究,我倒是会点,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

      “你当我傻,白给你打?”

      阿弦一抬下巴,自殿下入主太极殿以来,这左禄便总是为难,如今他的惨状也见过了,她要回去绘声绘色和殿下说一遍,方才能出一出心头的气。

      一溜烟跑回长乐宫,阿弦端起桌上的清凉露一饮而尽,她扯下肩上的披帛,一把坐在了沈燕栖跟前,兴奋地同她讲左禄被打时的惨状。

      “这左禄我早就调查过了,从前仗着是韦家亲信在雍州为非作歹,强夺民女,若不是殿下叫我忍着,我早就一剑杀了这种佞臣了。”

      阿弦冷哼道:“今日才叫他送命,真是便宜了他。”

      明艳的少女走过来衣裙带风,被太阳晒得赤红的双颊如同上好的胭脂。

      沈燕栖是极喜欢阿弦这幅生气勃勃的模样的,也喜欢听她叽叽喳喳的说话。
      她笑着捡起落在地上的披帛,回头打趣道:“你如今也是做女官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般?”

      阿弦平生最不好意思的便是别人说她不稳重,她咳了声,双手放在膝上,腰背直了直,也装出了两分端庄模样。
      只是装了没一会儿便累了,她一下卸了力,趴在桌上歪头问道:“不过殿下是怎么知道那老妪是受左大人贿赂?”

      “若是后宫里发生的事情我还不知道,那我还有什么用?”

      这左禄辗转托人来到掖庭宫的那一刻,她的眼线便报予她知晓了,至于所说的贿赂,要怪就怪左禄鬼使神差给了这老妪一锭金子。

      沈燕栖便将计就计。

      她去见那老妪时,只说了一句话。

      “若你听了左禄的话,当年之事便是欺君,可如若你听我的话,我可以保你一命。”

      人性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当有更大的权势在眼前,他们会毫不犹豫转投。

      沈燕栖淡淡吩咐道:“找人将那老妪送出宫去,告诉她陈年旧事,若她胆敢往外再提半句,便也是欺君之罪。”

      至此,环环相扣。

      阿弦佩服道:“殿下好厉害,有左禄前车之鉴,再也没有人敢污蔑陛下血统不纯了。”

      “再加上这个月陛下在外一连诛杀三位叛王,还顺便击退了西域在边陲的进犯,战无不胜,民心所向,等回来后,再也不会有人不服他了。”

      但愿吧。
      沈燕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低声道:“我如今只希望他平安归来。”

      至于这天下一统,江山安宁。
      总是可以慢慢筹划的,何至于要在他外面不要命一般拼杀。

      她当真值得他如此吗?

      沈燕栖垂下睫毛,眼中一闪而过的悔意。

      若早知今日,她当日便不会把话说的那么绝,不会时时刻刻耳提面命,要他成为大乾所向披靡的一柄剑。

      若早知今日可能是永别,那日她就应该告诉他……

      不……沈燕栖闭上眼,喝了一盏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坚信他会平安无事的。

      到了晚上,沈燕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递出去的消息怎么也没有回应,层层关卡之下,居然没有人见过她那枚羊脂玉的玉佩。

      她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忍不住拧着眉头痛苦呓语。

      “皇兄……”

      你究竟在何处?

      窗外一丝月色透入,照亮床榻一角,微风几许,帷帐抚动,渐渐的,一道黑色身影顺着地砖缓缓爬了上来。

      沈燕栖于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一具冰冷的身躯,她还以为自己做梦,只是伸手扯了扯垂落在地的锦被。

      她听见有道幽幽语调顺着尾椎骨一路爬上来,声调缠且蛊,带着熟悉的缠腻感。

      如同鬼魅一般在她梦中响起一声——

      “妹妹。”

      沈燕栖蓦然惊醒,她双目睁开,刚要坐起来,便被身后的人紧紧搂住。

      梁钧的呼吸密密麻麻打在她的后颈,急而促,带着刻骨的思念,就这样将她整个吞噬。

      就这样,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住她,双臂死死钳住她的腰身,恨不得嵌入到骨子里,合二为一。

      沈燕栖哑着声音道:“梁钧,你终于回来了。”

      “当然,我说过要活着回来娶你。”

      “妹妹,我好想你。”

      梁钧下巴抵在她的锁骨之处,他偏过头狠狠嗅了一下她脖颈处的馨香,像是一味药一般,神情间发出满足的喟叹。

      此时此刻所有压抑的欲念都在他那双深色的瞳仁里翻涌,梁钧微微张嘴,唇舌顺着她饱满如珠的耳垂步步探进。

      他忽然咬了下去,连绵的呼吸如看不见的绳索扼住她的呼吸,说话的语调带着抵死的缠绵。

      “想到恨不得敲骨吸髓,就这样一寸一寸将你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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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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