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梁钧,天 ...

  •   56
      沈燕栖眸光猛得颤动,如窗边点着的一只白烛一般,蜡烛噼里啪啦燃烧,灯柱芯却颤颤巍巍地飘着。

      她忽然读不懂自己的心了。

      不可以这样的,沈燕栖。

      你不可以喜欢上自己明面上的兄长,不可以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消耗别人的感情,这不是爱,是折磨,是残忍。

      他的一生已经很苦了,往后的日子应当是找个什么都好的女娘成婚,拥有寻常人幸福的一生,而不是和她这个病秧子,受尽世人恶名,最后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这个世界上过一生。

      想到这儿,沈燕栖整个人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所有的神思都清明,她垂下眸,想要将这一个吻若无其事压下。

      可梁钧不许她轻飘飘带过。

      他抬起她的下巴,蕴满笑意的眸看着她,却在触及到她掩下万般情绪的眼眸时一下变了脸色。

      “你在想什么?”

      他急于探究她的一切情绪,这种不知道她的情感的感觉太糟糕,梁钧呼吸加快,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不安全感所包围。

      沈燕栖垂下睫毛,声音冷淡下来:“没什么。”

      巨大的情绪反差猛扑过来,将梁钧从刚刚的甜蜜氛围里被生推出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语调听起来有些不悦。

      “我不喜欢你骗我。”

      沈燕栖温声说:“我在想你等会要带我去哪里玩。”

      “去秋山骑马射箭怎么样?”

      梁钧软下声调,疯戾的神情掩下,他目光眷恋地盯着她看。

      他听出来这些话是说出来哄他的,可这都不重要。
      她愿意哄着他,说明心里也是有他的。

      *
      秋山是离皇宫不远处的一座猎场行宫,早年间翊文帝常常邀太子伴驾在此狩猎,顺便一校武艺。

      沈燕栖也随驾其中,她喜欢秋山的景,喜欢红枫林开遍每一处山野,那时候风里满是花香,她穿梭其中,耳畔是太子高扬的马蹄声,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

      而如今,这马蹄声阵阵,居然成了她的噩梦了。

      金吾卫从宫中浩浩荡荡出发,沈燕栖坐在马车里,一闭上双眼便是那马蹄扬起,血溅宫墙的场面。

      她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发现皇城悄无声息换了一波人。

      那些她所熟悉的面孔,都随着渐渐远去的记忆消失。

      他们是离开,还是死了?

      每个人的命运在时间的长河中都好像滚下的一粒沙石,她握住了时间的沙漏,却还是无法阻止这些风沙的流逝。

      沈燕栖开始想,让她预支这个王朝的命运,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我记得守西北角门的有个双目失聪的小太监,他是福清在宫外捡来的乞儿,虽双目失明,可父皇见他耳朵灵敏,便也让他一同在角门值守,怎么今日不见他?”

      “他死了。”

      梁钧淡淡道:“宋王攻入皇宫那一日,守门的所有人都死了。”

      沈燕栖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还记得自己幼时困于宫中,时常趴在城墙往外望,小太监看不见,手却很灵巧,给她做各式各样的蝈蝈儿。

      那时候她还很可惜,他做的极精巧,自己却看不见。

      “那福清呢……”沈燕栖舌尖打颤,隐忍几日,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福清是在父皇身边伺候二十多载的老人了,这几日往返甘露殿,她没有看见他,其实心里已然明白了什么。
      只是人总是会欺骗自己。

      “也故去了。”

      梁钧声音放轻了些:“攻城那日,他忠心护主,惊惧之下犯了心悸,孤已经命人将他好生安葬了。”

      原来是这样的结局。

      沈燕栖低低“嗯”了声,神情悲悯地望向远处,西边的日正缓慢地往下落,如同这座日暮西山地王朝。

      一切都要走向穷尽了。

      她选择了梁钧作为这个王朝新的主,也许真是一场缘和孽。

      在这一刻,沈燕栖咬紧牙关,强撑着心里的难过,她仰起头,双目泛红,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她回头望着梁钧,忽然苦笑出声。

      “皇兄,就让我们在这个皇位上一直痛苦的纠缠下去吧。”

      这是她的果,她将他推上这至高无上之位,也知道他在这个皇位上的痛苦蹉跎,所有混乱的,复杂情感,宛若一场恨不尽的长河。

      既然如此,她便用余生陪着他在这里一起痛苦。

      新皇驾临,秋山上下皆万分紧张。

      好在承德公主还是旧时人,宫人们又听闻这位新皇极为宠爱这位妹妹,便提前依照承德公主的喜好布置起来。

      等沈燕栖入住行宫,发现这儿和从前一摸一样,她喜好的胭脂水粉,珠宝钗环都被整齐放在桌面上。

      她不由悲上心头,却低头在镜子的倒影中,看见身后梁钧隐隐期盼的脸。

      “很好。”

      她愣了下,扯了扯唇角:“我很喜欢这儿。”

      梁钧一扬手,朗声道:“布置的宫人全都有赏。”

      只这一句话,宫人们战战兢兢的状态蓦然松懈下来,跪地叩首笑着领赏,他们人也机灵,一边谢着一边说着祝她万寿无疆,福寿绵长的吉祥话。

      沈燕栖心中感慨颇多,她抬起手,看向自己莹润泛白的指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什么时候她成了这样的人,一喜一怒,翻手便是他人的生死。

      梁钧如愿以偿的成为了她的一柄剑,同样的,他的杀意,也成为了困住她的一座牢。

      生杀予夺,也不是一件快活的事情。

      ……
      如今暮秋,秋山上的猎物不是很多。

      沈燕栖此行也并不是为了狩猎,她对这种杀戮之事兴趣不大,只喜欢坐在廊庑下,赏一赏这风光。

      她坐下来静静弹着琴,琴声悠悠渺远,和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相接,有一种旷远的纯粹。

      梁钧牵着一只毛发赤红的马儿走近,高束的长发在风里飘扬,他安静地听完这首琴曲,站在阳光下冲她伸出手。

      “走,我带你去骑马。”

      她拨弦的手指顿住,所有倾泻的情绪也随着琴音停下而停摆。

      沈燕栖仰头看向面前的梁钧,他一身黑色劲装紧束腰腹,衣袖翻口处金线闪耀,显出一种少年翩翩的身段来。

      她不自觉被阳光感染,跟着他一道走出廊庑外,被日暮垂下的夕阳烘得有些暖。

      梁钧扶着她上了马车,这是匹成年的马儿,往日宫人们牵来的都是温顺的小马驹,她头一回上这样的烈马,心里很是忐忑。

      好在很快梁钧翻身上马,他单手握住缰绳,将她牢牢困在怀中。

      随着马儿一声长嘶,这匹汗血宝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去,道上一阵飞尘扬起,晃得宫人们直睁不开眼。

      待他们再睁眼之时,哪里还有承德公主和这位新帝的踪迹。

      坐在马上的沈燕栖也被吓了一跳。

      她自幼体弱,宫人们爱护都来不急,哪里敢给她纵马。

      如今山林自风中呼啸而过,马蹄声落下的声音在耳中激荡,她仰起头看天空被暮色染尽,一片赤红之中有山鸟飞鸣而过的痕迹。

      一切都如此畅快和恣意。

      恍惚间,她不是那个病弱早夭的承德公主。

      天色渐暗,梁钧单手挽弓,俯身靠在她耳边低问:“妹妹想要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要,却是对他手里的这把弓很感兴趣。

      “我也想试一试。”

      梁钧自然是纵着她,他抬起臂弯,亲自教她搭弓射箭,箭羽射出之瞬还暗中借力,助她射的更远。

      只是沈燕栖力气不足,一根箭射出,却是歪歪扭扭落下,连地上的枯叶都没惊动。

      梁钧“噗嗤”落下一声笑,他鼓了鼓掌,声调在她背后扬起。

      “好棒。”

      沈燕栖鼓起脸,闷声道:“可我什么都没射中。”

      “那也很厉害了。”

      梁钧夸人不带眨眼的,他微抬下巴,满弓拉起,眯起的双眸寒光冷冽,声调却温柔地问她:“你喜欢什么?”

      “我给你射。”

      沈燕栖抬手指着,红枫林中被人挂了红绸,她想要最上首的那束好彩头。

      正挑选着,冷不丁瞥到红枫后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她看不太真切,又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手指停顿之处,梁钧已经羽箭出弓,直直向那人影处飞去。

      她吓了一跳,忙拉扯住他的衣袖。

      “那里有人。”

      “我知道。”

      梁钧偏了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嗜杀,他勒紧缰绳,慢慢朝那处走过去。

      羽箭偏离一寸,恰好没入心脉旁的血肉中,那藏在树后的女子痛呼一声,捂着伤口摔倒在地上。

      这禁苑之中怎会有女子?

      沈燕栖眸光一闪,品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然而梁钧速度比她更快,他抽出佩剑,剑光泠泠,直挑命脉,却是连辩解之语都不肯听。

      吓的那女子立刻闭眼大喊道:“奴是萧太尉送来的人。”

      梁钧剑尖停在她鼻尖一寸之地。

      也是这时候,沈燕栖看清了这女子的脸庞。

      她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女子眉眼间和她有三分相似之处。

      “奴是萧太尉送来伺候陛下的,不求名分,但求圣恩垂怜。”

      求生的本能在前,那女子拢了拢衣衫,不顾身上疼痛,伏地示弱,摆出一副求宠示弱的模样。

      见这样一副和自己相似的脸,沈燕栖顿时兴致全无。

      她召来宫人,推开梁钧的手臂,下马边便走。

      衣裙带起了一阵风,她走的气势很足,连头也不回,看得周围宫人咂舌不已,心想这位承德公主也太不给新皇面子了。

      居然连一声告退都不说。

      见她生气离去,梁钧脸上震怒的表情却是慢慢褪去,他偏了下头,盯着她负气离去的背影,唇角却是微微翘起来。

      他收回佩剑,大步流星跟在她身后走着。

      回到房间,沈燕栖越想越生气。

      她想萧如玉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平白无故给她添堵吗?

      他要给梁钧进献美人便进,凭什么要去寻一个和她容貌相似的女子来,还要做出一副乞怜模样。

      正气着,梁钧推门而入。

      他指尖挑着鲜艳红绸,正是刚刚打下的彩头,红绸末处系着一串金铃,金铃声响,不知谁的心弦在动。

      “还在生气?”

      他用红绸轻轻拂过她气鼓鼓的脸颊,声音里泛了些笑,“妹妹,你心里还是在意我,喜爱我的。”

      “哪怕嘴上不说,但我心里是明白你的心意的。”

      边说,梁钧边握着她的手贴近他的心脏,跳跃不止的心跳声,他在告诉她,他整个人为她而生。

      沈燕栖惊慌失措地收回手,不敢直视他的眼,一向巧言善辩的唇此刻罕见失色,只是略显笨拙地反驳他。

      “我没有。”
      “这秋山是皇家禁苑,我只是不喜欢有生人踏入罢了。”

      是这样吗?

      梁钧偏头瞅着她的脸,不一会儿,宫人将她今日要喝的药端上来,苦味蔓延整个室内。

      沈燕栖急于摆脱这个话题,忙不迭捧着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盈满口腔,她紧蹙眉头,艰难咽下。

      另一旁,梁钧端着一小碟蜜饯,手里捻着一颗,已经做好了投喂的准备。

      她实在太苦了,顾不得什么,就着他的手指咽下一颗,刚吮吸到点甜味,就听梁钧冷不丁开口——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

      梁钧捏着她的下巴不许她逃,他手里捧着那小碟蜜饯慢悠悠举至高处,大有她不说出个答案便不给她的意思在。

      沈燕栖实在苦的没办法,连舌根处都泛着麻意。

      他总是这样要哄着。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一边伸长手臂去够,一边敷衍地哄着他。
      “喜欢,喜欢,我喜欢你。”

      梁钧低低笑出声来,指骨勾着她脖颈后的一缕碎发,勾缠着声调求她。

      “再说一遍好不好。”

      “说我的名字。”

      怎么要求还越来越多了。

      沈燕栖如愿以偿拿到蜜饯,她挑了一颗最饱满的塞入口中,含糊着声音继续哄他。

      “梁钧,天底下我最喜欢的人就是梁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鹅梨帐中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满嘴跑火车小狐狸vs假正经真筹谋状元郎 经营日常向|种田|轻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