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者》三途河星

9、错过

　　“隔壁邻居送的,说是这点卖不出去了,让我们帮忙解决一下。"
　　李明浩:“……”
　　那袋芹菜长得极其新鲜,卖相很不错,这能卖不出去?
　　他有片刻的难以置信,在看到沈冰眼里的笑意后彻底没绷住。
　　“你骗我?"
　　“没啊。"沈冰懒洋洋的一笑,他又打开房门,揽着李明浩的肩膀,“去吧小明同学,把这袋芹菜交给对面邻居,人老太太特意让我带的。"
　　“哦。"李明浩接过袋子往门外走,他敲了敲对门,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小冰啊?”
　　接着一阵迟缓的脚步,看到李明浩的时候对方短暂怔愣了片刻。
　　老人家口中嘟囔着:“不是小冰啊。长得有点像小冰。"
　　她盯着李明浩的脸看了片刻,又看到他手上提的那袋芹菜。
　　“是小冰……让你来的?”
　　“嗯。"男生下意识挺直脊背。
　　李明浩有些局促的把袋子递给老人。
　　“进来吧孩子。"老人招呼着，李明浩刚打算拒绝,身后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附着上来,
　　“进啊,瞎杵着干什么,当门童啊?"
　　沈冰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李明浩眨了眨眼,跟着老人家进了家门。
　　"小冰啊。"老人扭头,看到跟着李明浩走进来的沈冰,满脸的皱纹花一般绽开,“来啦。"
　　沈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老人:“今天吃什么?"
　　“芹菜炒豆腐,嗯……”老人咂吧咂吧嘴,看向李明浩,“这个孩子要吃什么啊?让小冰给你做。我们小冰,做饭可好吃啦……"
　　老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于无,沈冰轻轻起身,李明浩担心的看了眼老人。
　　“别担心,这几年身体一直这样,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沈冰无奈的耸耸肩,熟门熟路的去主卧拿毯子轻轻盖在老人身上。
　　李明浩关上房门。
　　沙发上躺着的老人睡的安逸,她总是忽地睡着又忽地醒来,闲的时候读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困倦的蜷在她的沙发上。
　　这个房子这么大,却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家人呢?"李明浩凑到沈冰身边,对方拿着黄瓜,小心翼翼地拧开水龙头,“不知道。前段时间你在家住的时候,她说她家人带她去旅游,上周刚回来。”
　　“上周……"李明浩沉默两秒,他低垂着眸子,轻声问沈冰:“是我开学那天吗?"
　　“嗯。"沈冰拿起刀开始切黄瓜,怕吵醒老人他动作又轻又慢。
　　李明浩心中五味杂陈。
　　本以为对方……
　　现在想想,自己站在校门口时真像个傻子。
　　他没来由的想笑,憋的眼尾泛起一抹红,水光敛艳。

　　饭好的时候李明浩从沙发上弹起来,他什么都没干,跟着沈冰转了半天又怕打扰对方,最后出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只好捏着手机在沙发上闷声打游戏。
　　“枪战游戏你开静音,听得见枪声么?"沈冰扫了一眼屏幕。
　　“我可以看地图。”李明浩闷声回答,把队友在基站召回后,他掐了一颗雷,炸完自己关了手机,“我去拿筷子。"
　　李明浩将手机塞裤子口袋里,他和老人不太熟,也就尽量避免接触。"
　　沈冰轻声叫醒老人,三个人围坐在桌边简单吃了顿饭。
　　“小冰,这个孩子叫什么啊?"老人声音颤巍巍的,她看着李明浩,满眼的心疼。
　　“小明。”沈冰勾起唇,身旁的李明浩动作一滞,最终也没说什么。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心软。
　　沈冰心想。
　　他看着身旁人瘦削的下颔线条,怎么越长越瘦了。
　　多年前,李明浩还是个小不点,长得圆乎乎,像个小团子,说话奶声奶气。
　　叫哥哥的时候口齿不清,黏糊糊的跑到沈冰腿前,“哥哥抱!”
　　一脸冷峻的少年于是抱起他,被小李明浩吧唧亲一口,对方傻兮兮的笑开。
　　后来……
　　后来沈冰离开了。
　　这么多年,当初的小团子长大了。
　　也变样了。
　　他错过对方的那么多年,突然想起竟觉得有些遗憾。
　　“小明快吃,这么大个瘦成这样。"老人家颤颤巍巍捏着筷子,芹菜精准的掉落在李明浩碗里。
　　“……"李明浩绷着张脸,跟芹菜大眼瞪小眼。
　　就在他终于要放弃挣扎时,一双筷子出现带走了芹菜。
　　李明浩顺着筷子往上看,沈冰笑眯眯的将芹菜送进嘴里,“他对芹菜过敏。"
　　他简单对老人家解释一句,喉结上下滑动。
　　李明浩怔愣几秒移开了视线。
　　老人动作突兀的停下,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过敏。对,他过敏。"
　　她停滞几秒,宛如年久失修的机器,咔吱咔吱的运转半天,最后还是成了老样子,安安静静的关机歇息了。
　　老人没想起什么,重新夹了一筷子芹菜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吃完饭,李明浩站起身打算收碗,看到沈冰支着一条胳膊,手罩住自己的后颈,没盖住的皮肤上露了星星点点的红。
　　他下意识的想扒开对方的手。
　　那是什么?
　　虽然疑惑,但他好像又早有了答案。
　　李明浩装作不知道的帮老人收拾好一切,和沈冰回到家。
　　打开门的那刻沈冰轻轻放下一直捂着脖子的手,低头换鞋。
　　李明浩看到他脖子上的红疹子,动作一顿。
　　他又勾好鞋,拽了拽外套,“我下去买点东西。"
　　他头也不回的交代完,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带着几分冷漠就走了。
　　沈冰无奈的啧了一声。
　　他随意的拽了拽衣领，脖颈上一条红绳上挂的小物件轻巧的落在光洁的锁骨上。
　　沈冰捏在手里看了半天，咕哝着又塞回了衣领底下。

　　李明浩回来的很快，手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故作无意的把东西撂桌子上，扱拉着拖鞋走回自己的客卧。
　　这里的生活痕迹依然很重，好像从来没有人离开过一样。
　　李明浩扫过桌子上乱摆着立起来的卡通小人，无语的戳了戳。
　　顶着一头耀眼至极的红发小人吧唧一声倒了。
　　快一个月了，这里一点灰尘也没有。
　　想也是有人打扫过。
　　打扫的同时，把这些东西又保持了原来的样子，好像固执己见的认为，这样就能留住那段时光。
　　门轻轻被人敲了两下，李明浩绷着脸去开了门。
　　他做好了被什么新奇玩意儿糊一脸的准备。
　　住在这里的那一个月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这人敲门声一旦规矩，绝对又憋了什么坏水，每次把自己不知道何年何月弄来的小玩具，彩色糖，几张不知道写着什么的小纸片等等一系列东西。都跟献宝一样献给李明浩。
　　李明浩总是想拒绝，但又看到那人的嘴角略微往下撇了点。
　　于是拒绝的好好的话硬生生在嘴里打了个转，成了随便。
　　随便在沈冰这人眼里那就是同意。
　　于是……